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方天闻言便有些不悦的问道。
她那鄙夷的语气是看不起他们吗？
一旁的方爹当即就打了他一下，“人家问你了吗？你开什么口啊？你忘了老子今天一大早跟你说的话了吗？”
被他一喝，方天便有些委屈的缩了缩脖子，随即就恶狠狠的瞪了南宫玥一眼。
而方爹则又警告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对南宫玥深深一鞠躬。
“岳姑娘，不瞒您说，此事是老夫早上无意间看到了您所填的尸单，知道您的技艺远在老夫之上，所以老夫才厚着脸皮，找徐大人提了这个提议。
老夫也知道，这技艺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只是希望姑娘能允许我们二人在一旁观看，我们保证绝不插手……
当然，如果姑娘不愿意，老夫也绝无二话！”
方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这让方天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心疼，而他想了想，随后便上前对南宫玥深深一鞠躬。
看到这一幕，南宫玥便不禁微挑了一下眉，嘴角微扬，“此事好说。”
闻言，他们就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而南宫玥却是看向了徐天哲。
“一人一百两的学费。”
听到她的话，方爹跟方天两人就瞪大了眼睛，而徐天哲则捂住了胸口，“一……一百两？”
“太便宜是吗？也对，我又不是收徒，这可是买断的价格，那要不……”
南宫玥佯作思考状，视线却是转向停尸间旁的隔间，而在那里全程听着他们对话的慕卫策在听到她的话后便马上让常义过去，还拿了两百两的银票。
“我家主子说事不宜迟。”
对于对方的性子，常义也有些了解，更知道如果他们敢讨价还价，亦或是这两个仵作开口说了什么不合对方心意的话，那就绝不是两百两能解决的事了！
“成交。”南宫玥接过了银票，看到方爹跟方天那怔愕的模样，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
“放心，保管你们会觉得物超所值！”
随后，她就给了徐天哲跟常义一个眼神，他们两人便都退了出去，而徐天哲则还保持着捂胸口这个动作。
一百两银子啊……
在这边陲贫困的清水县，他都不知道可以办多少事了！
停尸间里，南宫玥来到了编号为十一的尸体前，然后开始问方爹跟方天关于这具尸体的情况。
“岳姑娘，我们是来跟你学东西，而不是来教你东西的……你问我们这些问题，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方天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不禁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至于那两百两，若换成昨日，他肯定会先狠狠的怼对方一番，但他也看过对方所填的尸单，与他跟自家父亲所验出来的细节，实在是相差甚大……
再加上方爹对他的耳提面命，方天就算心底里还是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而看不起她，但也知道要控制自己的脾气。
“在不清楚你们的水平之前，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教你们啊？”
对他的怒火，南宫玥却依旧是平静以对，而她的话则让方天不禁一噎，一旁的方爹见状就没好气的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岳姑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问那么多干什么啊？”
随后，他就换了一张笑脸满是讨好的看着南宫玥，按照自己记忆中关于这具尸体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
根据他的检验，这具尸体死亡的时间应该是三年到四年之间，身上有三十多道明显的伤口，而尸体的致命伤则是四肢被斩断。
等听完他的话，南宫玥则紧皱眉头，有些凝重的看着他们。
“岳……岳姑娘，老夫可是说错了什么？”
见状，方爹就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而方天虽然有些不忿，可被方爹教训了那么多次，他也不敢再随便开口顶撞对方，只能在一旁恶狠狠的盯着她。
第二十章 上手实操
“没说错什么，只是我有点后悔……刚刚开价低了。”
南宫玥有些头疼的说道，她原本还想着，对方已经干了这么多年仵作，还是世代相传的技术，基础怎么着也不会太差……
但现在听来……对方的基础，真的都只是基础啊！
自己只收一个人一百两的学费，还真是亏大了呢！
“什么？”
方天惊喊道，那可是一个人一百两银子！
就算是清水县里最好的教书先生收礼也没有这么贵的！
而她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教他们验尸，且他们父子两本就是仵作，她那钱等于是白得的，现在居然还嫌少！
只是这件事是方爹求来的，又用了钦差大人的银钱，方天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对方，但还是在心底里想着找个机会，要让对方将那银钱给吐出来才行！
“从尸体的完整度来看，你们是只验了表面伤痕，对吧？”
南宫玥将白布拉开，只见那尸体的断肢处还有缝合，而这样的痕迹，在她昨天检验的那些尸体上也有，费了她不少的时间去剪开呢……
“表面伤痕？”方爹有些不解的开口，验尸还有分表面跟里面的吗？
随后他就看到南宫玥拿起了剪刀，将那些断肢缝合的线全都剪开了。
“你……”
方天见状便忍不住想开口呵斥，可当他看到南宫玥脸上那严肃认真的神情时，所有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了。
接着，南宫玥就将一处断肢的切面彻底暴露出来。
“你们看，这具尸体的肢体切口平整，皮肉翻滚，时隔这么长时间，皮肉中依旧有陈旧的血色，证明死者是生前受伤……另外，骨头处并没有任何二次伤口，且这不是在关节处，证明斩断死者肢体的凶器是极为锋利的东西……
从尸体已经有部分白骨化的腐烂程度来看，死者死亡的时间可以再准确的进行推断，应该是死了有四年的时间。
再从尸体蜷曲的程度，四肢末端的表现，可以看出，死者死前曾剧烈挣扎过，而在他的手腕、脚腕处，皮肤较别的地方腐烂得更厉害，应该是生前就有磨损或伤口……”
南宫玥一边给他们展示相应的地方，一边解说着，而她还拿出了刀片，那让方天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我接下来要进行剖尸检验，如果你们受不了可以离开，当然……学费我是不会退的。”
听到她的话，方天就强忍着不适，又走上前了一步，“你想都别想！”
