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齐眯缝着眼睛,忍过一阵呛鼻的烟雾,想了想,解释说:“她是我爱人弟媳妇的妹妹。”
王庆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球!咋这么绕啊,还是没闹清楚。”
陈家齐笑了,“反正就是亲戚。”
“现在像她这样真心帮你的亲戚可不多喽。”王庆春抽了口烟,感慨说。
“嗯。”可不是吗,小珍与她姐姐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蛮横自私,一个隐忍善良。一个家庭却教育出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想来背后的原因令人深思。
“家齐——”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上门泄愤
苏娅菲坐在拥挤的用餐区里,身上的高档时装与脸上精致的妆容与周围打扮普通的食客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能是从医的关系,她本人有很严重的洁癖。平常极少光顾这种卫生不达标的市井小摊。今天破例是因为科室加班,几个年轻人吵吵着要来夜市撸串,她作为科室负责人主要是过来买单的。谁知刚一到夜市东门,竟撞见在这家海鲜店面打工的陈家齐。
见到他时,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最受打工人青睐的迷彩花纹的防水工作服,手里捏着一支香烟,正和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话闲聊。在出声之前,她有些许迟疑,因为与她几步之遥的这个男人和她脑子里刻的那个人相差太远了。一个是英俊潇洒的翩翩君子,一个是庸俗鄙陋的市井小人,一度她认为自己只是看花眼了,他们只是面容相像的两个人,根本毫无关联。可等走近了,她才发现是她错了。
那人的确就是陈家齐。
听到她的叫声,他回过头,白炽灯下,他眉眼间的疲累和鬓发间闪烁的银线令她触目惊心。曾经心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现在竟沦落到如此地步,除了心酸伤感之外,更多的是意难平。
上次见他还是在医院,后来她查过医院的患者资料,宋秀茹的确是在院内住院,她借着工作之名去过几次神内病区,也透过门上的小窗窥探过病房里的情况。当她看到陈家齐无微不至照顾南母的情景时,她一时间万念俱灰,情绪低落到任何想法和行动都没有了。
若不是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又怎会连对方的父母家人都视若亲人般地照顾呢。
一直以来,是她认不清现实,或着干脆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以为,她是有希望的,只要她不放弃,她终归是有希望的。但是陈家齐对待她以及对待南燕家人截然相反的态度,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主任,快吃啊,一会儿该凉了。”档案室的同事好心提醒苏娅菲。
“哦。我不饿,你们吃吧。”苏娅菲极不适应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吃东西,她婉拒同事的好意,目光却瞟向在水池边干活的陈家齐。
临时起意在这里聚餐,几个年轻人倒也极为配合,没人提出异议。她把餐单上最贵的菜点了个遍,喜的方才那位五大三粗的老板直拍陈家齐的肩膀,连连夸他交际广,有人脉。
苏娅菲有点沾沾自喜,她不缺钱,这点钱对她来说不过是在五星级酒店喝一顿下午茶而已。如果能用金钱帮他买到尊严和地位,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吝啬,可她想因此获得他的青眼相加,却是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些期待和欣喜便自动黯淡下去。她望着把她视若无物的陈家齐,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那边怎么乱哄哄的?”坐在身边的女同事起身踮着脚尖朝夜市深处张望。
“估计是有人闹事吧。夜市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打架骂架都不稀罕。”另一个同事不以为然地说。
苏娅菲转过头,朝人群聚集的方向看了看,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与她们没什么关系。她拿起菜单,“你们再点点儿菜吧,要不串也行,你们不是喜欢撸串吗?”
“不要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摆都摆不下,吃不完。”同事连连摆手。
“主任,你平常不来夜市吧?”
