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林灵儿吁出一口仙气，说：“以后千万不要遇到他。”
等林灵儿的气息平静了些，陈文问：“邹小松的那个表哥，现在什么情况？”
林灵儿端起可乐，撇撇嘴，感觉刚才的恶心劲儿还在，又放下了可乐，说道：“我爸学校有十几个这样的临时教师，都指着有朝一日能转正。这个张建军老师，在我爸学校干了好些年了，年年上我家来拜年，求我爸帮他想办法弄个编制。”
“他们家有个那么有钱的厂长亲戚，不至于缺钱吧，买个指标很难吗？”陈文不解。
“我的好学弟，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有你爸你妈那么好的人脉交情？”林灵儿一脸嫌弃地看着陈文。
“额。你继续。”陈文求饶。
“买编制，有个前提，是有别人愿意卖。就算有人卖，这些想买的人，也要排队竞争。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林灵儿说道。
林灵儿已经说得够详细了，陈文对这块的内容就算再小白，也已经明白了。
编制原本就是稀缺资源，几年也遇不到一个主动愿意卖编制的人。
即使出现了一个售卖的指标，也有一群人抢着买。
显然，在多年的争抢中，炸厕所的邹小松的表哥，争不过其他的对手。
除非等到多年以后，强大的对手们都已经解决完各自的编制需求，且没有新的强大对手加入到队列中，邹小松的表哥才有希望实现梦想。
不要轻视或者蔑视邹小松表哥的这个梦想。
大多数人在自己所处的那个环境里，被限制于一定范围的局限区域里，面对梦想时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的人是为了一个饭碗。
你瞧不上的一件东西，也许在别人眼里是金子般的存在。
同样，也许你毕生追求的一个理想，不过是别人扔掉的一段过去。
陈文了解到这些内容之后，几乎立刻就可以确定，邹小松的表哥肯定很想买这个编制。
与邹小松的表哥接头，这件事不需要劳动林灵儿，陈文可以直接找邹小松当介绍人。
想到这里，陈文心里还有一个问题，忍不住问：“学姐，你知不知道一个编制，能卖什么价格？”
林灵儿噗嗤一乐：“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要不要我回去问问我爸？”
“别，千万别！我自己想办法。”陈文赶忙摆手。
“我吃饱了，我们走吧！”林灵儿提议散场。
第10章 忽悠炸屎少年他爸
陈文骑着他爸留下的那辆二八杠，林灵儿坐在后座上，单手抓着陈文大衣的衣角，这一幕画面把路上很多的林灵儿高中的学生们给惊得不轻。
“林灵儿是谁啊？我们高中最漂亮的几个女生之一啊！”
“那男的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唉，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你少来了，那个骑车的男生挺帅的嘛，他车后面坐着的要是我就好了！”
“别花痴了，你需要先减肥，否则会爆胎！”
“啊，我打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瞎说大实话了！”
与林灵儿见面，是在1月8日星期二的下午，陈文获益匪浅，找到了思路和方向。
晚上回到师专，陈文在宿舍看了看自己早些时候提交的论文草稿，准备明天早上的考试。
1月9日，星期三。
上午和下午，陈文分别参加了两门课程的答辩考试。
考官老师根本没打算难为这些学生，考试完全就是走个过场，马上就快毕业了，何苦做恶人呢。
倒是陈文，在答辩现场的表现让几位考官有点小吃惊。
陈文在完成了基础内容的讲解后，突然对自己的师专生活发表了感慨。
陈文认真地向台上的主任、任课老师和班主任表示了深深的感谢，大有“谢你们不杀之恩”的那种架势。
陈文情到深处，居然落下了眼泪。
三位考官起立为陈文鼓掌，如此重情重义的学生，他们很多年没见到了。
陈文如此动情，完全是被前世的经历触动到了他内心的深层。
曾经破罐子破摔的二十多年，陈文无数次梦里回到自己的师专生涯。
