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间，四尊雕塑同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顾长风，然后一起跪拜！
空中笙歌大作，仙乐飘渺，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金光闪烁中，一座通体洁白的高台从空中缓缓降落，稳稳落在地面。
顾长风的神情，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两人缓缓拾阶而上，只见高台中央，摆着一副丈余多高的棺椁。
凌云子停住脚步，淡淡道：“这里面，就是师尊的遗体了。”
“他早已成了仙人，所以尸身一直没有腐朽。”
顾长风叹息了一声，苦笑道：“剑无仙帝，果然是渡劫失败了。”
“并不是……”凌云子神色惘然，“你先打开来看。”
顾长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并非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知道：所有一切事情的真相，就在眼前。
接连深呼吸了十几次，他勉强镇定下来，缓缓推开棺盖。
棺内躺着一具尸体，身穿布衣，并无其他装饰。
身高七尺有余，面容清瘦，双目紧闭，剑眉入鬓。
顾长风踉跄后退，闭目苦笑：“我他娘的……”
“果然是仙帝转世！”
棺椁之中遗体的容貌，和他一模一样。
凌云子在台阶上坐下，淡淡道：“你既然早已猜出，那我们就可以摊开来讲了。”
顾长风在旁边坐下，默然无语。
凌云子的声音，如同从天际飘来，忽弱忽强：“一切从头开始说起。”
“这天垣大陆上，原本只有人妖二族。千万年来相互争斗，却又奈何不了对方。”
“一直到了数千年前，魔族破碎虚空驾临。”
“他们以吞噬灵气为生，以吃喝人族妖族的血肉为乐，立刻成为了两族的公敌。”
顾长风立刻想起了，天云子带自己看的电影的内容。
那应该是剑无仙帝带着凌云子四人，和魔帝大战时的场景。
他们的敌人，狂笑声和血红色的眼睛，应该是属于魔帝的。
大战的结局如何，自己没有看到。
但完全可以推测出来，必然是魔帝战败身死。
又听凌云子道：“魔族被消灭以后，仙帝不想再让天垣大陆陷入无休止的战乱厮杀。”
“于是突然出手，强行封印了妖帝和妖后！”
顾长风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在第一次听陆真源提起此事的时候，就觉得另有蹊跷。
说什么妖族作乱，分明是仙帝先下手为强！
妖族辛辛苦苦一场，连胜利的果实还没享用，就被赶到了蛮荒绝域，窝囊地呆了数千年。
真是太憋屈了！
凌云子看着他，沉声道：“仙帝之所以要封印他们，一是因为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二是因为，他预感自己飞升在即，唯恐我和天云子带领下的人族，不是妖族的对手。”
顾长风忍不住道：“你和天云子都是渡劫修为吧？”
“难道联起手来，还打不过妖帝妖后？”
凌云子笑了笑：“我们当时还只是大乘修为。和妖帝妖后作战，并无胜算。”
“而且妖族的妖师修为虽然一般，但心机深沉，计谋百变。”
“师尊在世，妖师不敢乱来。师尊一旦飞升，妖帝妖后再加上妖师，我们绝对不是妖族的对手！”
“况且……”他叹息了一声，“我和天云子八字不合，没办法搞到一起。”
顾长风忍住想要追问的冲动，耐心地听他讲下去。
凌云子又道：“妖族在妖师的带领下，逃入了蛮荒绝域。”
“人族一跃而成这天垣大陆的主宰！”
“尔后师尊渡劫成功，飞升而去，将天下留给天云子打理。”
“我则游历四方，过上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嘲。
顾长风比较理解。
凌云子作为一个男的，又是天元子的师兄。
按照道理来讲，仙帝应该将天下留给他统治才对。
结果却选了天云子当接班人！
无论换了是谁，心里都会很郁闷吧。
凌云子怅然片刻，又继续道：“数十年前，师尊突然返回，重新出现在了我面前！”
“而且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顾长风眉头紧皱。
眼前既然出现了仙帝的遗体，那证明他的确是出现了意外。
可是按照道理来讲，渡劫飞升之后就成了仙人。
怎么还能返回？
怎么还身受重伤？
这是什么情况？
凌云子道：“师尊没给我询问的机会，只是交代了两件事情，便撒手而去。”
“哪两件事情？”顾长风立刻追问。
凌云子目光炯炯：“第一，任何人不能再入天外！”
“第二，他肉身虽死，魂魄分散，但已使用无上仙术，重入了轮回！”
顾长风暗想：以仙帝的实力，居然还会丧命，看来天外的确很危险。
听人劝，吃饱饭。
老子绝不去天外瞎跑！
凌云子缓缓道：“我将这事告诉了天云子，把师尊的遗体藏在这衣冠冢内。”
“然后，秘密寻找师尊的转世之身。”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十五年前，我终于找到了！”
但他的语气中却殊无喜意，反倒带着淡淡的惘然。
顾长风默然不语。
十五年前，还是放牛娃的大顾，被凌云子收为徒弟，带上了北斗峰。
一切的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凌云子道：“师尊临终前使用道法，将自己的仙魂送入轮回。而仙魄，则留在湛卢剑中。”
“只需两者合二为一，师尊自然就会觉醒。”
顾长风叹道：“那你找到我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让仙帝觉醒呢？”
凌云子盯住了他，默默看了半天，突然连连冷笑起来。
“第一，师尊的仙魄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跑进了陈太玄的体内！”
“第二，他觉醒了，你怎么办？”
“那时的你，已经是个九岁的孩童！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顾长风愣住了，猛觉浑身寒毛直竖！
过了许久，他艰难地道：“你的意思是说……”
“仙帝的觉醒，必须要以牺牲我为代价？”
“不止如此……”凌云子语气森然，“还要牺牲陈太玄！”
“否则，为何要四大宗师一起出手，封住陈太玄体内的仙魄？”
他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浓。
