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姑娘这样子做，那是陷他们于不义之地啊！
“行了，既是我们自己允的，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反口呢？”
见状，慕卫策便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可……可下官那个时候也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
怎么就敢用剖尸这种法子来验尸呢？
要知道在律例之中，就算是大理寺的仵作，那也得经得三法司的允许才能进行剖尸检验啊！
否则，轻则流放，重则诛三族！
可他这里就只是北边的一个边陲小县啊！
那三十二具尸体，全剖的了……
一旦有人追究，怕是他们这群人诛三族是跑不了了！
随后，徐天哲就盯着慕卫策，好在，有他这个三法司的老大在，而岳姑娘的验法也是经过他的允许，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他顶着啊！
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慕卫策就无奈的叹气，随后他就拿起笔来。
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居然就要给帝京那边送两道折子，还都是因岳姑娘而起，还真是……
接下来，他们在隔间里就听到南宫玥时不时传来的声音，而慕卫策将那折子写好后便开始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越往下听，他们两人的心就越发往下沉。
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停尸间里也点起了蜡烛，可南宫玥却才验了十具尸体，但这已经足以让慕卫策两人意识到这桩案子的复杂之处。
南宫玥在隔壁熏了醋，又换了衣服，将尸单填写好，这才走到隔间来。
“今天就这样了，明早辰时我再过来。”
她将尸单递交给慕卫策，后者的神情却非常凝重。
“十具尸体，几乎都受过重刑。但为什么这两具却是中毒而死？”慕卫策将那两张尸单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带了几分严肃的看向她问道。
虽然才两具，但并不代表后面就没有其它类似的尸体了啊！
“我只负责验尸，不负责做推断，这不在仵作的职责范围内。”
想到那两具尸体上不一般的伤痕，以及他们的真实死因，南宫玥的眉头也忍不住紧紧蹙起，而她的话则让慕卫策不禁一愣，心底里却对她多了几分认可。
毕竟只有不带任何主观意识进行验尸才能减少误差……
随后，他就正了正脸色，起身对她抱拳长揖，“岳姑娘，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按照你检查的结果来看，怕是此事背后还有更惊人的真相……”
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南宫玥就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点头。
“按照你们之前所验出来的死亡时间排列，第一具尸体身上有四十五处伤口，没有致命伤，而从剖尸的结果来看，死者应该是重伤不治身亡。
接下来的第二到第五具尸体，与第一具尸体的情况相似，只是伤口数量不同，但基本都没有致命伤，死因则相同……”
也就是说，这五个人，基本都是受伤后，失血过多而死。
只可惜他们死亡的时间有点长，而以目前的技术进行检验，南宫玥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死前的状态……
而最糟糕的莫过于他们眼睁睁的感觉到自己渐渐死去……
南宫玥敛了敛思绪，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也是慕卫策质疑不解的那两具中毒而死的尸体。
“第六具尸体，男，约三十岁，身高五尺二。
身上主要的是鞭伤，烙伤，以及棍伤，肋骨断了七根，双下肢膝盖都被打碎，指甲全部被拔光……
从伤口的情况来看，他并不是在同一时间遭受，很有可能是生前受到了长期的虐打。
第七具尸体，男，约四十岁，身高五尺五。
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但剖开尸体后，肋骨全断，体内的内脏全部有碎裂情况，很有可能是死者突然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的挤压，一下子造成了这种伤。
但他们两人真正的死因，是毒发身亡。
另外，在他们身上都发现了刺青，只是皮肤肿胀，看不出任何形状……”
第十八章 危险得多
那些形状，她大概的描绘了一下，但如果要全部复原，还需要找专业的人。
而慕卫策也看到了她画的图，瞳孔不禁微微一震，而这细微的变化则让南宫玥不禁有些好奇，但她实在是猜不出那些刺青到底代表了什么，只好敛了敛心思，继续往下说。
“……而从这些来看，他们两人，极有可能是本就服了毒，需要按时服用解药的暗卫或者死士一类，被人抓住了，进行严刑逼供，结果错过了服解药的时间，毒发身亡了。”
听完她的话，一旁的徐天哲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问，虽然他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暗卫、死士，但一想到她身上那么多的谜，以及慕卫策都没表示出任何诧异，当即便明白这不是他应该过问的事。
“从这两具尸体之后，第八到第十具尸体身上的伤便比前面五具要严重得多，且四肢都被斩断，只是皮肉并没有彻底剥离开……
他们的死因，也是四肢被同时斩断，失血过多而死。
不过……这几具尸体，肢体斩断的程度不同。”
说到这里，南宫玥的眉头也不禁紧紧蹙起，而她所写的尸单上也将这一点写得非常清楚……
“也就是说，从第六具尸体开始，凶手杀人的手法就变得更加残忍，也越发的熟练了？”慕卫策自然看到她所写的内容，甚至于她刚刚在验尸时，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这样一来，那这个凶手可就比他们原先设想的要危险得多啊！
“嗯。”
南宫玥点了点头，随后她就看到他们两人那带了几分期待的眼神，对他们坚定的摇了摇头。
“今天太晚了，而且，我那里还有一个病人。
再者，你也需要休息……”南宫玥非常严肃的和慕卫策对视着说道，而后者虽然更想要快点知道真相，可在对方那带了几分威胁的眼神下，还是只能乖乖的点头。
一旁的徐天哲听到南宫玥的话便十分担心的看着慕卫策，原本还盘算着要怎么说服对方却被他这点头的反应给弄蒙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软硬不吃、铁面无私、一办公就废寝忘食的安王殿下吗？
“嗯，那就这样了。