他知道自己被学校开除是咎由自取，他从没怨恨任何人，他只盼望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课堂，当一天正正常常的学生。
三天前，陈文重生逆流回到了18岁，他没有像前世一样犯下滔天大错。
在周围人毫无察觉之下，陈文重新成为了一个正常的师专生，他回到课堂正正常常地上了两天课，这是他师专学业最后两天课，他还参加了最后两堂期末考试。
陈文感觉自己真的太幸福、太幸运了。
在自己眼中，面前的这三位平日里严肃严厉严格的师长，是那么的可爱和慈祥。
陈文郑重地与三位考官逐一拥抱，说自己将来毕业后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老师们。
1月9号下午的答辩结束后，陈文悄悄把207寝室的室友王跃武拽倒篮球场。
陈文问：“现在买一个省城的编制，大概什么价位。”
陈文很机智，他说的是“买”，不是“卖”，可不能随便暴露自己。
王跃武疑问了：“兄弟你们家没给你找到路子吗？你至于找我打听啊？”
陈文淡淡道：“少废话，问你，你知道就告诉我。有没有路子我现在哪知道。”
王跃武说：“我听上一届一个师兄说，他们那届有人花了一万五。”
陈文问：“省城的小学？”
王跃武说：“这不明摆着的嘛，谁特么有病，花小两万去县城小学。”
陈文说：“行，我知道了，我会继续留意行情。”
王跃武激动道：“那我先谢谢兄弟你了，有好消息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腊月二十八才回家，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学校。”
陈文算了算日子，今天是1月9日，除夕是2月3号，王跃武2月1号才回家过年，真是不容易啊他。
陈文骑着二八杠，来到了机修厂的宿舍区。
邹小松家的位置，陈文太熟悉了，小时候常来玩。
邹小松不在家，邹厂长刚刚下班回到家。
陈文打量四周，邹小松家的环境跟陈文记忆里一样，当年没好好端详，今天瞧瞧。
彩电冰箱，电器俱全，陈文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感觉，现在立刻能想到走小时的爸爸挣了不少钱！
邹厂长问陈文有什么事，说小松可能天黑以后才回来。
陈文问小松现在忙什么。
邹厂长说小松读书是没指望了，不是那块料，现在他跟几个人合伙搞摩托车买卖。
陈文心想，这事如果通过小松来当中间人，最后他表哥还是要找小松爸爸来想办法凑钱。
对于邹小松这个人，陈文本能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实在是这厮小时候做的事太不靠谱了！
想到这儿，陈文主动说：“邹叔叔，其实我今天来，想通过小松，请您帮我参谋参谋一件事。”
邹厂长乐了：“你个臭小子，再过半年就是人民教师了，你还能有什么事要我来参谋。我跟你说，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我是最佩服的了。”
接下来，陈文就把忽悠漂亮学姐林灵儿的那套开场白，又说了一遍给邹厂长听。
求学上进这种大义凛然的理由，反抗父母包办人生的这种豪迈宣言，确实挺容易让对方相信。
沉默良久，邹厂长眼里闪过一瞬的光，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
第11章 讨价还价卖铁饭碗
邹厂长觉着，陈文这个小子不简单，有志气，有理想，有计划，有实施，敢推翻他爹妈的安排，我那个臭儿子要是也这么有出息，老子做梦都笑醒。
邹厂长心想，陈文主动放弃到手的编制，想卖掉，这件事办起来没什么难度，只要有人想买。
想来想去，谁适合来买这个指标呢？铁路二小，铁路二小，哎，有了，张建军不就在铁路二小上班吗，七八年了吧，编制一直没着落！
陈文这孩子想卖，张建军这些年一直想买却买不到，这两人太合适了。
邹厂长立刻拿起家里的座机，拨通了张建军宿舍楼值班室电话，门卫喊来了张建军。