“什么狗屁剑灵！”
“那是天云子骗人的鬼话！”
第83章 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顾长风很无语。
马麦皮哟……
老子还以为仙帝觉醒了，老子就成了仙帝！
居然是空欢喜一场！
他郁闷地扯着衣服道：“这身体是香饽饽吗？”
“大顾、我、仙帝，仨人抢着来！”
“能不能给仙帝他老人家说下，换个地方去？”
“可以。”凌云子回答得很干脆，“你死了，他就重新转世了。”
顾长风：“……”
“那，如果他觉醒了，我怎么办？我去哪里？”
他娘的！
能不能让老子重回地球？
这地方貌似不太好玩啊！
凌云子道：“人有三魂七魄，而以三魂最为重要。一曰胎光，一曰爽灵，一曰幽精。又名天魂、地魂、命魂。天魂乃先天所生，是人能意识到我之所以为我的主体……”
“停停停！”顾长风叫道，“说简单点，太复杂了没人听。”
凌云子瞪了他一眼：“师尊转世，他的命魂当即就吞噬了你的的命魂，所以你和他长得一毛一样。”
“但他的天魂、地魂还在沉睡。”
“等到陈太玄被带到你身边，封印被解开，师尊自然会觉醒。”
“他的地魂中，拥有前世的所有记忆。醒来后必定要吞噬你的魂魄，占据你的身体！”
“你的记忆就变成了他的，他醒了，这世上就没你了。”
“简单点，你成了他的食物。”
卧槽了……
好惨啊……
顾长风听得身上阵阵发冷，心里更是不住发虚。
他想起了大顾，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大顾才是真的惨。
先是被仙帝吞掉命魂，莫名其妙的长成了别人的模样——希望他家隔壁邻居不姓王。
接着又被从地球上穿越而来的自己，吞掉了天魂地魂。
三魂全没了！
这身体原本是他的，最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凌云子叹道：“我找到你后，本来很高兴，想立刻通知天云子把陈太玄带来。”
“师尊觉醒后，将带着自己的通天修为，重新降临人间。”
“可是牺牲你们两个，我又于心不忍……”
“何况，这么做的话，也大大违背了我的道心！”
“你的道心？”顾长风立刻追问，“你的道心是什么？”
“平等。”凌云子答道，“仙帝凡人，天地间所有生灵，在我眼中一律平等。”
“这是我所修的平等道。”
顾长风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的道心居然是这个！
平等道……
很难啊！
“真的很难！”凌云子苦笑了一声：“我想了整整十天十夜，才终于想明白。”
“师尊的觉醒，不该以牺牲你和陈太玄两个无辜的人为代价。”
“如此简单的抉择，我竟想了十天十夜之久！”
“哎，我的道心毕竟不够澄澈啊！”
顾长风默然不语。
仙帝和两名少年哪个更重要？
对世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完全不用思考的问题。
只有凌云子，才是那极少极少数。
他抬起头来：“就算你不肯牺牲我们两个，天云子呢？仙盟呢？”
“他们迟早会知道真相，怎会放手不理？”
凌云子沉声道：“你是仙帝转世的事情，天下只有我和天云子清楚。”
“师尊是何等人物？飞升后居然被打得重伤而死！”
“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只怕天下的修士，都要道心崩溃！”
“所以，必须要保密！”
顾长风也是肃然点头：“说得没错。”
天下修士无不以渡劫成仙、长生不老为目标，剑无仙帝更是他们的偶像。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奉若神明的仙帝，到了天外后，居然是个战五渣的马老师……
那大家还修什么仙？
求什么道？
理想顿时崩溃了，人生顿时失去意义了啊！
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凌云子道：“我做出选择后，当即前往天垣京，准备和天云子摊牌。”
“这不单关系到你和太玄的性命，更是我淬炼道心、证道成仙的关键！”
顾长风心想：你师尊都被揍嗝屁了，你居然还想成仙？
真是头铁啊！
但他知道这时候出言鄙视好像不太妥，于是咳嗽了一声：
“天云子肯定不会同意吧？！”
“所以，你们打了一架？”
“你赢了？”
“怎么可能？”凌云子嗤之以鼻，“我以前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就更不行了！”
“而且，师尊的几件法器都在她那里。”
“我，我被她打得修为跌落到大乘境界，差点丢了老命……”
顾长风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作为师兄，居然打不过自己的师妹？
丢人不？
怪不得仙帝不肯把天下交给你！
他刚要说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整个人愣住了。
凌云子说的这件事情，他有印象。
大顾刚入门那年，凌云子说要下山去办点事情。
几个月后，凌云子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浑身血迹斑斑，身形踉跄，随时都可能断气。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才能下地走动。
大顾、赵虎和萧慕雪哭得一塌糊涂。
凌云子哈哈大笑，说是遭到了一个炼气大圆满修士的偷袭。
自己虽然拼得受了重伤，却也将那炼气大圆满修士反杀了。
现在想想，这老头还真是要面子！
但不知为何，顾长风忽然感到眼睛有些湿润，喉头也有些发堵。
他娘的……
肯定是大顾的记忆在作怪！
老子才没那么容易动感情！
凌云子想不到他心里的想法，继续道：“虽然我被揍得那么惨，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天云子最终还是同意，让你们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完这辈子。”
“等你们死后，再让师尊觉醒。”
“百年而已……”
“无论对师尊，还是对我和天云子来说，都很快。”
顾长风低下了头。
这就是凌云子先后两次，废掉自己修为的原因了。
怪不得他说，让自己当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