他才不会就这么屈服呢！
一旁的方爹见状，眼中便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情，而他也对南宫玥点了点头，后者便开始了剖尸。
在这期间，她还非常好心的一边检查，一边跟他们说，各种脏器的变化代表了什么，那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的模样，一点点在推翻方天对她只是一个会点医术小姑娘的印象……
虽然中间他跟方爹都有受不了，跑出去呕吐，但他们学到的东西也是非常充实的。
更重要的是，看到南宫玥那仔细检验尸体，面色不改的模样，方天对她的印象便彻底改观了，又因为她每次下刀都恰如其分，让他渐渐的便对其心生佩服。
而南宫玥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解剖完一具尸体，因为要给他们仔细的讲解而生生用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才解剖完一具尸体。
等她解剖跟解说完，已经到了可以吃午饭的时间了。
“早上就先这样，你们把一些要点记一下，下午的时候我会提问，另外，你们下午也可以上手实操一下……”
南宫玥说完，方爹跟方天两人就愣了一下，身子还有些发抖。
“上手实操？”
方天有些艰难的开口，这个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有问题？”南宫玥看着他们那忐忑不安的模样，眉头不禁紧紧蹙起。
“你们也看到后面还有二十一具尸体没有解剖，如果我每一具都要像刚刚那样来教你们的话，怕是这个月都破不了这个案子了……
再者，这么多的尸体，虽然大部分相同，但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是一次能让你们学到更多，非常难得的机会。
当然，如果你们真的受不了的话，刚开始可以先当我的助手，等习惯了剖尸一事，再自己上手，我也会在一旁观看，对你们及时进行纠正与教导，如何？”
闻言，方爹跟方天两人就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对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午就先跟在岳姑娘身边看一看，等我们觉得可以了再上手？”方爹带了几分试探的问道。
南宫玥点了点头，随后他们就熏了醋，换了衣服走了出去。
徐天哲在他们去验尸后便又去忙了，只是担心他们的情况，在得知他们从停尸间里出来便马上跑过去，结果却看到原本对岳姑娘各种不服气的方天，此时此刻竟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对她毕恭毕敬的，甚至恨不得帮她跑腿、端茶递水……
这让他不禁十分好奇，岳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收服了对方！
只是南宫玥并没有时间给他答疑，她先去厨房看了一下给慕卫策准备的午饭，让麦冬给对方送去，然后就去看了一下小井。
后者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复杂一些，但好在一直在好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三天便能彻底醒来。
到那时，她应该也验完了那些尸体。
给小井行了一次针后，麦冬正好拎着食盒进来。
她对南宫玥比划了一下，表示慕卫策邀请她过去一起进餐，似是有事要找她商量。
另外，麦冬今天早上虽然只待在厨房里，但也将整个清水县县衙里的事都摸得差不多，而这也是南宫玥今天将她带来的真正目的。
麦冬口不能言，但这并不代表她没办法打探消息，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容易打探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甚至于，她还知道了慕卫策让人去调查南宫玥背景一事！
第二十一章 妙医娘子
“嗯，我知道了。”
看完她的手势，南宫玥就点了点头，对她举了个大拇指，“我们家麦冬果然是最棒的！”
至于慕卫策会让人调查她的背景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对方是白用功了……
她的背景，那可是南宫璟专门进行遮掩过的，别说是他了，便是皇上，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查清楚她真正的身份！
更别说他们目前还是在清水县这样一个山旮旯的地方！
而南宫玥的夸赞则让麦冬当即开心的笑了笑，那让南宫玥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让她照顾好小井，这才拎着属于自己的午饭，去找慕卫策。
在这期间，常义则在向慕卫策汇报自己调查的结果。
他虽然只知道“岳姑娘”三字，但医术如此出众，并且身边有着一个口不能言的婢女，这就足以让他将对方的底细都查出来了。
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就是他们此次出行，想要找的妙医娘子！
在五年前，前太医院院正严贯众四处行医，身边带着一名小姑娘，虽然两人并没有师徒之名，但两人所到之处，医治好了无数奇难杂症。
更重要的是，他身旁的那个小姑娘，治好了很多达官贵族夫人的暗疾，甚至还让多年未孕的人三年抱两了……
就这样，那小姑娘得了个“妇科圣手”的名号，但后来的一些病案却证明她的医术并不仅限于妇科，甚至于严贯众还放出话来，这位小姑娘的医术并不在自己之下，两人并非师徒，而是忘年之交！
在那之后，凡小姑娘所到之处，都会开一间“妙医馆”，主要负责医治妇科，还有招收一些女子当学徒，教她们医术，成为医女。
渐渐地，这位小姑娘便得了个“妙医娘子”的称号！
而慕卫策的身体情况原本就不好，在今年年初则越来越差，经过严贯众诊断后，后者提出了让他去寻妙医娘子，或许还有办法医治。
只是这半年多来，关于妙医娘子的消息越来越少，他们寻寻觅觅，最后才得知其可能会出现在清水县的万春堂里，他们主仆二人便先行赶了过来……
但没想到，对方并不在万春堂，兜兜转转，却还是被他们遇上了。
“主子，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猜到她可能是妙医娘子吗？”
常义在查到对方的背景后，这才想到慕卫策在第一次见到对方，就让自己跟上去一事。
慕卫策并没有回答，毕竟他当时只是有一种直觉，只能说是误打误撞……
“除了这个，还查到别的事吗？
例如，她为何会来到清水县，还有，她是何方人士，师从何人？”
听到他的话，常义就露出了几分愁苦，对他摇了摇头。
从没有人知道妙医娘子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别人称她“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