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玻璃杯的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季霆渊。
季霆渊感觉到她的指甲几乎陷进了自己的肉里，“文笙？”
不远处一对老夫妇在和人应酬，妇人脸上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疲惫的状态，男人的头发花白，并没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染成黑色。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克制着自己，尽量压低声音。
“看在你这几年尽职尽责的完成协议，总该让你见见亲人的。”季霆渊悠哉的如同看戏一样。
文笙此刻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三年前她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给父母，如今在这种公共场合和父母相遇，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
两条腿像是两只钉子被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季霆渊看她的模样，手掌绕在她腰上，“这就叫近乡情更怯吗？”
文笙艰涩的转过头看他，三年未见，如今自己身边多了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她前未婚夫的私生弟弟。再看自己身上这件能在黄金地段换一间百十平米的房子的裙子，她似乎明白了季霆渊的意图。
仿佛有大大的包养两个字写在她脸上，叫她怎么去见父母！
季霆渊捏了一把她腰间的嫩肉，转而放开她，走到了她父母面前，“文先生，文太太。”
第9章 不孝
文笙站在原地，看着季霆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引。父母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都呆如木鸡，眼里的难以置信维持了一秒，就被泪水填满。
文妈妈几步一踉跄的走到她身边，苍老的手紧握住她的手，“笙儿，我的笙儿啊！”
“妈……”文笙颤着出声，声音极小。
不等她再说什么，忽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打歪。
“你个逆女！这三年你去哪了，招呼不打一个就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找你找的都快疯了！”文爸爸箭步冲了上来，眼里带着眼泪，指着她怒骂。
文笙低着头不说话，她无可辩解，眼泪也扑簌簌的往下掉。
文妈妈拉住了文爸爸，泣不成声，“你……你打她干什么，我的闺女，妈的心肝哟。”
文爸爸打在文笙身上，疼在自己心里，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和文妈妈就只有文笙这一个女儿，文笙失踪的三年，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本挺着的脊背，如今弯了下来，手捂在脸上，肩膀不断的抽动。
“笙儿，你三年去哪儿了啊，过的好不好？”文妈妈的手犹豫着想摸摸自己的女儿，可看着女儿精致的妆容，到底没有落上去，堪堪抓着她的肩膀，来回揉搓。
文笙这边动静不小，这会儿不少人都看着他们。她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爸妈，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这边来。”
文妈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抹了把眼泪，“好。”
三人走到卡座处，季霆渊也跟了过去。
不等文笙解释，季霆渊就坐到了文笙的身边，“笙儿，不介绍一下我吗？”
听他念起自己的小名，文笙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季霆渊！”
“你不介绍，我自己来……”季霆渊理了理西装。
“季先生名声在外，不必介绍，我们认识的。”文爸爸不等他说，就打断了他，“只是现在，我们伉俪和爱女久别重逢，还请季先生不要搀和别人家事了。”
文爸爸本就一肚子火气，看季霆渊和文笙亲密，更冷言相待。
季霆渊愣了片刻，失笑告辞。
文妈妈担忧的看着文笙，“笙儿啊，到底发了什么，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啊，当初季家……”
她欲言又止。
当初她和季远之订婚宴上，季远之带走，随之而来的就是季家的一系列变故，季霆渊就是始作俑者。文、季世代交好，文家父母自然也是疼惜季家的。
文笙张了张口，终究没敢说实话，“爸、妈，是女儿不孝，是我狼心狗肺对不起远之，是我变心喜欢上了季霆渊。”
她左手抓着自己的右胳膊，指甲嵌进肉里，簌簌的疼。
文爸爸不信的摇头，“胡说！我自己女儿，我还不了解，笙儿你说，是不是那个混蛋他逼你做什么了！我文忠祥的女儿，还不能叫别人这么欺负！”
文笙窝心的难受，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再度落了下来，“不是，季霆渊他对我很好，爸你看，这裙子就是他给我买的……”
“啪！”
她话没说完，脸上被打了一巴掌。
文妈妈眼睛里还带着泪花，气愤的看着她，“文笙，我和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一件裙子，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你迷了眼睛？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第10章 谁的喜欢更多一点
文笙歪着头，半句解释都没有。
从她见到父母的那一眼，她就知道，她没办法解释。
曾经她也是活着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如今的她，要多不争气就有多不争气。
她对不起自己。
“爸妈，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文爸爸见她默认，也痛心疾首，“笙儿，跟我们回去！”
文笙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没了表情，“我长大了，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你！”文妈妈气的站起来就要打她，可起身的一瞬间又跌回了座位。
“妈，你的血压，包里带没带药？”文笙的心疼不是假的，忙凑过去帮忙。
可没想到，季霆渊这时候回来了，“哟，伯母这是怎么了？我送您二老去医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文妈妈就注意到了他，气的一口气没倒上来，险些背过去。
文爸爸心疼老婆，一把推开了文笙，“走开！”
文笙活了二十三年，之前的二十年在文家，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种冷待。
光是想一想就辛酸。
季霆渊扶住了要摔倒的文笙，脸上竟然多了几分疼惜，“没事吧？”
文笙咬牙从地上起来，“麻烦季先生送我爸妈回家吧。”
既然躲不过，总要面对的。
