“醒了,又疼晕了过去。”丹樱将手中的蒲扇给了一旁大丫鬟,与容姑走到亭子中。
但凡是任各巷子管家的,甭管男女,没两把刷子是选不上的,不看出身,却看学识、才华、性情、品德,有一样不够格都入不了十七巷的大门。巷子中有学堂,什么都教,琴棋书画,轻功武艺,女红烹饪。。。。。。请的都是技艺过硬的师傅,甚至还有归隐山林的名师开过课。
丫鬟、仆从们也愿意听,愿意学,所以那里堂堂爆满。
巷子中的客官,大都不是常住于此,一年过来个几十天,就说第六巷的,可是十几年没见到正主了,所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学习。学堂中有位先生曾跟由仪笑言:若是有一日女子可以参加科考,入殿试不敢说,但十七巷可要出几名女进士的。
丹樱双十出点儿头,还是临州县令家小姐出身,但为庶出。姨娘前两年就走了,嫁人的事都是主母一手操办的,庆幸夫君人老实对她还不错。可是谁能想到,好好的人没过一载,因急症走了。爹不管,主母不肯收留,婆家不仁,将她送到郊外庵堂作姑子,她连夜从庵里逃了出来。
逃亡的路上遇到了外出办事的赵玉竹,便跟着来到这里。赵玉竹人如其名,长得高瘦,谦虚正直,巷子中喜欢他的姑娘可不少。此人是巷子中的二管家,一直在外面忙事务。
丹樱聪明也稳重,书读的算不少了,官家小姐该学的她基本都学过,是个做事周全的人。
容姑接过茶盏,摇头说:“哎哟,是要受些罪的。”
丹樱:“公主身子弱,熬过去可不容易。”
丫鬟还不知桦绱的身份,可是丹樱确是知道了,前日由仪特地跟她说的,令她大吃一惊。莲花十七巷的规矩,管家需保密客官身份,一直都知道她的客官是宏国的重显太子,可是太子薨了十年了。租房的银两倒是每年都会从商行送过来,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来。
如今总算来了,又生死未卜。
丹樱:“没想到,你们竟然能遇见公主。”
容姑吃了口茶,说:“还是女君认出来的,我们确是不知的,廖钧衡竟然跟我说,他差点要将所有人剁了做花肥。”差一点客官死于自己人手中。
丹樱:“。。。”
第五百三十二章 清醒
容姑:“重显太子的嫡女,只有长乐公主一人,可是位活在风口浪尖的人物,我听过她的诸多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对她的胆识、为人很欣赏,没想到能见到正主。”
各国的密事要闻,莲花十七巷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但不可在巷子中大肆议论。
丹樱赞同,能服侍这样的主人,是第六巷的福分。
容姑又想起救回来的还有一人,问:“那位公子又是谁?”
丹樱:“是兵部侍郎齐大人。昨日,淮王世子还有洪州刺史带着军队前来询问,被请到了前面村庄等候。”
容姑不是外人,女君跟前的心腹之一,自然没必要隐瞒。不过,女君从来不过问这些事的。
莲花十七巷不是人人都能进来,巷子外修建了客栈、别苑,苑中有楼阁亭台,也有曲径通幽,自然处处景色怡人。而距这千米外的地方有座桃花村,村子本来不大,这些年扩建,一多半用来招待前来拜访巷子里贵客的人。淮王世子与刺史大人此时就在那里落脚,军队也驻扎在不远处。
这位世子倒是通情达理之人,没有野蛮硬闯。只是请巷子的大夫,前去给受伤的兵将诊治包扎。
容姑眼睛亮了,惊喜的问:“齐域齐大人?就是在袁州任职后来调回长安的那位!听说:貌比潘安,颜如宋玉。那日一见,果然不假,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若空有美貌不过昙花一现,文武兼备,品貌俱佳,才令人深刻。
回想着前日遇见齐大人的画面,最初的印象是英挺俊逸,剑术高超。难忘的是他的眼神,他侧首看来时,犀利冷硬,自带一股让你不得不臣服于他的气势。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此人年纪轻轻已然身居高位,可以断言,他绝对不会止于兵部侍郎这个职位。
容姑:“公主与齐大人怎么会被人追杀?大人在长安任职,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丹樱摇了摇头:“我记得袁州是长乐公主的封地。我也想不明白,不过近来,长安那里倒是出了不少大事。”
容姑一抬头看见薛川栢走出来,起身站在台阶上问:“醒了?”
