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氏来探望她,玉珠伏在自家姑母的肩头,像个孩子般委屈地啜泣,“姑母,都是玉珠不好,平白给你添麻烦了。”
这克制压抑的哭声叫乔氏心头酸软,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你好得很,哪里不好了,在我眼里,我家玉珠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你也别说什么添不添麻烦的,打你落地起,我就当你自家女儿看的。现下你母亲不在了,我自要替她护着你。”
玉珠低低哭了一阵,拿帕子擦着红红的眼睛,哑声道,“姑母,你别再因为我跟父亲吵了。这婚事……就这样吧……”
反正她已经对婚姻不抱任何指望了,就这样将就着过吧……
乔氏安慰她,“别怕,他白家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我叫你二表哥上折子,狠狠参那白思齐一本,叫他颜面扫地,前途尽毁!”
玉珠哭声一顿,茫然又无措地看向乔氏,“还可以这样吗?”
乔氏冷笑道,“可以,怎么不可以。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不介意教他做人!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玉珠眨了下眼,忽然觉着一向温柔如水的姑母形象越发高大了。
*
没几日,乔氏收到了三封信,分别来自三个儿子——
谢伯缙来信,云黛生了个胖小子,大名谢明霁,小名叫阿狼。
这是喜信,叫乔氏和晋国公乐的合不拢嘴,当下就吩咐下人放鞭炮,设粥棚,发喜饼,撒喜钱。
再拆开二儿子的信,既是报平安,也是告状。谢仲宣在信中说,谢叔南在长安城跟那白思齐打了一架,还将人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连夜将人丢在那外室的院子前。那外室第二天早上开门,险些没被鼻青脸肿冻个半死的白思齐吓晕过去。不过因为此事,有御史参了谢叔南一本,说他嚣张跋扈,在天子脚下殴打朝廷官员,目无纲纪。
最后陛下将谢叔南和白思齐各打二十大板,并以內帷不修,私德败坏为由,罢了白思齐的官身。
乔氏看到这封信,眉头纠在一起,连连叹道,“这个三郎,怎么还是这样冲动!多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
晋国公却在一旁咧嘴乐道,“要我说,三郎打得好!要是老子在长安,也得拿鞭子抽那白家小子一顿。骨头都没二两重,还敢在外头养小妇,呸,什么东西!”
乔氏无言以对,心里却也是有些痛快的,她继续拆开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是谢叔南的,言简意赅,写着白思齐养的那外室肚子都大了,俩人情比金坚,誓死要做对鸳鸯,玉珠如果不想一过门就有个两岁的孩子,还是赶紧退婚吧!
乔氏拿着这封信惊了许久,前几天才知道白思齐养外室的消息,这会子连孩子都有了?
“不行,我得再去伯府一趟,牵涉到子嗣,这事又棘手了些。”乔氏连忙起身。
晋国公上前扶着她,“夫人,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去?”
乔氏摇头,“不必,我一人去就成。”
晋国公道,“那你可别再跟舅兄吵了,瞧你上回气的,回来饭都吃不下,实在叫我心疼。他若再说些不中听,你尽管派人来喊我,我就不信他敢当着我的面大放厥词。”
见自家夫君的体贴维护,乔氏噗嗤笑出声来,语调也柔了,“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吧。”
很快门下就备好马车。
前往伯府的路上,乔氏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忽而马车停了下来,还没等乔氏发问,外头的婆子就掀帘探头,一脸错愕道,“夫人,老奴刚才好像瞧见三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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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番外22
【番外22】/晋江文学城独发
午后阳光洒在爬满院墙的蔷薇花上; 蜂飞蝶舞,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惹人欢喜。
见着天好,玉珠也从房里出来; 坐在院子里赏花晒太阳。
那暖融融的阳光仿佛将骨子里的潮湿阴冷都驱散; 她头靠着红漆柱子,眯眼睛享受着自然赠予的短暂惬意。
忽然; 院墙外一阵喧杂打破了这份静谧。
玉珠懒得睁开眼; 只轻声问着身旁的丫鬟; “外面怎么了?”
丫鬟探了探脑袋,“姑娘稍等; 奴婢出去看看。”
轻而急的步子很快离去,没多久; 换做一道略沉的仓促脚步。
玉珠觉出不对; 陡然睁开眼。
当看到阳光照耀下红袍玉带的年轻郎君,她怔了好半晌。
是她在做梦吗?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反应过来这是真实发生的,那人已然走到她面前。
那张俊逸的脸庞带着一贯桀骜不驯的笑容,“这才半年不到; 又不认识小爷了?是; 我知道这段时日我又英俊了不少; 你是没看见进士游街时,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给我送花送香囊,哎,魅力太大了也是种困扰啊……”
他兀自吹嘘着自己; 玉珠又好气又好笑,“呸,厚颜无耻!”
清丽的眉眼间总算是有了些鲜活人气儿。
谢叔南黑眸微动; 嘴角笑意不减,“这大好的天气,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窝在这晒太阳,我祖母都会找婆子们打两把叶子牌。”
“懒得动呗。对了,还没恭喜你考上进士了。看来你也不是全然草包,有点本事的嘛。”玉珠这般说着,又坐直身子,问着谢叔南,“不过你怎么回肃州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长安等着礼部任官的么?”
谢叔南懒懒地往廊下柱子一靠,双手环抱胸前,叹着气道,“可别提了,我被陛下罚了二十板子,完了回家还被我二哥骂,那我不要面子的吗?反正长安是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回自个儿的地盘自在。”
玉珠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被陛下罚了?你犯事了?杀人了还是抢劫了?好嘛,我就说前两日姑母来看我,怎么没提到你回肃州的事,敢情你是逃回来的!”
