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
女人仿佛听到了徐逸的心声般,淡淡开口:“你昏迷了十二天。”
“才十二天?”
徐逸讶然。
他的伤势,他自己最清楚。
险死还生,重伤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一个月两个月,也未必能恢复到现在的地步。
才十二天?
“多了少了?”女人问。
徐逸想了想道:“少了。”
女人也想了想,道:“我可以让你多躺一段时间,躺到你想起来为止。”
“不用了。”徐逸摇头。
“你很喜欢笑?”女人眸子看着徐逸,有些疑惑。
“没有吧。”徐逸回答。
女人便皱眉:“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习惯嘴角上翘,是在笑吧?”
“不能笑?”
“不是不能,是我不喜欢。”
女人道:“看到你笑的时候,我就想让你吃点苦。”
徐逸:“”
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看在这女人救了自己的份上,徐逸立刻
立刻送她一个霸道邪魅狷狂的笑。
女人仰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起身。
“你去哪?”徐逸问。
女人回答道:“趁着天色还没暗,先去种田,天黑了回来做饭。”
看着女人出了屋子,徐逸眨眨眼。
“农家女么?可为何,总感觉有古怪?”
第二百一十三章 种田!
徐逸安静的躺着,开始用劲气来辅助疗伤。
万幸的是丹田没有遭到损害。
只是劲气枯竭,只剩下头发丝般的一缕。
每一次在经脉中流转,就有剧痛来袭,让他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强忍着痛苦,徐逸一次次的运转周天。
头发丝般的劲气,慢慢的扩展,直到筷子一般粗细。
天色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
嘎吱
门扉又打开了。
女人进了屋,点了一根蜡烛。
晦暗不明的烛光,为这木屋里带来了一丝丝的温馨感。
女人没有说话,看了徐逸一眼,又出去了。
很快,饭菜香味袭来。
女人端着用石头雕刻的碗碟进来。
几盘简单的炒菜。
“你喝粥,我吃饭。”
女人端着石碗,用木勺将清粥再一次喂到徐逸嘴里。
等徐逸吃完,她才开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这样的气质,不该是农家女所有。
吃完饭,女人将碗筷拿走,不久后,再度回来,躺在木屋另一边的兽皮上,道:“该睡了。”
“嗯。”徐逸点头,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睡,依旧在运转劲气,滋润受损的经脉。
整夜无话。
次日,柔光洒落下来。
徐逸感受到自身可以行动了。
他慢慢坐起身时,女人睁开了眼。
“可以走动了?”女人问。
徐逸点头,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呼了口气。
伤势恢复得很好。
女人走了过来,依旧用剪刀将徐逸身上的白布剪开。
让徐逸讶然的是,他身上没有昨天女人给他涂抹的黑色的药糊。
“你的身体吸收能力很不错,也没多少杂质。”女人平静道。
徐逸没开口,看着自己全身已经结疤的伤痕。
女人缝补的衣服扔了过来,她款款离开木屋,平淡道:“穿上衣服出来吧。”
穿着满是补丁,但却很干净,且带有淡淡香味的衣服,徐逸第一次迈出木屋。
鲜花盛开,绿树成荫,有蜜蜂蝴蝶等悠然自得的飞舞。
“这里是哪里?”徐逸问不远处从溪流里打水的女人。
“有人叫它鬼涧愁,也有人叫它仙云涧。”女人道。
徐逸抬头望天。
云雾缭绕,七彩光芒流转。
良久,徐逸笑了笑:“本王命不该绝。”
唰!
女人朝徐逸扔过来一个东西。
徐逸顺势捏住。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铁杆。
熟悉的感觉发自灵魂。
徐逸手一抖,铁杆光芒闪烁,牧天枪出现。
“很不错的武器。”女人道。
牧天枪在手,徐逸身上有一抹霸气浮现。
他挥动牧天枪,刹那间枪影重重。
牧天枪随心而收,徐逸双手一拱:“多谢救命之恩。”
“光说可不行。”
女人淡淡道:“帮我种田,十年。”
徐逸皱眉:“本王还有事情要做,留不了十年。”
“那你说多久?”女人问。
徐逸想了想,道:“从这里离开之前的每一天。”
女人点头:“可以,走吧。”
“去哪?”