薛川栢边擦手,边嘱咐女医仔细看着,消肿的药再敷遍。转头回道:“就那身板,哪能这么容易醒过来?”
院中五个炉子一起炖煮中药,他走过去问了几句,才过来。眼中有些红,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了。
丹樱替薛川栢说:“昨日高烧,才降下来。”
薛川栢接过茶碗,饮了口:“容姑怎么来这里了?”
容姑:“女君吩咐我来看看。”
薛川栢点头回道:“这一箭,颇深啊。若是再偏一指,无力回天。”
容姑笑了笑,调侃道:“有薛神医在,还有救不活的?”
难得一直骄傲的薛神医也谦虚了下:“阎王爷要收的人,就是十个我也无济于事。”
容姑:“那齐大人如何?”
薛川栢:“壮实多了,想必快醒了。”
丹樱委婉的解释:“大人习武,自然身体底子好。”
薛川栢冷哼了声:“可不,一身腱子肉。”
容姑与丹樱对视了眼,心想,您这是嫉妒呢,还是嫉妒?
年轻的大夫出来,喊了声:“神医,公子醒了。”
薛川栢进屋时,齐大人正挣扎的坐起身,被药童劝着。
薛川栢:“躺下吧!若不想伤口崩裂。”
齐域:“我在哪?”声音嘶哑,久未说话的缘故,药童赶眼神的端过来药碗。
薛川栢走到床前,揖手说:“自然不是阎王殿,大人大可放心。”
腹部伤口已被包扎过,齐域环视四周,屋内宽敞雅致,摆设件件不俗,不是寻常人家。齐域脑中回忆起他倒下前的画面,杀手、红衣女子,以及两队车马。
齐域抬头问:“是阁下救得我?”
薛川栢:“不是,但也算是,你的伤是我包扎的。”
齐域:“有劳。”
薛川栢:“不谢。”
齐域:“在下齐域,不知该如何称呼恩人。”他的令牌已经不在身上,这薛大夫若是替他包扎,定会看到。再隐瞒岂不欺人自欺,反倒令人笑话。
薛川栢揖手:“薛川栢,大夫。”
齐域拧眉,长眸紧紧盯着薛川栢,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问:“大夫可知,我身边的姑娘人在哪里?”
薛川栢因他锐利的眼神挑了下眉,瞧瞧这架势,好像他敢说一句谎言,就能冲过来将他杀了似得。薛川栢僵着脸,说:“前面屋中躺着呢!”
此时,丹樱正好进来,在内屋门口停下脚步,屈膝一拜,说:“大人,别听他瞎说,公主身子弱,恢复意识需要段时日,不过已经退了烧,止了血。他这人刀子嘴,却是有真本事的。”
正面看齐大人的面容,俊眉星目,倒是当得起那些称赞的。虽然此时身着中衣,未有配饰,面色也憔悴,但却并不影响英俊。
齐域一听她称‘公主’,如他所料,已经知晓他们的身份,便无需再隐瞒:“谢大夫相救。”
应当不是敌人,否则何必费力搭救。
薛川栢傲娇的说:“说了,你要谢的另有其人。”
丹樱觉得她就跟带着不懂事的弟弟出门,唯恐他说错话,得罪人,不停地在一旁打圆场:“救大人回来的是女君,不过女君向来是不见外人,所以大人的谢意我会带到。”
齐域一手撑在床边,强撑着精神头起身,道:“有劳。”
薛川栢皱出了波浪眉,语气中夹杂了脾气:“哎,大人怎么还起身?不是叫您躺着吗?”
