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颜晟廷,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颜晟廷作揖,说明他来的目的:“臣自即日调往袁州,任军司马一职。”
陆珣郢一走,是有个空缺。
“颜大人能来,我自是欢迎,也替袁州百姓欢喜,毕竟大人年轻有为。只是,大人这算贬黜?”桦绱没听说颜晟廷犯了什么错,好端端的怎么调去了地方。虽然她觉得袁州民风淳朴,可是与繁华的长安怎么比?这里是多少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载,拼了命想来的地方。
颜晟廷笑笑,说:“臣得去历练了,在皇城公干,怎么能看到百姓疾苦,怎么去了解民情?顾大人不也要调去地方了?”
“什么?”桦绱一怔,蹙眉以为听错了。
沉默了会儿,桦绱跟小乙使了个眼神,小乙转身回东宫昭阳殿,桦绱则跟颜大人聊起袁州的近况,简单说了几句。
没多久,小乙出来上前将一个小布包递给颜大人,颜晟廷看了公主一眼,打开一看,还以为看错了,是三块金条!大人疑惑的看向公主,这是何意?
“我一时半会儿不回袁州,颜司马在我封地任职,新官上任,理应设宴摆席的。”桦绱解释了下送金条的缘由。
颜大人被逗笑了,忙揖手道谢,心中叹,还真是有趣的人。
桦绱送走颜大人,一进门,朝歌朝她走过来,摇着头很纳闷的说:“你说你这么个仙女一般的人儿,怎么每每送礼、赏赐,只送金子?”可真执着。
桦绱白了她一眼,坐在梳妆台前描眉涂口脂,又换了宫装,精心打扮后,跟朝歌说:“一会儿我去皇城见一见他。”
这个他是谁就不必说了,朝歌挑了挑眉说:“可是顾大人伴驾打猎去了。”
桦绱一脸茫然,问:“什么时候?”
朝歌抱着孔雀绿釉高足碗,美目一转,指着窗外说:“你听前面皇城那里闹吵吵的,应该是要启程了。”
桦绱一跺脚,急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朝歌往口中放了块西瓜,蹙眉说:“我哪知道你这是终于想明白了!”
桦绱急道:“啊呀!他什么时候回来?”
朝歌一脸吃惊:“这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桦绱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一转身跑了出去。
“哎——急什么,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丝裙随着主人的步伐轻柔的抚过宫门,消失视野中,连翘与小乙急忙跟上去。
“要不就躲,怎么劝都没用,要不就急的好像下一刻要上花轿了,你们家主子一直都这样吗?我记得儿时不这样呀!”朝歌跟海棠抱怨。
海棠抿了下唇,忍住笑说:“殿下,费心了。”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朝歌莞尔,发髻间的步摇轻轻摇晃。
皇城这里果然旌旗招展,侍卫整装待发,百官送行。随行的大都是武将或青年官员,骏马甩动着尾巴,精神抖擞的走动着,一副等不及要潇洒奔驰的模样。
桦绱站在台阶上,不敢上前,从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他了,站在七叔身后,旁边还有叶大人。他手中握着牛皮马鞭,跟叶大人不知说着什么,好看的眉拧着,神情严肃。
许是察觉到什么,他回过头来看了眼,看到站在高处的桦绱。
他们隔着挺远的距离,桦绱想过去,可是这里没有女眷,都是朝臣与侍卫。人又多,总不能不惧众人的目光,上前找他。她犹豫间,内侍高唱:“起驾——”号角声响起,随行的官员、侍卫翻身上马。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马随队伍前行。
因距离有些远,桦绱没有看清他的神情,其实想跟他说一声,她等他回来,有话跟他说。
“公主,回去吧!”连翘劝道,等百官起身回来,看到他们不好。
这里是皇城门口,后面是百官公干的地方,还是得注意些礼制。
第六百一十五章 遇刺
“走吧!”桦绱叹了口气,败兴而归。主仆三人回东宫,在门口还碰到了刚下马车的世琳与青渝。
桦绱订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本来他们昨日要来的,只不过那时天色已晚。家中又有幼儿要照顾,好不容易忍到今日,青渝出门送走了张卓一,跟着世琳的马车进宫来。
半个时辰后,承荥也赶了过来。一时间,她这昭阳殿热闹非凡。
长安北,咸阳郊外的山林。
天色渐晚,夕阳渲染天边成一片瑰丽的紫红,宣元帝却来了兴致。带着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冲进郁郁无边的山林。
卫侯驱马上前,冷漠的注视远处起伏的山峦,低声说:“陛下,见雀张罗,鱼儿上钩了。”
宣元帝眼神一凛,策马飞驰,身后的左金吾卫兵将紧随其后,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着玄色绣金龙武服的宣元帝一马当先,追赶花鹿,搭弓上箭,嗖——
三名卫兵走进一人高的树丛中,要取出射中的猎物,可奇怪的是,半天没有从荒草丛中出来。明明没有风,但那大片草丛一阵反常的晃动。正像海浪一般,朝这边涌来。
卫极高喊一声:“护驾!”