邹厂长刻意压低声音：“建军啊，我说个事，你听了别激动，别让旁边人看出来。”
张建军答应道：“舅，你放心，我听着呢，挺好。”
邹厂长说：“就现在，这会，你表弟的一个同学在我家，他想卖一个指标，你们二小的正式编制。你现在马上来我家，咱们跟对方，当面谈谈。”
张建军心中一阵激动，说：“舅，您和舅妈都好着呢吧，有些日子没看瞧你们了，是我不对，我今晚没事，一会来看你们。”
挂了电话，张建军瞅了一眼门卫老头，对方正盯着电视。
张建军骑上自行车，赶往表弟家。
在等待张建军的这半个来小时里，陈文在琢磨一个事情，就是价格。
按照通俗的看法，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很多人会这样认为，你卖一件东西，主动去向别人推销，往往卖不出好价钱。
换个角度来操作，别人来找你，求着你来把一件东西卖给他，这时候你可以卖高价。
这种思路和认识，在大方向是没错的。但是，不适合放在编制买卖这件事上。
编制是稀缺商品，它本身就是卖方市场的概念，但它又是一个特殊的稀缺商品。
就以洪城当地的小学教师编制来说，它是有市场价格来参照的，一万五一个人。
卖家想卖出三万、甚至五万，这不现实；买家想捡便宜，五千、甚至三千拿货，基本不可能。
正常的价格区间，就在一万到一万五，剩下的就是谈判了。
从邹厂长打完电话，大约半小时，张建军到了。
陈文打量了一下，张建军是个样貌很普通的人，今天你见他一面，第二天你在人群中与他再相遇，很可能你都认不出他来。
在邹厂长的介绍下，陈文和张建军握手打招呼。
茶水沏上，邹厂长直接导入主题：“建军，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陈文，你表弟的同学，他想卖掉你们学校的一个编制。”
张建军双眼热切地望向陈文。
陈文淡淡一笑，开始解说：“我马上从师专毕业了，家里帮着弄到了二小的正式编制。但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另有发展途径，所以我想出让这个指标。”
张建军直接道：“小陈同学，陈老师，这规矩，我知道。你直说吧，开价多少。”
陈文回答：“两万。”
张建军皱眉道：“这个价格有点高啊！”
邹厂长插话：“陈文，两万我觉得确实贵了点。建军是个临时教师，没多少存款。那个，建军啊，你要是觉着贵，你还个价嘛。”
张建军说道：“去年我们学校一个临时老师转了正，听说花了一万。”
陈文一笑：“没你这么砍价的，拦腰砍一半。”
邹厂长帮腔道：“那这样，你们一人退一步，一万二，行不行。”
陈文说道：“一万八，邹叔叔张老师，咱们干脆点吧。”
邹厂长心里说：陈文这孩子真厉害啊，对节奏的把控，一点也不像十八岁的小孩。
经过几番拉扯，最后把价格敲定在了一万五。刚好和王跃武透露的去年成交价一模一样。
陈文心想：这个市场果然是有标准价格的，谁也别蒙谁，谁也蒙不了谁。
谈判是在1月9号星期三晚上敲定的，陈文、张建军、邹厂长，三方约定在1月11日中午签协议、付钱。
至于张建军如何筹款，他和邹厂长之间是不是建立借钱关系，这就不是陈文操心的事了。
陈文离开邹家的时候，邹小松还没回家。
骑车路上，陈文想了想，晚上回哪儿睡觉。
他不想回家，因为有可能会遇到大波妹张娟，这个女人太烈性了，前世她是敢跳河自尽的主。
陈文有过前世的教训，妻子王莉那种暴脾气，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霾。
张娟之死，更是给陈文刻下了无尽的愧疚。
暴脾气和性子烈的女人，都是惹不起的货。
惹不起，我躲得起。
想到这儿，陈文蹬快几脚，回到了师专宿舍。
回到师专207寝室，陈文意外地发现另外的七头猪都在，没人回家。
更意外的是90级1班公认的首席大美女徐晓茜也在207寝室，还有另一个女生，戴眼镜的吴亦侠。
不是红霞彩霞的那个霞，是侠客的侠。她爸妈真的很会起名字。
寝室里开了一桌牌局，正在拖拉机，李辰这个总被兄弟们欺负的男生，跟徐晓茜组对。
对手是207寝室八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