“不怎么来。”她看着菜单上的图片。
“主任怎么会来这种平民夜市消费呢,这里又乱又吵,哪儿比得上环境优雅的高级餐厅啊,是吧,主任。”
她笑了笑,“下次请你们去‘雅兰苑’吃那里的苏菜,挺不错的。”
“‘雅兰苑’!人均消费好几百啊,主任,真的吗?你真的带我们去吗?”同事惊喜地问。
她点点头,引来一阵欢呼。
陈家齐抬起头,朝苏娅菲那桌看了看,谁知苏娅菲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撞上,苏娅菲冲他姿态妩媚地笑了笑,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没有继续与她对视。
“陈家齐!陈家齐——”
“人呢,你躲哪儿去了!陈家齐——”
突然,‘乐乐’海鲜屋里冲进来一个神色愠怒的中年女子。她的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普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短发,圆脸,五官秀气。此刻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眼神如利剑一般扫向正在用餐的食客。
“陈家齐——”
苏娅菲看到这个女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南燕!
她怎么来了。
她赶紧竖起羊绒大衣的领口,向上拽了拽,避开南燕那刀子一样的目光。
“燕姐,你怎么来了呀。”贾小珍发现来人是南燕,忍不住跑上前去主动打招呼。
看到南燕眼里的错愕,贾小珍赶紧说:“我是小珍,贾小珍,我姐是贾小惠。”
南燕看着贾小珍,愣了片刻才和记忆里那个瘦弱文静的小姑娘对上号。
“陈家齐在不在这里?他在哪……”话没说完,南燕的头忽然顿住,眼里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她表情僵硬地推开贾小珍,大步冲向那个正在水池边干活的男人。
陈家齐神色怔怔地看着南燕朝他冲过来,还没说话,南燕就一把掀翻了他面前的水盆,‘哗’一声响,青黑色的蛤蜊洒了一池子,水盆跳出水池,砰地落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倒扣在地上。
食客们好奇地看着他们。
王庆春沉着脸,挥舞着锅铲吆喝道:“咋回事,砸场子啊!”
贾小珍赶紧拦住王庆春,“老板,那是我姐。”
“你姐?”
“就是我姐夫的亲姐。哎呀,就是我姐夫和她,他们是一家的!”贾小珍跺脚解释说。
转眼间,南燕的拳头就一下接一下的砸向陈家齐。
“你混蛋!你有什么资格骗我!你破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能与你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女人吗!我是你的妻子啊,妻子,你懂不懂!你把我骗得好苦啊!陈家齐,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南燕声嘶力竭地打骂陈家齐,可打了没几下,她就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陈家齐慌忙抱住南燕的腰。
“你都知道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南燕。
第一百九十章 燕儿
“那边怎么回事?”江天浩指着夜市东门方向问宋玉普。
宋玉普踮着脚尖望了望,“像是‘乐乐’海鲜屋。这个王老板,又在搞什么呢,还嫌我们不够忙啊!”
算上这一次,他们一晚上来夜市跑了三趟了。也不知犯了什么邪性,今晚这些警情和夜市飚上了。
“去看看。”江天浩正了正帽檐,大步走向王老板的摊位。
王老板的摊位前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指着里面议论纷纷,江天浩还没进去,就听到王庆春的大嗓门和女人尖利的吵闹声。
“让让,让让……”江天浩拨开围观人群,走到乱成一锅粥的店铺里。
海鲜屋的食客几乎都走光了,王庆春黑着脸,挥舞着双手正在驱赶看热闹的人,餐桌附近,有几个人正撕扯在一起。
“姐,别打……姐……”一个小姑娘踉踉跄跄地退出暴风圈。
“混蛋!骗子!你居然还跟她搞在一起!”
“你说话啊!她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敢说,是你心虚!”
“苏娅菲,你这个死不要脸的妖精!我打死你!”
现场一片混乱,不时传出女人的惊叫声和喘息声。
南燕!
江天浩惊得一愣,脚步自动停住了。
南燕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陈家齐……他怎么这个打扮?
