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绱摇摇头,直言:“住不惯了。”
还是喜欢袁州的明月山,山清水秀,云雾缭绕,也更自在。
“还记得第一次见公主的画面,那时臣还是太子殿下的授课师傅,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他任太子太傅一职,常常出入东宫。小公主是东宫第一个孩子,太子夫妇宠爱,小女娃才学会了走,就已经是书房的常客了。
后来太子薨,又经历变故,他接任御史大夫,公主也去了封地,一晃多年了。虽常常书信往来,可见不着面到底是不一样的。今日细看,不由得感叹时日过得真快,公主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桦绱也感慨:“是啊,许多年了,我第一次写字,写的还是太傅的名字。”太傅将年幼的她抱在膝上,手把手的教着写了‘徐万书’这几个字,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写字。
徐太傅缓缓停下脚步,眉头紧皱,神情带着严肃自责,说:“臣心中一直有愧,愧对明皇重托,臣为太子太傅,当年应劝阻太子。”
桦绱听懂了,忙说:“我父王的过谁都遮掩不了,但也不能将功一并抹去。他的努力我知道,他的过错并不是太傅的错。”
一失足成千古恨,追悔莫及。
。
第五百七十七章 曾经他们两情相悦
父王一直推崇太傅的政治思想,为君清正,政治清明。颇有贤名,皆是太傅教得好。而当年之事不是因政事引起,太傅如何劝得动?
桦绱与徐大人顺着河岸边走边聊,徐大人问起她的近况,平反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如今真相大白,拨乱反正,忧愁也随之烟消云散,不再压抑痛苦。若是李乾成没有离开,她甚至不再哭泣。
徐太傅看了一眼她的神情,问:“那为何公主依旧不开心?”
太傅浸染朝堂几十载,又身居高位,常伴主君身侧,早就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
桦绱一怔,眨了下眼,有些不解。并看向一旁的连翘,最后又望着太傅,说:“我欢悦的呀!”
她没有不开心,为何太傅会这样问?
连翘目露担忧,公主的不快乐,谁都看出来了,只有公主自己不知道。
徐太傅目光和蔼,劝道:“公主该放下了。”
女孩子们的心思他并不太懂,可公主的忧他大体能猜想得到。可能是因案件重审,重显太子当年的所作所为让群臣、百姓悄悄议论纷纷;也可能是泾王离世,公主悲痛万分,还没有走出来。无论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该开始新的生活。
桦绱懂太傅的好意,点点头淡淡一笑。
徐太傅突然想起一事:“若臣没记错,小顾公子之前是在公主的封地任职?”
“。。。是。”猝不及防的听到那人,让桦绱脑中一瞬的空白。
徐太傅认真的提醒道:“顾大人,很在乎公主。”
那时的顾大人还是齐大人,随他一起去永州平息叛乱。公主曾失踪过,被四公主劫持,是顾大人主动提出前去营救公主的。
还有大半年前,传出了公主取走杜大人存于商行中的证据,这风声传遍长安城。那证据,是与顾鸿雁顾大人一起,搜集的朝臣违法乱纪的证据,毕竟当时顾大人时任御史大夫,干得就是监察百官的事,一时众人皆惊。
天家担心公主安危,要派人前去镜州寻找公主,平安带回。小顾公子主动请旨前去,那日他在偏殿等天家召见,所以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此去凶险众人皆知,果然在洪州遭遇追杀,泾王保护公主,被误杀薨逝。
