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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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烈日-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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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灼眼神游离了阵,才重新聚焦到叶云程身上。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彼此眼神都很深沉复杂,让人难以看出心底在想什么。

    分明没有任何相见过的记忆,方灼却莫名没有太陌生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两人长得确实有点像。

    床上窸窣一阵。叶云程似乎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还是躺在被子里。

    他的手垂放在被面上,被红色的布料衬托得更加白皙,甚至连青色的经脉都清晰地外突出来。平常应该不怎么晒太阳。

    “方灼?”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因干渴而出现的沙哑,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方灼踯躅片刻,走进屋里,从包里抽出一张字条。

    她低声道:“奶奶走了,房子被我爸卖了。村里收发信件的人把它寄到了我的学校。我上星期才收到。”

    叶云程愣了愣,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观察着方灼身上的衣着,猜测她生活过得怎么样。然而统一制式的校服和一双新换的白色鞋子并不能透露太多。相反此时的他显得更为窘迫。

    叶云程咳嗽了声,扯起嘴角似是苦笑,说道:“所以你这次来有什么打算吗?我……我可能没什么多余的积蓄。”

    方灼反应变得很迟钝,思维像生锈了的链条一样,片刻后说:“没有,不是……我只是想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

    这个年代,只要有户口本存在,程序上就有割舍不断的联系。户口叫她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自由。

    方灼来之前,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或许可以给叶曜灵扫个墓,当是全个念想。再见见这位素昧蒙面的亲戚,感谢他长久以来的关心。毕竟收到信了,她有一点好奇。

    在跟着那位热心乡友走过来的路上,她才想起来,或许可以把户口迁过来。

    她没什么特殊的期待。有过方逸明的前例,她觉得所谓的血缘亲情或许还是疏离居多。

    一直在边上旁观的男人忽然插话道:“你迁不回来的呀。他是农村户口,现在不能往农村里迁户口。”

    两人一齐看向他。

    男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碍眼,笑着挥挥手道:“我走了,你们慢慢谈。”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

    方灼意识到自己的来访有些冒昧,空气沉闷得让她无法呼吸。她正准备找个理由离开,就听叶云程搜肠刮肚后问了一句:“你爸对你不好?”

    方灼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的变化,好似没有听见。

    但叶云程可以猜到。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交谈,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似乎可以从面前这个清冷寡言的孩子身上看出许多。

    叶云程说:“你等等,我去收拾一下。你随便坐坐。”

    他掀开被子,找到拄在床头的拐杖,勉力站了起来。

    左腿膝盖以下都是空荡荡的。

    方灼眼皮跳了一下,在对方望过来前,先一步挪开视线,散乱地在窗口附近徘徊。

    叶云程往里面的厕所走去,不忘回头叮嘱道:“你随便坐坐,我很快就出来了。”

    他进了卫生间,将门关上。镜子里照出一张颇为狼狈的脸。

    憔悴的面容让他陡然意识到自己浑浑噩噩了多么长的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时是什么神情,这样邋遢的模样是不是会让方灼讨厌,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水。

    冰凉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脸庞,还有部分冲进了他的眼眶,带去轻微的酸涩。

    他不大自然地弯下腰,伸长手臂在下方的柜子里摸索,随后找到一个老旧的剃须刀。

    可能是躺久了腿麻,也可能是情绪不稳定所以手抖,他刚剃到一半,一下摔了下去,等爬起来的时候,下巴上多出了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叶云程慌了,赶紧用水冲洗。然而伤口上的血液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只能放开拐杖,将身体的重量靠在盥洗台上。单手捂住伤口,另外一只手坚持地剃刮胡须。

    等终于把下半张脸的胡茬给拾掇干净,他快速洗了遍手和伤口,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往里屋走去。