谢叔南一噎,刚想反驳她,可见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忽的又改了主意。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杀人了,还是朝廷官员,好不容易才从牢狱里逃出来。这不,我连家都没回,一到肃州,就来伯府找你了。”他他枯着眉头,双手插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玉珠倒吸一口凉气,“你杀人越狱,找我做什么!”
谢叔南耸耸肩,笑的十分无赖,“我不是寻思着从小到大有什么倒霉事咱俩都是一块儿,现在我要亡命天涯了,自然也要带上你。有句话说得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咱俩可不一样了,不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现在还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哦!是不是很不错!”
“不错你个头!”
玉珠“唰”的站起身来,柳眉倒竖,“谢叔南,你再在这胡说八道,仔细我拿扫帚把你打出去!”
见她真要找扫帚,谢叔南赶紧道,“好了,不跟你说笑了。不过我被陛下罚了是真的。”
玉珠审视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了一阵,见他真没玩笑,心下微沉,“你为何被罚?”
谢叔南摸了下鼻子,坦白道,“我把白思齐打了。”
玉珠一时怔住,等回过神,两道柳眉皱得更紧了,“你打他干嘛?”
谢叔南见她这反应,敛了笑意,“你还不知道他在长安干的那些破事?”
这话一出,空气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玉珠低下头,轻垂的眼睫遮住眼底浮动的情绪,好半晌,才用轻而弱的嗓音道,“我知道。”
“你既知道,还问我为何打他?就他这样的负心汉,不该打?乔玉珠,你是昏了头了不是!”谢叔南觉得不可思议,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玉珠,“若那白思齐只是纳妾有通房,我倒也不说什么,毕竟像他那般门第的儿郎房里有人不算什么稀罕事,可如今正室还没过门,他就敢养外室了!外室是什么东西?比妾侍通房更没脸的玩意儿,何况那外室如今……”
“别说了!你别说了!”
玉珠捂着耳朵打断了他,一张俏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圆圆的黑眸里渐渐蓄着泪光,哽噎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有什么办法?谢叔南,我不比你!同样是二十岁,旁人见了你得夸一句年少有为,指日可待。而我呢,旁人只会对我指指点点,暗中骂我昨日黄花,嫁不出的老姑娘。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嫁给谁,我有的选么?洛阳白家已是当下我能够得上的最好亲事,若白思齐愿意与那外室断了,我也可睁一只眼闭只眼,权当没有这回事,继续好好过日子……”
谢叔南听不下去,两只手紧紧按住乔玉珠的肩膀,用力的晃了晃,仿佛要把她给晃清醒一般,“乔玉珠,你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从前跟我吵架的那股威风劲儿去哪儿了?还睁一只眼闭只眼,呵,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难道你每次都忍过去?”
玉珠迎上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心头羞愧难当,又气急败坏推开他的手,“是,我没出息,你最有出息行了吧!谢叔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在我的位置怎知我的为难?再说了,我的婚事与你何干,我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
此话一出,谢叔南的神色陡然变了。
“有我何干?”他高大的身形将玉珠逼退到柱子边,狠狠咬牙,“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么?”
玉珠噎住,心下蓦得一软,有些感动。
谢叔南见状,深吸一口气道,“不就是嫁人么?与其嫁给白思齐那种人,倒不如嫁给我!我虽算不是顶好的郎婿,最起码不叫你受那些鸟气!”
玉珠傻眼了,整个怔在原地。
阳光晒在脸上发烫,她半张着嘴,却许久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院子门口,闻讯赶来的乔氏也傻眼了,三郎莫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
是夜,月明星稀,风轻云淡,晋国公府闻德院一片灯火通明。
雕花窗牖半开着,晚风从窗纱吹入屋内,吹散几分夏日的闷热,却吹不散屋内凝重的氛围。
晋国公和乔氏分坐在榻边两旁,谢叔南双手搭在身前,直直站在他们跟前。
乔氏捏着一枚金绘兰草纹画团扇,细眉蹙着,“三郎,我知道你一向嘴硬心软,玉珠与你一同长大,情分深厚,她如今遇上这种夫婿,你作为兄长替妹妹出口恶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婚姻不是儿戏,你莫要为了一时意气拿自己的下半生做赌!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谢叔南仰首挺胸,眉清目正,再不见平时的顽劣嬉闹之色,“母亲,我不是一时意气。从长安回来的一路上,我就那样想了。”
乔氏面露错愕,斟酌片刻,轻声问道,“三郎,你何时钟情于玉珠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钟情。”
谢叔南抿了抿薄唇,黑眸里情绪复杂,“我只知道我心疼她,不想看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更不想让她嫁给白思齐那种渣滓,叫她平白无故受这么多委屈。我可以欺负她,却见不惯旁人叫她掉一滴眼泪……看她掉眼泪,我心里难过,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在他看来,真正的乔玉珠,该是野原山火,该是盛夏烈日,该是天边自在的鸟,该是没心没肺、无忧无虑,该是永远的笑容明媚,生生不息。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逗得她哇哇大叫,一边骂着他臭南瓜,一边追着他跑。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可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娶她。
“母亲,您打小就将玉珠当做女儿来看,宠她爱她,难道你舍得见她所嫁非人么?”谢叔南恳切问道。
一旁的晋国公忍不住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叔南,“……”
乔氏也颇为不满地瞥了身旁男人一眼,嗔怪道,“这会儿你打什么茬!”
晋国公悻悻一笑,“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好好好,我喝茶,你们接着说。”他端起茶杯喝起来。
谢叔南继续道,“是,我虽也有许多不足,可最起码玉珠嫁进咱们家,她不会被人欺负。祖母也是看着玉珠长大的,一直喜欢玉珠,母亲您就更不用说了,您是玉珠亲姑母,您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磋磨她。父亲您与母亲同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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