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冉下巴朝韩媛媛的方向抬了抬，轻声问：“你猜他们在说什么呢？我看他们的眼神往你这边看了好几次。”
文笙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大概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吧？”
颜冉大惊失色：“什么，他们还敢一起对付你？”
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好笑，文笙微微扯了下嘴角，然后说：“我开玩笑的，你能不能淡定点？”
“他们那表情一看就是有鬼，让我怎么淡定？”颜冉小声嘀咕，不由又扫视了文笙一眼，这家伙自从被季霆渊从国外找回来之后，就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明明以前也不是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
文笙收回视线，状似不太经意地说：“问心无愧就不怕有鬼。”
颜冉几乎要为她的淡定折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时间很快到了八点五十，再有十分钟，追悼会就正式开始。
该来的宾客统统到场，还有其他人要来的话，就让下人招待，顾斯屹在一堆保镖的簇拥下从门口走进来，一脸沉痛地走到设置的灵堂中间，手扶在冰棺上面，低头深情的凝视栾梓虞的遗容。
栾梓虞走的并不安详，她临死前还要忍受刀伤和病痛的折磨，直到最后一刻才得到彻底的解脱。顾斯屹亲自给她洗澡换衣服，最后将她的尸体冻进冰棺，所以此刻栾梓虞的表情就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顾斯屹抓着冰棺的手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金属制成的扶手捏变形。
“宝贝，你走得太急了，我还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在路上要走慢点，等等我，我们下辈子还要一起走下去。”顾斯屹凝视着栾梓虞的脸，声音轻缓低柔。
文笙几人站在前来吊唁人群的最前方，也离顾斯屹最近，将他的话全数收归耳底。
文笙鼻子发酸，拼命忍住眼眶中的热泪，因为栾梓虞说过，她不喜欢看见朋友哭。
耳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文笙回头，就看到哭的不能自抑的江忆寒还有默默流泪的司墨寒，就连平时和栾梓虞并没有多少交集的颜冉，都在这时动容地红了眼眶。
“好难过……”带着鼻音的低喃声响起，韩媛媛泪眼汪汪地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季霆渊，试图引起他的认同感。
然而季霆渊却并没有低下头看韩媛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斯屹，看上去有点像在走神。
文笙自然听到了韩媛媛的话，觉得韩媛媛的表现实在做作，如果栾梓虞还有知觉，非要坐起来指着韩媛媛的鼻子赶她出去。
文笙想到栾梓虞的暴脾气，一时触及伤心事，几乎落下泪来。
为了分散注意力，文笙将视线分散在其他人身上。
前来吊唁的宾客朋友脸上无一都凝重悲痛，只除了两个人——季霆渊和黎景宸。
黎景宸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不穿他的内心情绪暂且不提，但季霆渊如今这无动于衷的模样未免显得太过无情。
果然是没有心的人，文笙暗自腹诽。
而顾斯屹那边，还在低声跟栾梓虞告别，一番惹人落泪的动人发言完毕，是带着刻骨恨意的发誓：“我一定会找到加害你的凶手，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为你报仇！”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竟让韩媛媛的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第307章 偷溜
韩媛媛一向不敬鬼神。
栾梓虞生前都对付不了她，死后难道还能作怪不成？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前来参加栾梓虞的追悼会的原因，她不止要参加，还要当着栾梓虞的尸体指认文笙是杀害她的真凶，将颠倒黑白进行到底。
然而，就在顾斯屹赌咒发誓要报仇的那一刻，她的后脊背莫名有些发凉，就好像身后吹来一阵彻骨的寒风，令人齿冷胆寒。
季霆渊看出了韩媛媛的不安，忍不住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韩媛媛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季霆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我只是觉得顾太太死的太惨了，心里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说是同情，可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更多却是胆怯害怕。