    里面也是一个房间,只是太久没人居住了,最大的作用变成了储物。但生活气息依旧保留着。

    墙上贴着海报,床边摆着收纳好的被褥,地上还放了两双褪色的鞋子,好像住在这里的人随时都会回来。

    叶云程凭着记忆,从木柜的抽屉里寻找创可贴。

    因为他的动作,摆放在柜台上的相片倒了下来,叶云程赶紧去扶正。

    没翻箱倒柜一阵,照片又倒了。

    叶云程将它拿起来,用手指擦过照片上的灰尘,里头的人影却怎么看都是朦胧的,好似隔着一层水雾。

    是眼睛花了。

    所有的忍耐都在这一刻告罄。他抬手捂住脸,任由眼泪呛出来,压抑着声音小心抽噎,让这一阵翻江倒海的情绪有个宣泄的出口。

    方灼回来了。

    多少年这个家里都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她是需要自己的吗?

    叶云程恍惚陷在光芒与黑暗的交替层,枯竭的灵魂好像要重新生长起来。

    他太需要,别人需要自己了。

    他这样一个人。

    叶云程稳定了下情绪,好不容易翻出一盒创可贴,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东西,贴到下巴的伤口上,将刀口挡住。

    他匆忙整理了下衣服,拄着拐杖往外走去。

    “方灼,方灼!”

    他兴奋喊了两声,走到外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木门也帮忙关上了。

    叶云程快步过去拉开,朝向小路尽头眺望。

    方灼的人影已然消失。

    他怅然回过身,才看见桌上留了一沓钱和一张纸条。留言说她要回学校了,没说还要不要来。

    ·

    方灼不知道面包车多久会经过一辆,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才顺利搭上车。

    此时天空已经被染成一片漆黑。

    跟来时的路线一样,抵达桥下后,徒步一段路,坐上城乡公车,准备回学校。

    因为中间转乘耽搁了很长时间,方灼赶上的是末班车,车上乘客很少。

    她抱着书包,坐到最角落的位置。

    起先是在看窗外一晃而过的璀璨灯光,不久后疲惫侵袭,眼皮耷拉下来,等她再恢复意识,车辆已经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熄火的动静将她吵醒,方灼猛地站起,走到前排。

    刚拔掉钥匙的司机看见她惊了一下,说道:“车上怎么还有个人?”

    方灼张了张嘴,脸上是刚刚清醒的迷惘,“这是哪儿啊?”

    “终点站啊!”司机看着她的校服说,“你去A中是吗?早就坐过站了。你上车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也好,我能提醒你,我以为你早下车了。”

    方灼木讷应了一声,将包背到身上,从打开的后门走了下去。

    司机有些担心,跟过去问:“你没事吧小姑娘?让你家长过来接一下吧。现在没车了。”

    方灼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了句“谢谢”,借着昏暗的路灯找到大马路。

    方灼很讨厌迷路,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走丢的话,不会有人来找她。可是偏偏她方向感不好,去山林里,或是去陌生的地方,总要摸索很长时间。

    现在是深夜,没有那么多路人可以让她询问。

    她拖沓地走着,想像上次一样找个可以暂时借宿的地方。

    可惜的是她今夜特别的不幸运,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都没有找到医院或通宵营业的速食餐厅。

    她在街边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放空大脑发着呆,一道橘黄色的暖光从不远处扫了过来。先是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收回去,照亮了来人自己的脸。

    “方灼?”

    严烈关上手电筒,从混沌的暗夜走到路灯的光影下。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隔着两米远的距离,面面相觑。

    半晌,方灼干巴巴地说了句:“巧。”

 一颗小太阳(“那我是不是你的幸运星。。。)

    方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无家可归的时候,就会碰到严烈。

    不知道是该感慨这个城市的狭小,还是缘分的巧妙。

    严烈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失笑道:“巧。”

    他穿着最简单的短袖短裤,手上拎着个塑料袋,显然是半夜出来买零食。

    “走。”

    方灼说:“又请我吃饭?”