一开始,以为齐大人只是顾念君臣旧情,毕竟在公主封地任过职。可当有一日,齐大人成了顾家三公子的时候,再回想起,总觉得不是这样简单了。像世人所说,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可以。顾大人的身份,公主或许不知,世人不知,可是他自己确是清清楚楚的。但他还是请旨去营救、保护公主,说明了什么?答案忽而欲出。
顾公子所为皆是心系公主。这个结论之所以令人感到吃惊,是因为他们之间横着太多沟壑,比如世人的眼光,比如家仇人命。甚至纷纷猜测,顾大人是按明皇的圣旨履行婚约,还是求天家解除与长乐长公主的婚事,然后改娶一位世家小姐。听传言,他的侄女阿谣极有可能成为顾府的少夫人。不过这一切还皆是传言,即使说得绘声绘色,宛如真的。
没人记得曾经他们两情相悦,或许这份感情依旧存在。他常出入东宫,自然撞见过小顾公子拉着公主出宫的画面。
公主一身绯红宫装,额间画了花钿,明媚欢快的出了宫门,早有少年斜倚宫墙等在那里。飞扬的裙摆,轻盈的步伐,谁都能感受到小公主的好心情。
脸颊飘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黑白分明,不时的转头,望向身侧英挺的少年。公子不知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小公主展颜,那笑容比春光更加灿烂夺目。
今日休沐,太子请他们到东宫谈论政事,恰巧看到这样美好的一幕。便停下脚步,目送这对小情人远去。马车边等着他们的还有八皇子与六公主,应该是场聚会。
迟太保捋髯目露羡慕:“顾公子年纪轻轻文采斐然,不愧是顾家人,与我那不学无术的犬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太子虽面上不表现,心中是欢喜的,背着手状似随意的说道:“狩猎时,看武艺也不错。”
顾鸿雁忙揖手回:“就是会点儿拳脚功夫。”儿子被夸,哪有不高兴地父亲,只不过嘴上要谦虚的,骄傲要掩藏在心底。
徐太傅与一旁的迟太保笑着评论:“公主天真烂漫,小公子逸群之才,又是天定的姻缘,着实令人艳羡。”
太子太师林之初:“文武双全啊!难怪天家要为小公主先定下。否则,这么优秀的小郎君还不得让媒人将顾家门槛踏破了。”说完,众人皆笑了。
蒋祎蒋大人看了眼顾大人,转身揖手对太子说:“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恭喜太子得佳婿,小公主觅得良缘。”
“是不是佳婿孤还不知,不过,余儿认为这绝对是良缘。有了这顾家小公子,孤在她面前都没有说话的地儿。整日顾琰羲、顾琰羲的,三句离不开顾琰羲,恨不得明日收拾收拾直接搬去顾府了。”太子一本正经的抱怨女儿,老父亲的失落谁能懂?
顾大人一脸歉意,忙说:“微臣多谢殿下肯割爱,若公主真有此意,微臣忙命内人收拾院落。”
“你。。。”太子被怼,笑着摇头,重重一叹:“女大不中留啊!”
“哈哈哈——”
众人边说笑,边往书房走去。
明皇赐的婚约,令小公主欢喜不已,顾家公子只听听出身就很满意了,更何况还是这样品貌非凡的小郎君。他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公主觅得良缘他也替她高兴,只不过后来,因朝堂政治、奸人构陷让这段美好的感情没了结果。
他的长孙女也到了要嫁人的年岁,他也想替她寻得好姻缘,家室门第也得看,可两情相悦是至关重要的。
“我与他,只是君臣。”桦绱解释道。
徐太傅听这话并不奇怪,猜测着问:“因为世人的看法?”