季霆渊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拆穿她，反而低声安慰：“不用同情，我们会找到那个人给她报仇，你真正该同情的人，是那个真凶，因为她的下场一定会比栾梓虞还要凄惨！”
听了季霆渊的话，韩媛媛越发不安，眼神躲闪着说：“是……是吗？那确实。”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有没有引起季霆渊的怀疑，心虚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季霆渊看到她这样，也没说什么，敛容看向灵堂中央，神情肃穆。
追悼会有主持人，主持人是栾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此刻站在被小白花拥簇的讲台前，神情肃穆地宣告：“顾氏栾梓虞的追悼会正式开始，请家属和重要来宾分两列站好，其余人士依次站横排。”
这句话结束，栾梓虞的父母就被亲戚搀扶着站到右侧那队，接着是顾家和栾家的其他血亲。而黎景宸则领着众位兄弟站在左侧，黎景宸站在首位，颜冉跟在他身后，接着是季霆渊推着文笙站在颜冉身后，再然后是司墨寒和江忆寒，还有一些其他贵宾跟在身后。
韩媛媛虽然被允许来参加追悼会，但她跟栾梓虞其实并没有多大交集，所以被季霆渊临时交付给一位相熟的普通宾客，韩媛媛与那些人站成横排凝视着前方的人群。
到了这一刻，韩媛媛无比希望跟季霆渊站在一起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样样都不如她的文笙，原本还能控制住的嫉妒和仇恨在这一刻喷薄而出，韩媛媛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捏成一团。
一个体积娇小的u盘被她握在手掌心，几乎要将她娇嫩的皮肤划出裂痕来。
她握紧、松开，随即又握紧。
原本还打算等追悼会仪式过了再揭露文笙的真面目，可现在她却等不下去了。
她无法再忍受，站在季霆渊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李先生，”韩媛媛转头看向那位暂时照看自己的先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韩媛媛这张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当她用一双泪眼凝视着一个人时，会让人有一种她极度重视别人的错觉。
李先生心脏狂跳，忍不住道：“有什么事，韩小姐尽管开口！”
韩媛媛便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微笑，李先生看着，只觉得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办法给韩媛媛摘一摘。
这边韩媛媛在对身边人使用美人计，那边主持人已经开始主持追悼仪式。
先是宣读讣告，读完之后开始宣读前来参加告别仪式的所有来宾的姓名，以此表示感谢，接着开始宣读送花圈、花篮以及其他挽联和唁电的单位和个人。
栾梓虞生前做过很多慈善，因此除了现场的宾客之外，还有很多素未见过的陌生人前来吊唁，一长串名字念下来，文笙心中的悲痛不减反增。
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可偏偏上天却不厚待她，令她走的那么痛苦又突然。
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来，文笙愣了愣，就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季霆渊，正低头温柔地凝视她。
“擦擦。”季霆渊哑着声音道，“别哭了。”
季霆渊本意是想安慰她，但文笙对他还带有怒气，闻言立即误会了，以为他是嫌自己哭哭啼啼，丢了他的脸。
“你少管我。”文笙冷声道。
自己不哭，还管别人哭不哭？
怎么会有这么多事的人！
文笙别过脸去，并不接他的手帕。
季霆渊闻言不悦地皱眉，显然对文笙的态度也很不满意，在站着的时候还一直没把视线从文笙脸上移开，一副带着探究的模样。
文笙被盯的不耐烦，忍不住抬眼瞪他，很凶的样子：“看什么看？”
声音稍微有点大，黎景宸不悦地扭头看她，就连站在台上的顾斯屹都拧着眉看向文笙，一副想要发火的模样。
文笙立刻不敢动了，坐在轮椅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现在，全场默哀三分钟，起哀乐。”
主持人终于宣读完毕，进入下一环节。
在场众人皆凝重低头，文笙垂下眼，双手交握在一起，在脑海中默默回忆和栾梓虞相处的那些短暂时光，为她默默哀悼，忠心祈祷她下辈子能平安健康地和深爱的人在一起。