果然草丛中有黑影闪出,他们不再藏匿直起身,面目狰狞的冲过来,带着腾腾杀气,宛如恶鬼般的气势。
叶'最先拔剑,飞身上前,左金吾卫兵将高喊着冲过去与黑衣人厮杀。
信号弹响起,咸阳城外的左、右骁卫动身过来支援。另一边从长安城方向赶过来的江将军与江家军加快步伐,前来助阵。
一片鏖战中,总有冲杀过来的黑衣人。
顾大人长剑刺穿黑衣人的喉咙时,另一把大刀已经劈来,左手执剑鞘一挡,却被刀尖划开了前臂,黑衣人发狠下压刀刃的时候,顾大人右手的长剑迅速插入对方的胸膛,血溅了一身。
冷静的拔出长剑,转头看了眼身后,他的身后是宏国的君王。
远处树丛中闪出一人,阴鸷的盯着宣元帝,咬牙狞笑,是恭王世子!正缓缓举起弩箭,瞄准耀眼的金龙放箭。
“嗖——”箭破空而出,射向这边。
“不好,冷箭!”
顾琰羲瞳孔骤缩,霍然转身将宣元帝扑倒,快的像一阵风。
“啊——”
一阵哀嚎,让叶'心口一颤,下手凶狠起来,等面前黑衣人倒地,他担忧的看向宣元帝那边,旁边的绛羽侯卫极也先一步冲了过去。
东宫昭阳殿
已经深夜,大家却兴致正浓。甚至将‘日理万机’的六姑姑都引来了,同行的还有陆惜容。几个人都在,非要桦绱摆宴庆贺。订婚的是她,结果这群人比她还兴奋。
葳璟跟小公主显摆,说夫子就是他姐夫了。葳逸点着小脑袋,他这年纪最喜欢跟在大一些的孩子后面,对这位小堂哥满是崇拜,说什么都捧场。
桦绱被她们打趣笑闹,她虽在未出阁的女子中算大龄,可确是在山头呆了多年,啥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几个人恨不得将产子的事都跟她细说一番,桦绱羞臊的脸颊一直飘红云。
“公主不好了。”来的人是甘露殿的小内侍。
六公主不悦,起身问:“何事慌慌张张?”
小内侍扑通跪倒在地:“公主,出事了!天家在临县遇刺。”
这消息是刚刚回来递信儿的侍卫说的,沅引忙命他来通知盛安长公主,又命人去告诉徐太尉,并安排太医署的太医赶去救治伤员。
六公主心颤了下,冷静下来又想,既然命侍卫回来禀报,估计哥哥是没有受伤,否则他身边的人早就封锁消息了。通知太医赶过去就说明有人受伤了,其实有七名太医伴驾。难道说受伤的人数太多,或是伤势严重?还是药草不够?
盛安长公主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宫门口走,别猜了,什么情况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可是人的想法,哪能轻易控制的了。
朝歌临上马车的时候问了句:“桦绱呢?”
宫女摇摇头,刚刚太紧张了,主子们忧心忡忡,她们也跟着没了主意,只看到长乐长公主跑出来了,不知去哪了。
“公主骑马走了。”东宫门口的侍卫回道。
这边桦绱已经往城门口赶,此时正是朱雀街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山人海,他们只得绕道而行。小乙追上来,高喊:“公主,那里定是凶险,还是不要去了,属下去打听,驾——”
“不,我要亲自去看看。”她放心不下。
再凶险的事她也经历过了,只祈求没有人有生命危险。因行进的速度快,夜风有些冷,桦绱攥紧手中缰绳,黑夜中驾马奔驰,小乙紧随其后。
远远看见火把上跳跃的火光,桦绱心急,下马时差一点摔倒,被小乙扶了把。揪着一旁的侍卫问:“七叔呢?”