对了，明天我会给你带早饭，还有复诊。”
见状，南宫玥就点了点头，简单的交代了一句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在她走后，慕卫策却拿起了她填的那些尸单，以及清水县县衙仵作填的尸单，一并放到徐天哲面前。
看到这一幕，徐天哲便直接跪到了地上，“下官办事不力，管教下属不利，还请王爷降罪。”
从这两份尸单就足以看出，他清水县县衙的仵作，跟岳姑娘之间，验尸水平相差了多少！
对于他这丝毫不辩驳的性子，慕卫策却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都还没说什么呢！
“你到清水县多少年了？”
“回王爷的话，已有四年零三个月了。”
正常来说，每一任县官都是三年一任，但徐天哲刚到清水县的头三年，一直致力于改善民生，纠正有些不太好的民风，整理前几任留下来的烂摊子，政绩自然比旁人要差一些，最后考核只得了个中等的评分，就在清水县继续留任了。
不过也因此，他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为清水县的民众们做更多实用的事……
“那清水县历年来的案子，你都整理了吗？”
听到他的话，徐天哲便知道他的打算，不禁皱紧了眉，“王爷，今日天色已晚，且您的身体……”
“根据这份尸单上关于死者的情况，将所有符合的失踪人员，以及相关的档案，全都找出来，我明天早上要看。”
慕卫策将话说完后便直接抬脚离开了，而徐天哲则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些尸单……
他这算不算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啊？
就那些档案，还有这宽泛的条件线索，他今晚怕是都不用睡了吧！
另一边，慕卫策回到自己房间里，常义就拎了个食格过来。
“主子，这是岳姑娘中午在厨房里炖着的药膳，她吩咐了厨娘炖煮的时间，让属下准时带给您吃。”
常义说完后便打开食格，里面炖盅还没打开盖子，慕卫策就闻到了一股药味，但又带了几分食物的香气，让他原本没有任何食欲的肚子顿时就发出了响声。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盖子打开了。
枸杞红枣鸡汤，而他用汤勺轻轻一拨，底下还有满满的材料。
糯米。
嫩笋。
火腿。
……
慕卫策每吃一样东西就在心底里默念一声，而等他回过神来时，那满满的一盅东西都被他吃完了，而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嗝。
摸了摸肚子，慕卫策只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虽然才七八分饱，但也已经让他很惊讶，还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一旁的常义原本还想着自己可以吃他剩下的，可看到眼前这一幕，他除了诧异外，还有满满的惊喜……
自己都多久没看到主子吃这么多东西了？
察觉到常义的视线，慕卫策的脸则忍不住微微发烫，但不得不说，他吃过无数的珍馐美味，可却没有这两天在岳姑娘那里吃到的东西，让他觉得舒坦……
是的，就是舒坦。
不用去思考，放到自己面前的食物是谁做的，背后代表了什么意义；也不用顾忌自己能不能吃；更不用担心食物里有没有被人下毒……
想到这里，慕卫策整个人的感觉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心底里还有点期待，岳姑娘所说的，明天给他带的早饭。
这种感觉……很是新鲜。
随后，他就看向了常义，“你去调查一下岳姑娘的背景，我要尽快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听到他的话，常义便马上抱拳应是，然后将东西收拾好，这才转身离开。
而慕卫策则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竟有了几分困意，这让他不禁有些讶异的感觉，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随即便去休息。
第十九章 是看不起他们吗
一夜好眠无梦。
翌日，辰时。
南宫玥手上拎着食盒，身后跟着麦冬，她还背着意识依旧不清醒的小井一起过来了。
“岳姑娘。”
常义早早就等在门口，看到她到来，当即便上前将她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
“这是给你家主子准备的早饭，吃完后半个时辰吃药。
我先带麦冬和小井去找徐大人，等他吃完药后再过来跟我们一起汇合。”
听到她的话，常义便点了点头，对她稍一行礼后便拎着食盒离开了。
至于她们则去找了徐天哲，得知了南宫玥的打算，徐天哲便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安置好麦冬跟小井。
接着，南宫玥又去了厨房，将要给慕卫策准备的午饭先弄好，叮嘱好麦冬看着，这才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去往停尸间。
慕卫策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南宫玥见状便对他伸出了手。
“昨晚睡得可好？”
闻言，慕卫策便知道自己昨晚的安眠是她的功劳，眼中便带了几分谢意。
“嗯，一觉到天亮。在下已许久没试过睡得这般安稳了，多谢岳姑娘……”
要知道他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不用，毕竟我收了钱。”
南宫玥通过脉象，确认了他有按照自己的吩咐，脸上便浮现了几分满意的神情，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抬脚走进了停尸间里。
这一次，里面就多了她之前见到过的那两名仵作。
“岳姑娘，这两位是我们清水县县衙的仵作，方老爹和他的独子，方天。”
徐天哲见状，当即便上前给她介绍了一下。
方爹和方天两人随后就上前对她拱手行礼，只是后者脸上带了几分不甘愿，那让南宫玥不禁微挑了一下眉，当即反应过来徐天哲让他们过来的目的，但她还是在等对方主动开口。
“岳姑娘，可否麻烦您教一下他们，您的验尸法子……”
看到她眼中的了然，徐天哲便直接说道，而他也从慕卫策那里得知，对方并不喜欢拐弯抹角，自然不愿惹恼对方。
“你确定他们能接受我的验尸方法？”南宫玥却是反问道。
她的法子，可是剖尸检验啊！
这对这里大部分来说，是对尸体的大不敬！有违常理与伦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方天闻言便有些不悦的问道。
她那鄙夷的语气是看不起他们吗？
一旁的方爹当即就打了他一下，“人家问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