哀乐三分钟后结束，主持人宣布默哀结束，进入下一环节。
全场又开始朝着栾梓虞的遗体鞠躬行礼，文笙原本是坐着的，此时觉得坐着不够尊重，便单腿站了起来，季霆渊试图去扶她，却被她给避开了。
“别闹了，万一摔倒破坏仪式怎么办？”在这样的场合，季霆渊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发火。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要跟自己闹别扭，到底尊不尊重死者。
听到季霆渊这么说，文笙这才妥协，勉强被季霆渊扶着行了三鞠躬礼。
礼毕，主持人这才请顾斯屹上台，宣读栾梓虞的生平。
其他人都站在前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动静，然而顾斯屹在这时候走上讲台，正面对着所有来宾，自然也很清楚地看到有位客人推着韩媛媛往一边的休息室走去。
他目光幽深地望着韩媛媛的背影，明白对方肯定是要有所行动，一时之间表情格外凝重。
“在场的亲戚朋友大家好，我是顾斯屹，是栾梓虞女士的丈夫。”顾斯屹站在台前开始宣读栾梓虞的生平，却偷偷地给季霆渊传递过去一个眼神。
季霆渊皱了皱眉，在这时扭头回望，果然没看到韩媛媛的人影。
第308章 狼心狗肺
宣读完死者生平之后，就要进入下一个环节。
这个环节是追悼会的重点，就是亲戚朋友按顺序依次向遗体告别。
别人怎么想的季霆渊不知道，但他知道追悼会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告别仪式，也就更加怀疑韩媛媛在这个时候离开是要去做什么。
为了防止韩媛媛在追悼会上闹事，季霆渊不着痕迹地冲台上的顾斯屹点了点头。
两人的互动十分隐秘，就连站在季霆渊前面的黎景宸都没发现，文笙坐在轮椅上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就更是不清楚。
“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等着。”季霆渊突然在顾斯屹宣读生平的时候开口，说完就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被文笙一把抓住了手。
季霆渊有些惊讶，望向文笙。
没想到文笙比他还惊讶，脸上的表情也非常难看：“你在这个时候走？不知道下一个环节是跟栾梓虞告别吗？”
季霆渊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急着跟过去查看，韩媛媛害死栾梓虞已经难以饶恕，若是再让她破坏追悼会或者是葬礼，那才是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季霆渊宁愿自己承担骂名，也舍弃跟栾梓虞告别的机会，特意去查看一番。
但文笙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只觉得他这人实在有些无情无义。
“我知道，但我有不得不做的事。”季霆渊拂开文笙的手，没多解释，回头拍了拍司墨寒的肩膀，让他照顾一下文笙，便跟着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如此举动，并没有瞒过其他人，众目睽睽之下，季霆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文笙抬头看了顾斯屹一眼，只见他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拧出水来。
任谁遇到季霆渊这样的兄弟，都会觉得心塞难过吧？
文笙嗤笑一声，说什么有事要办，只怕还是心虚，不敢面对栾梓虞的遗容罢了。
栾梓虞才二十多岁，实在年轻，生平也没有那么长，顾斯屹只念了几分钟就停了，接着主持人接过话筒，宣布进入下一环节。
遗体告别仪式，按遗属、重要来宾和其他参与人员的次序进行。
顾斯屹是第一个。
他一脸哀痛地上前，看着栾梓虞的眼神带着绝望和渴求，那副表情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颜冉吸了吸鼻子想要回头找文笙说话，结果就看到文笙身边的司墨寒，不由愣了愣。
“季霆渊呢？”颜冉说。
文笙心情非常不快，黑着脸说：“死了。”
“啊？”颜冉又一次愣住，是在没想到文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司墨寒的脸色也一黑，警告一般地瞪了文笙一眼。
生死面前都是忌讳，就算司墨寒也不理解季霆渊为什么这个时候离开，但他非常在乎季霆渊，所以听不得别人咒他，哪怕咒他的人可能是他以后的三嫂也不行。
“他有事处理，一会儿就回来了。”司墨寒冷冷回答。
颜冉也被司墨寒的眼刀扫到，不由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嘀咕一句又转回身去。
顾斯屹绕着遗体走了四分之三圈，便停下来站在一边，等着其他人上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