“种田。”
木屋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仙云涧的最深处,比较狭窄。
走了几分钟后,地势陡然开阔,几块田土出现在徐逸眼前。
田里种着水稻,还有一块药田,土里则是麦子,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哞。”
一头老黄牛从不远处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徐逸眼睛微眯。
这老黄牛声音清澈嘹亮,十分不凡。
它很通人性,走到女人身旁,前蹄弯曲。
女人拍了拍它的脑袋,道:“今天不用你帮忙了,他来。”
黄牛便侧头看了徐逸一眼,从两个大鼻孔里,喷出一些白气,牛眼中,人性化的浮现出一抹鄙夷,似乎在说,徐逸不如它。
徐逸觉得很荒谬。
堂堂南疆之王,居然也有被老黄牛鄙夷的一天。
“那块田需要犁出来。”女人指着一块荒田对徐逸道。
徐逸点头,大步走去。
到了田边,牧天枪出现在手中,他将牧天枪朝田中刺了下去。
噗噗噗
一阵泥水飞溅,一道很明显的痕迹就从田里出现。
牧天枪若是有灵的话,怕是会哀嚎。
它是沾满鲜血的杀戮兵刃,却在这一刻被用来犁田。
而后,徐逸毫不停歇,挨着刺了十几下。
枪影如龙,快速钻出。
本是一方荒田,被夯实的泥土就彻底松软,可以种植秧苗了。
“哞!”
老黄牛又叫了一声,牛眼里露出不忿,似乎在说徐逸作弊。
女人没理会,从另一栋木屋里挑出一些秧苗,撸起袖子,挽上裤腿,赤着脚下田,开始插秧。
徐逸看到女人的手臂和小腿,白皙如玉,光滑细腻,没有半点地方像是种田的农家女。
但她的动作,却熟练和麻利,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徐逸沉默良久,过去帮忙,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赤脚踩在了田里。
他没种过田,但看女人的样子,学得很快。
“插秧也有技巧,放置需要均匀,横竖都在一条线上”
一个教得快,一个学得快。
两人在田里忙碌起来,很快半块田就已经插满了秧苗。
头顶七彩流光,云雾缭绕,光线明媚动人。
花香萦绕,时不时有清脆鸟鸣响彻。
田里一男一女在劳作,边上一头老黄牛趴在地上,时不时甩甩尾巴。
时光淡薄,岁月悠长。
一片祥和。
徐逸的内心满是安宁,拿秧,插秧,水声微响。
相比起犁田,插秧是一个慢功夫,直到中午的时候,一整块田才满是绿油油的娇嫩秧苗。
二人对视,微微一笑。
脚踩着柔软的田坎,拎起鞋子,走到溪边,女人洗清手上脚上的淤泥,坐在平坦的石块上穿鞋子。
徐逸看到溪水中有几尾游鱼,问道:“能抓来吃吗?”
女人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徐逸捡起一块鹅卵石,突然用力扔了出去。
哗!
水花溅起,波纹四散。
一条两斤的肥鱼翻起肚子,漂浮在水面上。
徐逸捡来,扔在岸边。
女人道:“你来清理,我熬鱼汤。”
“好。”
穿上鞋子,徐逸拿起一块宽平的石块,用力在一块石头上磨了几下,就变成了锋利的石刀。
除去鳞片,破开鱼腹,清理内脏,再用溪水洗干净。
徐逸拎着处理干净的雨回到木屋外,土堆的灶台上,一口石锅已经烧好了热油。
女人拿着刀,在鱼身上切了一些口子,再用调料裹了一下,梭锅下鱼,炸得金黄。
清澈溪水倒了进去,再撒上作料。
徐逸劈柴烧火,嗅到了香味。
不远处,低头嚼着青草的老黄牛,诧异抬头,大鼻孔嗅到了香味后,馋得口水从嘴里滴了出来。
本来香甜可口的青草,就没了味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白衣!