职业特性使他迅速冷静下来,“住手!”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控制住撒泼打闹的南燕。
南燕被他揽着腰拖离暴风中心,她疯了似的甩着头,不甘地用脚踢踹着对面的一对男女。
“南燕!是我!江天浩!”江天浩在南燕耳边低声吼道。
南燕身子一震,双手僵在半空。她大口喘着粗气,蓬乱的头发遮住她的脸庞,只有头发缝隙里露出的眼睛血红血红的。
“是我。冷静点,南燕。”江天浩按了按南燕的肩膀,神色关切地安抚道。
南燕看到江天浩,心中的委屈和愤懑登时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江……天浩……”她羞耻地闭上眼睛,肩膀如同筛糠一般剧烈抖动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刚刚走出阴霾的南燕性情大变,当众撒泼胡闹呢。
江天浩皱着眉头,目光严厉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和女人。
一个男人当众把前妻欺负成这样,还算是个人吗?他对陈家齐向来没有好感,现在再加上南燕,他就更加瞧不起他了。可陈家齐的衣着打扮,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诧异,难道他在王老板的手下工作?
陈家齐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望了过来。两个男人目光对上,半空中似有噼啪电光闪过。最后,陈家齐神色黯然地转开脸,主动避开江天浩刀子样凌厉的目光。
站在陈家齐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拆散南燕一家的罪魁祸首,那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了。
叫苏……什么来着。
刚才一通撕扯,这个打扮高贵时尚的女人也被折磨得不轻。头发竖在头上,大衣也被撕开了,靠右耳的脸颊上有一道抓痕,隐隐透出血色。
她似是被吓坏了,故意挨靠着陈家齐,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其实江天浩一眼就从她那双状似无辜的眼睛里看出浓浓的心机与算计,这个女人精明又实际,她比脑袋一根筋的南燕可聪明多了,她知道以何种方式能够激怒南燕,同时还能获得陈家齐的怜悯和关注。
南燕就是太傻了。她就不会像那天晚上干脆利落地拒绝他的告白一样,彻底斩断和陈家齐的关系吗?
陈家齐那样伤害她,她还是忘不了他。这不是傻,是什么?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弯下腰,低声劝慰着南燕。
“家齐,你没事吧。”苏娅菲态度亲密地抚摸着陈家齐的手臂。
陈家齐本能想避开苏娅菲的碰触,可一看到对面格外刺眼的一幕,他神情一黯,硬着头皮把手盖在苏娅菲的手上,“我没事。你的脸……疼吗?”
苏娅菲怔怔地看着陈家齐,心里渐渐涌上一阵狂喜,家齐这是转性了吗?他终于醒悟了,看到她的存在了?
她点点头,又慌忙摇头,“不疼。有你在,就不疼了……”
“啊——”南燕忽然发出一声悲鸣,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
“南燕——”江天浩狠狠瞪了陈家齐一眼,推开挡路的王老板,追南燕去了。
宋玉普这才刚把人群疏散开,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呢,一个两个的都跑了。
他摸摸后脑勺,一头雾水地嘟哝说:“谁能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啊。”
南燕的身影一消失,陈家齐倏地缩回手,人也向后退了几步,他看着神色愕然的苏娅菲,语气歉疚地说:“对不起,刚才冒犯你了。”
苏娅菲刚刚变得火热的心脏瞬间被他的话浇了一盆冷水。对不起,刚才冒犯你了。
他这分明是过河拆桥啊。
陈家齐!
夜深了。
苏娅菲和陈家齐占着一张大圆桌,桌子上杯盘狼藉,一堆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地杵在上面。
“家齐,你别喝了。”看陈家齐又要打开啤酒,苏娅菲忍不住按住他。
“别碰我,别……碰我!”陈家齐摇摆着上身打掉苏娅菲的手,颤巍巍地打开瓶盖,端起酒瓶就朝嘴里灌。
陈家齐醉了。
从南燕离开后,陈家齐就默不吭声地坐在这里喝闷酒,只是喝酒,谁来劝也不听。
苏娅菲低头看着发红的手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舍弃脸面还要留在这里陪他胡闹。
不忍心,还是不舍得。
她也说不清楚。
今天要不是她早有预见遣散了同事,后来发生的事,就要让她在同事面前无地自容了。
南燕出现以后,她心虚地躲在一边,不想被牵扯其中,可偏偏离开的时候,却被南燕发现了。南燕看到她,情绪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