天下所有的大夫都头疼不听话的病人,甭管他是不是身居高位,是不是样貌英气。
齐域:“我没事,可否带我去看看她。”
薛川栢:“说了还没醒。再说姑娘伤在后背,又不能穿衣,你一个大男人去见成何体统。”
“。。。”齐域垂睑,黑浓纤长的睫毛遮挡了长眸中的情绪。
丹樱:“公子安心休息,丹樱会照顾好公主。还未自我介绍,这是莲花十七巷,我名丹樱,是第六巷的管家。”
第五百三十三章 殡宫听八卦
延嘉殿临时腾出了地方,安放泾王的木棺。
堂内一片苍白,梁上悬挂白幡。门口白色的灯笼,黑穗头风中轻摇摆动,说不出的悲伤。墙根的蜡烛插在十六座青铜莲花灯台上,燃起缕缕青烟。宣元帝令停棺三十日,供皇族、外戚、百官前来吊唁。
赶过来祭拜的人多,主子身边的仆从或在皇城外,或在宫门外等候,进殿的都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许多皇亲大老远赶来,陛下都来了好几次,旁人又怎么能不来。
迎客的小太监看见一位夫人正拾阶而上,黑裙灰衫一身宫装,但面生得很,他寻思的时候,夫人已经出现在殿门口了。竟认不出是谁,忙转身去问大殿内负责的宫人。
宫人在宫内呆了近三十载,转过身,朝小太监说的方位看过去,夫人此时已进了殿门。
“太妃娘娘。”宫人认出来,这是重现太子的太子妃娘娘,得有十年没进过宫了吧!容貌自然衰老了,可是变化不大,这可是个和善的主子。
李家皇亲的红白事,向来是礼部与司宫台共同操办,其它部门会再派些人过来搭把手。一般礼部派人照应男眷,他们负责接待女眷。
太妃朝宫人一点头,算是回答。走过去为泾王上香,焚烧了纸钱,又去内堂抄写经文。泾王身下有长子,才世袭了泾王的爵位,可是还年幼,宣元帝便从族中选了几名侄子,代替世子跪坐于殿内守灵。
温太妃坐在书桌前忍不住叹了声,这才几日,就阴阳相隔。上次见,还是在桢儿的丧礼上。小八,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熟悉为人,对桦绱的好连她这个母妃都比不过的。
吊丧已经进行好几日了,来得人有许多是旁亲,又不是多亲的亲戚,总共没见过几次面,哪能日日悲痛。这不,坐在大殿后边的台阶上,几位皇亲国戚凑到一起又聊上了:
李家某位皇侄:“听说那传言了吗?”
老王妃的外甥:“什么?”他大老远赶过来,替姨母来吊祭泾王。唯恐出错,哪有功夫去听什么传言。
李家某位皇侄:“就是泾王是被陆国舅派出去的杀手刺杀的,回来的侍卫都这样说。”
泾王的侍卫护主不利,自然要受惩罚,天家命徐太尉亲自审讯,这群侍卫一字不落的全都招了。不对,是主动说的。
虽然已经压下消息,可是这些传闻就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风一吹,飘散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太妃娘娘的表弟:“我也听说了。”给了李家某位皇侄一个我明了,你不必细说的眼神。
李家某位皇侄:“泾王身上那伤口,明显是刀伤。”他爹跟着一群伯伯堂叔给泾王换的衮冕,白酒擦身时,看得一清二楚,胸口处手掌大的豁口,宽刀刺穿的。正好印证了侍卫的话,就是一场刺杀。
老王妃的外甥:“陆国舅爷不是泾王亲舅吗?”
太妃娘娘的表弟呵呵一笑,带着嘲讽:“这宫里头有什么亲情?子弑父,父贬子,操戈同室,骨肉相残的戏码还少吗?”
李家某位皇侄:“我听说,陆国舅爷要杀的其实是长乐长公主。”
老王妃的外甥又茫然了:“这又为何?”一位公主又不掌权,何必兵刃相见闹这么大动静。
李家某位皇侄:“近来,长安发生了太多事,你们就说哪一件解释得清楚?佛语有云:不可说呀!”
太妃娘娘的表弟:“我隐隐觉得有事将要发生。”
不只是他觉得,长安最近人心惶惶,各家族都在谨小慎微的观望。
“太后驾到。”门口宫人尖细着嗓子高唱。
李家某位皇侄忍不住说了太妃娘娘的表弟一句:“乌鸦嘴。”
这不,大事来了,陆太后到了。这几日,太后哭闹动怒拿着一群宫人出气,连带着前来吊唁的皇亲、官员也人人自危,唯恐太后心中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在内间的太妃,手中抄写经文的笔停了下来,后窗有些高,外面这些人也没有在意,起身去了前院,拜见陆太后去了。而这些话已经叫屋内几位王妃、县主听了去,那边两位对视了眼,惊愕的张着唇。
这边主事的宫人领着一群小太监在门口恭迎,小心侍奉:“请太后安。”
泾王是太后嫡子,丧子之痛像一把凌厉的刀,不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