文笙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远远看着车子驶离了会场。她揉了揉泛酸的鼻子，猛地灌下一口酒。
“你满意了？”
“并不。”季霆渊的舌尖顶了一下上膛，“只能算意外惊喜吧。”
文笙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如今让我父母看到我这副狼狈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季霆渊闪身，挑眉看向会场内。
文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刚收敛好的情绪，一时间又要控制不住。
远处的季远之，换上了得体的西装，在人群当中觥筹交错，头发虽然还很短，但显得人很干练。
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曾经的恋人。
当初她们金童玉女，在人前嬉笑，被多少人艳羡称赞。
“怎么？就那么喜欢？”
季霆渊一句话，就把她从过去的回忆当中抽离。
文笙揉着自己的头发，不住冷笑，“季霆渊，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她厌倦了这种消磨，拔腿要走。
季霆渊把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他喜欢你多一点，还是你喜欢他多一点。”
如果不是真的爱，她怎么会选择留在季霆渊身边，签下那份协议，可若说程度，她不知道。
文笙看着季远之的背影，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你不是想羞辱他吗？我配合你。”
她很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季霆渊很满意，带着她走回了酒会的中央。
一回到会场，两个人就被人围在了当中。
论起势力，如今的季远之远不如季霆渊。
文笙很想克制自己，可奈何她总是能在人群里准确找到季远之的位置，远远的，隔着几层人墙，她都看得见。
手上忽然传来钝痛，她才发现季霆渊用力的牵着她的手，表情已经不大好看了。
第11章 兄弟
文笙苦笑着回神，扮演好她的角色。
直到酒会结束，她都没机会和季远之说上一句话。
季霆渊似乎不想放了她，带着她奔向第二场。
江忆寒开着车，季霆渊和她坐在后面。
“嫂子，还没见过我们兄弟呢吧，今天晚上带你好好认识认识。你说我哥也是的，平常把你藏的跟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跟我们藏着掖着个什么劲儿……”江忆寒跟个唐僧似的喋喋不休。
季霆渊微醺发呆，文笙坐望窗外，谁不说话。
一直到车子到了地方，江忆寒的嘴都没停过，“三哥，你可好久没和我们哥儿几个聚了，今天好好喝两杯。”
文笙不太明白，季霆渊带自己来干嘛。
两人关系不清不楚的，认识了那么多人，以后想分开还麻烦。
可季霆渊一直拉着她，从下了车，到包厢里，他的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腰。
江忆寒皱着眉头摇头，“我说三哥，你这是虐狗啊！”
推开包厢大门，里面坐着三个人已经喝起来了。
文笙僵硬的站在原地，歪过头去看季霆渊，“你今天没完了？”
季霆渊眼神迷离，扫过那几个人，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你和老大是旧识了。”
江忆寒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两个，“怎么了？进去啊。”
文笙下意识想走，可咬了咬牙，朝前面踏了一步，赌气似的坐在了包厢里。
“嫂子，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大哥黎景宸，二哥顾斯屹。你男人，就是我三哥了，这是四哥司墨寒，我排老五。”江忆寒热络的给她倒酒。
季霆渊落座到了文笙身边，“怎么，不打个招呼吗？”
文笙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狠的牙根都痒痒。
重新换了一副笑颜，举杯朝着黎景宸，“真没想到黎总竟然和季霆渊能称兄道弟，当初季家倒台，黎总可没少为您这位兄弟出力吧。”
“文小姐如今以什么身份问我？”黎景宸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从容不迫。
“重要吗？背叛季家的时候，你我都没手软不是吗？”文笙一饮而尽杯中酒，语带嘲讽。
当初季远之带她见黎景宸的时候，季远之也曾喊过他一声大哥，两个人详谈甚欢的场面，她如今都还记得。如果不是他和他的黎氏在关键时期倒戈，季家也不会败的那么快。
江忆寒竟然还天真的来解释，“嫂子，你误会了。我们五个人早在三哥还没回国的时候就认识了，大哥一直都是帮三哥的。”
文笙冷哼了一声，“对待亲兄弟都那么狠，不知道你们这些逢场作戏的兄弟们，能得他几分真心。”
一边的顾斯屹冷着脸开口，“老三，不该带的人以后别往我们眼前带，我先走了。”
文笙犹如一台巨大的冷场机器，把整个场面变的十分尴尬。季霆渊赔罪似的给那几人敬了酒，包厢里的人纷纷离开，只剩下她、季霆渊和江忆寒。
季霆渊已经醉了。
文笙管都不想管他，企图自己回家。
“嫂子，其实三哥他挺苦的。”江忆寒叹了口气，“我送你们回去吧。”
车上，季霆渊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乱抓，文笙推也推不动他，任由他趴在自己上。
第12章 逃走
江忆寒的眼神时不时的往后飘，“嫂子，我三哥他很黏你啊。”
文笙翻了个白眼，季霆渊都喝成酒鬼了，他知道什么！
一直到别墅，文笙踢掉了高跟鞋去卸妆，留下江忆寒自己折腾季霆渊。
看着被他费力抬到床上的人，江忆寒叹了口气，“哥，你得努力啊。”
文笙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江忆寒已经走了。
这间小别墅平常她自己住，到了晚上连个佣人都没有，文笙踢了踢床上的季霆渊，除了哼哼已经不会给什么反馈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喝多了还要我来伺候你。”文笙认命的把他脏衣服都扒了下来，盖上被子。
折腾了这么久，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没什么睡意，自己拎了瓶酒，站在阳台上。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晚上发生的事情，父母痛心疾首的脸，季远之讨好人脉的笑，还有黎景宸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狂妄。
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季霆渊，她满心的恨。
如果没有他，她和季远之现在一定生活的很好。
“季霆渊？”她走到床边，大声叫他名字。
“唉，你真睡着了？”文笙把冰凉的酒瓶放到了他额头上。
醉酒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打着轻鼾。
文笙咬着下唇，露出个笑来，扬手把红酒都倒在了他脸上，“喝死你算了！”
季霆渊一动没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真睡着了……”
她把酒瓶放到一边，换了身宽松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