正好有两名侍卫抬着黑衣人从树丛中出来,黑衣人胳膊无力的垂下来,耷拉着脑袋。夜黑,火把照出的光亮昏暗,看不清这人伤在哪里。小乙拧着眉看了会儿,凑近小声说了句。
这人是死了,桦绱心提到嗓子眼,又看了看被放到路边的尸首,越发不安。果然被随意摆放,没有反应,接着又有几具尸首被抬了出来。他们往里走,没有路,只是羊肠小道,还被茂盛的野草遮挡住。东倒西歪的黑衣人、侍卫,有的在痛苦的呻吟,有的已经没了气息,维持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名受伤的侍卫被人扶走,那边还有被看押的一群黑衣人,总之一片混乱。
越往里走,桦绱越紧张,心在狂跳,因血腥的画面。满地残缺的尸首,血迹斑斑,叶子都在滴落血迹。侍卫一个个神情严肃,检查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想象得出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恶战。她遇到过战后的战场,看过因战争饿殍遍野的永州,也经历过刺杀,再看到这血腥的画面不至于受惊吓。可是心还是一阵阵缩紧,她害怕不安,是因为她要找的人没有找到。
第六百一十六章 让我抱抱
“公主,陛下在那边。”小乙指了指宣元帝所在的方向,一群人围着,很显眼。
有人提醒,宣元帝转身看见来得人,忙过来诧异道:“桦绱。”
“七叔。”桦绱一看宣元帝,顾不得礼仪冲上去,抱着宣元帝,湿润了眼角。少焉,抬头问:“七叔,你伤到没有?”
宣元帝心底柔软,拍拍桦绱的肩膀,安慰她:“我没事,一点都没有伤到,别担心。”
“怎么有血迹?”火把凑近,光照出宣元帝手背上一抹血迹。
宣元帝英俊的眸也闪过疑惑,想起来说:“这是,北辰的血迹。”
桦绱惊得好像没了魂,宣元帝才要解释,便被打断。
“哥——”六公主来了,身后还有朝歌、承荥她们,一个个活像受惊的兔子,红着眼快步过来。
这阵仗让见过大场面的叶大人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眼蓦然睁大,看着宣元帝被围在中间,哄着这位,劝着那个。
礼部侍郎孙汝谦孙大人摇头叹道:“这福气,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的了。”然后与叶大人对视了眼,后者赞同的颔首。
孙汝谦被宣元帝调回长安,一时没有空位,安在礼部。孙大人一身‘本事’施展不出来,郁闷的写了两篇赋。宣元帝怕把他‘闷’坏了,特地点名儿命他伴驾。但是狩猎就狩猎,打着狩猎的旗号抓捕恭王世子及余党,真就不必叫上他了。孙汝谦叹了口气心想,真是皇恩浩荡。
刚刚宣元帝没来得及跟桦绱说完,就被打断了。桦绱一听也慌了,忙开始找人。可黑灯瞎火的,人又多,上哪里去找?她与小乙分开两头找,或许快些。好不容易碰到个熟人,张卓一正命侍卫将伤员抬上担架。
“他人呢?”桦绱一问完,心中奔溃,四下瞧看。
这‘他’是谁,就不用再细问了。卓一看她一副天塌的模样,忙说:“在那边,帐篷那——”
话还没说完,桦绱便已经转身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抹着眼角。消瘦的背影让人看着有些心疼,卓一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官员招呼了声,跟了上去。
七八个帐篷,里面都是躺着重伤的人。桦绱不知从哪里找,揪着个医员,问:“顾琰羲他人呢?”
“顾大人,可能在这帐篷中吧!我刚刚还给大人包扎了伤口。”年轻的医官看着公主落泪的模样,小声回道,就好像他大声点儿公主能晕倒一样。
没人能懂她的紧张,心底的担忧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犹豫着掀起帏幔,环视四周,帐篷中拉着两道帘子,空气中有血腥气,有低声呻吟声。
跟进来的卓一二话不说上前确认,纳闷的朝桦绱摇了摇头,看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忙说:“可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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