    “请你睡觉。”严烈招手道,“我家在附近,家里没人。不害怕的话就跟我过来。”

    方灼心说,自己是在穷神、衰神那里都挂过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拎起包跟了上去。

    夜路僻静,严烈脚下踩着的宽大拖鞋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瓶饮料,分给方灼,后者客气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严烈问,“回学校不是这个方向吧?”

    方灼含糊道:“迷路了。”

    “上次也是迷路?”

    方灼闷闷“嗯”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你的幸运星?”严烈指着被橙光映照着的幽静小道,侧着身笑道,“迷路的时候就会启动被动寻路功能,目标终点,指路人烈烈。”

    方灼掀开眼皮,淡淡看着他身后拖出的长影,说:“那还是不要遇见你了。”

    “你遇不遇见我,都不影响你迷路啊。”严烈说,“如果我没找到你的话,你又只能露宿街头了。”

    方灼微微歪过头,奇怪道:“你找我做什么?”

    严烈愣了下,眸光中闪过一抹懊色,又带着点困惑,但很快被下阖的眼皮盖住。

    没做什么。

    他只是查到,从沥村回来的那班车次很少。等方灼回到市区,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赶不上回学校的末班车。

    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觉得无聊,跟赵佳游出去打了会儿游戏,室友回家吃饭后,就在街上闲逛了会儿,等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公交车站。索性坐在不远处的小店里,观察着对面的人影和车流。

    可是等最后一班公车在站点停靠,也没见方灼下来。

    严烈自嘲地想是自己白担心了,她说不定会在那边过夜,并没有说要回来。打着灯准备回家,没想到在半路找到了这个流浪的人。

    严烈掩饰地笑说:“没什么,骗你的。你信了?”

    方灼沉默了会儿,反问道:“……我看起来像很蠢的样子吗?”

    严烈低沉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他不深究方灼落魄的理由,倒是让方灼松了口气。

    严烈家其实并不近,两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方灼就在想。这人怕不是被蚊子咬糊涂了,不知道大半夜地出来溜达什么。

    前面严烈抽出钥匙,示意方灼过来。

    灯光推开,照亮一室明净又大气的装潢。

    方灼只大致扫了一眼,没往深处和细节的地方看,走到客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严烈家没有整理好的客房,但沙发够大。他直接抱了床干净的被子到沙发上,又给方灼指明了厕所的位置,见她不是非常自在,主动避让去了主卧。

    方灼局促地坐了会儿,提着包到茶几前面。

    由于在车上睡过一觉,她现在完全没有困意,干脆从包里抽出练习册,将这周的布置的题目给刷了。

    严烈不习惯家里有人,本身就睡不大着,何况外面还有个方灼。熬到半夜,从门缝里看见外面透进来的灯光,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发现方灼是在写作业。

    这位勤劳的同学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关掉了客厅里的灯。严烈迷迷糊糊地注意到,心想方灼的精力真是旺盛,白天吸收的能量可以续航到那么晚。

    第二天一早,严烈是被开合门的声音吵醒的。虽然对方放得很轻,严烈还是有种冒虚汗的错觉。

    他用了两秒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光着脚快速走出房间。

    客厅的摆设几乎没有动,和原先一样冷清,大门的把手上挂了个透明塑料袋,一眼可以看出里面装的是豆浆和包子。

    严烈拉开大门,方灼正在外头等电梯。

    他抬手揉了把杂乱的头发,问道:“你去哪儿啊?”

    方灼说:“回学校?”

    “我也回啊。”严烈说,“吃完早饭我跟你一起回去。你识路吗?”

    这个问题挺羞辱人的,方灼犹豫了下,还是返身回屋。

    严烈快速拾掇好,吃了早饭,去楼下骑自行车,载着自己的同桌赶往学校。

    方灼坐在后头,感觉今天的日光晒得特别晃眼,脑袋晕晕乎乎的,低下头靠在严烈的背上。

    他们出发得早,到学校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

    方灼大脑有些混沌,进了教室直接窝在座位上刷题。严烈本来想跟她聊天打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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