。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两个人的事
因世人的看法?她不能说不是。
一部分源于外界,一部分源于内心。与他在一起,注定要经历风雨,置身风口浪尖,被世人所不容。想想可能发生的事,她怕了。
人,永远都预料不到明日会发生什么。
这大半年的时日,除了朝歌、行臻她们,她是不见外人的。什么都不想管,更不想听,就想在自己的殿中安静的待着。她的确在躲着他,也躲着有关他的一切传言,她用尽全力想将他忘记。
徐太傅摇摇头,无奈的说:“臣不能给公主良策,毕竟感情不是政治。”
桦绱低头看一旁的草木,许久不语。
徐太傅还是谏言:“若公主不知该怎么做,不如问问心。而且,小顾大人的建议会比臣的更有用。”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本就应一起商议。
话别太傅,桦绱已经走到一处石梁桥,长度横跨整个湖面,甚至看不见头。桥上虽不是人山人海,却也是众多前来观看歌女表演的游客,只不过今夜的游客都是群臣与官家女眷。
歌声婉转,桦绱边走边看,可到底是在听歌声还是在回想太傅的话,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名内侍跑过来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回道:“启禀公主,世子让公主去那边河岸,租了客船打算到湖中小岛游玩。”
内侍满头大汗,可能找了有一会儿了。
桦绱心不在焉的跟着内侍往前走,迎面来了一群小姐丫鬟,她并没有注意来的人是谁。到底是不常出现在长安宴席上,所以这群千金小姐也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桦绱并不在意,没有认出反而更好,省了一番客套。
只是一道目光,让她有所觉察。对上一双眼睛,是位漂亮的小姐,出众的容貌,在一群如花似玉、华服盛装的姑娘中是那样出挑,一眼就看到了她。
美目盼兮的绝色容颜,彩灯映照下,柔和温婉,令人晃了神。不过才见过仙人之姿、倾国倾城的女君,再美的美人倒也不至于丢魂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轻轻擦过衣袖。桦绱缓缓停下脚步,水眸凝望前方,脑中却在回忆刚刚惊鸿一瞥见到的秀颜。桦绱转身回头望,那小姐也正回身看向她,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妙龄姑娘眼中有深沉的感情,樱唇轻颤,好像有话对她说。
再一次细细打量,应该是她看花了眼,这人她真的没见过,面生得很。可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脑中一闪,桦绱轻挑眉梢,问:“薄之嫣?”
薄太师的孙女长大后的模样,她是没见过。可听了许多她的传闻,脑中有了模糊的轮廓,见着本人一切都对上了,完美的切合。
高门小姐静静地凝望她,少焉,屈膝施半礼,问安:“臣女之嫣,问公主安。”
果然是她!其实她二人也就见过一次,还是在许多年前的书堂中,薄小姐被之凝抱着,他们还评论说二人长得像。不过这件事,当时年幼的薄小姐未必记得。
这么一想,她知道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她的眼神,举止以及容貌像之凝,大约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些相似。都生得雪肤、美目,还有窈窕身姿。
另一边,一艘小船绕开湖中心过于茂盛的荷叶群,行驶到靠近湖岸这边。
小船上一男子看到岸边熟悉的身影,忙让船夫停止摇橹,起身高喊:“北辰?去哪?”
顾大人寻声看过去,原来是赵平真。回道:“随意走走。”
他在找人,只不过这人跑的比兔子都快。途中人多,且都是熟悉的人,一路上不停地寒暄问候。
赵平真一边叫船夫靠岸,一边继续说:“我要去世子那里,世子在湖中小岛定了桌,卓一他们也在,要不要一起?”湖上有酒楼,风景绝佳。
顾大人轻笑,歉然道:“我就不去了。”
赵平真点了点头,又补上了句:“长乐公主也在那里。”
顾大人盯着他,须臾朝这边大步走来:“一起吧!”
赵平真并不敢肯定公主一定在,但是他知道另外几位公主、郡主都在,而且世子一定会叫上长乐公主。刚刚之所以这样说,纯粹是试探。可见顾大人没有犹豫的选择,心中是不小的讶异。这讶异的空档,大人已经足尖点地,飞身上船,动作轻盈潇洒,引得小道上的众人频频侧目,当然年轻貌美的姑娘居多。
赵平真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与公主二人都不小了。北辰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有旁的姑娘,不过家族蒙冤,也顾不上这些情事。但公主也不找,十年中一直帮着照顾顾家女,忙着搜集证据,为顾家平反。这份多年不变的心意,实属难得,真真是用情至深,重情重义的好姑娘。
只是,他二人这样,怪急人的。他一个外人都着急,就不用说世子了,生怕顾琰羲被人拐跑了。
顾大人超后甩了下长袍坐下,将手中的布包一放,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岛,并没有回答。
其实他的意思挺明确的,只不过是她的态度令人憋屈窝火。如今她长住东宫,若是有意躲着,他是根本见不着她的。不光是躲,还有刻意忽视。
赵平真见顾大人神情中有三分怒火,四分挫败,五分无奈,心想定是与公主没聊开。斟酌着措辞劝:“你见到公主,跟她心平气和的聊聊。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赵大人真觉得自己嘴太笨,不会劝人。他是挺希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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