三碟炒菜,一盆鱼汤。
两人对面而坐,各自慢条斯理的吃着。
粗茶淡饭,味道极好。
“哞。”
老黄牛慢慢走来,凑在女人身旁轻轻哞了一声。
女人摇头。
老黄牛显得有些失望,又走到徐逸身边,大大的牛眼睛就盯着他看,轻轻扇动耳朵。
“想吃什么?这个?这个?这个?”
徐逸指着桌上的三碟炒菜问。
“哞。”老黄牛又轻轻叫了一声,眼睛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鱼汤。
“想吃这个?”
徐逸嘴角一勾:“让我骑一下就给你吃。”
噗!
老黄牛眼中浮现愤怒,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不行啊?那不给你吃。”徐逸道。
老黄牛显得有些烦躁。
它受不了这鱼香,又不愿意为了吃鱼而让步。
徐逸夹起一块白嫩嫩的鱼肉,慢条斯理的吃着,啧啧有声。
老黄牛更怒了。
女人小口小口的吃饭,见到徐逸居然跟一头老黄牛玩心机,忍俊不禁。
“鱼头是最精髓的部分,吃了可以明目、美容养颜,内蕴五脏,是最好的东西。”
徐逸夹起鱼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脸享受的模样。
“这么好的东西,我能吃吗?”女人开口问。
徐逸摇头:“你眼神明亮,肌肤细腻光滑,身体通透,不用吃。我伤势还没好,吃了滋补。”
“哞!”
老黄牛口水滴答。
“你也想吃啊?我倒是愿意分给你的,可惜”徐逸作势要咬。
“哞!”
老黄牛就在徐逸身旁,一双前蹄弯曲,跪了下来。
徐逸哈哈一笑,轻轻一跃,翻身上了牛背,将鱼头扔在了地上。
老黄牛迫不及待张嘴咬了下去,咔嚓咔嚓。
牛嘴慢慢咀嚼。
“走,带我看看这仙云涧下有多大。”
老黄牛甩着尾巴,一边咀嚼,一边迈动四蹄,载着徐逸慢慢朝远处走去。
女人不言不语,依旧小口小口吃饭,吃得很是文雅。
等她吃完,收拾碗筷清洗,拿起换下的衣服,端着木盆,在溪边清洗起来。
洗完衣服,又顺势洗了洗头。
长发如瀑,乌黑亮丽,与她那张平凡的脸,极不相衬。
徐逸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洗完头发,用毛巾擦拭后,低着头,将头发捋到一边,拿着一把木梳,轻轻梳理。
在她身后,粗糙的衣架子上,几件衣服晾着。
看着这一幕,徐逸蓦然有些恍惚。
仙云涧下,一个封闭的世外桃源,一个能做饭会缝补可下田的女人,一头通人性贪嘴吃鱼的老黄牛。
与世隔绝,与世无争。
没有尸山血海的杀戮,没有尔虞我诈的权谋。
岁月静好,时光如初。
徐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了。
多年的沙场血战,让人心累。
“回来了。”女人淡淡开口。
徐逸心头不禁颤了颤。
一种莫名的温馨感。
“嗯,回来了。”
徐逸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眨眼,不答反问:“你呢?”
“我叫徐逸,也有人叫我徐牧天。”
女人愣了一下:“牧天?这个名不好。”
“怎么不好?”
女人正色道:“天道莫测,其下皆是蝼蚁,敢牧天者,是绝世的强者,命不硬,担不起这个名字。”
徐逸眼眸微眯。
这女人,绝不是什么农家女!
“万丈悬崖摔下来还没死,我命不够硬?”
女人道:“是我救了你。”
“为何是你救我?为何你救的不是别人?”
徐逸笑道:“救我的是你,你救的是我,命中注定,无论如何,我没死,命就够硬,我就担得起牧天这个名。”
女人愣了好一会,再度看向徐逸的时候,重重点头:“或许你说得有道理。”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抿了抿嘴:“白衣。”
“白衣?”
“嗯。”
“真名?”
“我骗你什么?”
徐逸笑了笑:“好名字。”
“我也觉得。”
徐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