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抬杠么?我是说,比申哥儿还小十来岁,以后申哥儿见了怎么称呼?就是申哥儿媳妇,这怎么叫啊?”
“该怎么叫怎么叫呗。”林百亩自然也是跟大嫂子李氏感情最深,叹口气,“行了。得过了前头大嫂子一周年才正经办喜事,鹊大哥也不算没情义了。”
王氏低头继续做针线,“这男人哪,一没了女人就要找新的。这要是女人,没了男人多是守寡的。”
林百亩用茶碗盖刮着茶水上的浮沫子,不以为然,“那是当然啦。女人就得守洁。”
元宝放学回家,一进屋正听到爹娘这话,元宝放下书包说,“爹,你这都是老黄历的规矩了。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女人守寡,要是死了男人,女人一样能改嫁。”
元宝放下书包很开明的跟他娘说,“娘,要是我爹有个好歹走你前头,你愿意改就改,我肯定不拦着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也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张罗!”
王氏一针就扎自己拇指肚儿上了,林百亩放下茶碗,跳起来就去揍元宝。元宝跟条泥鳅似的,哧溜就跑出去了,林百亩没追元宝后头骂,“回来我抽不死你,小兔崽子!抽不死你!”
元宝跑的快,林百亩追半天没追上,怒气未消的回屋,“这叫什么东西!”
王氏含着被扎出血的拇指肚儿,心里有点想笑,觉着疼的好些了,撕破干净布条缠上,跟丈夫说,“这城里就是跟咱老家不一样啊。”
“不一样什么,听元宝乱说,哪个地方也没这规矩!妇人不守洁,那还叫妇人么!”林百亩坚定的说。
王氏道,“以前男人留辫子,女人梳发髻,你看现在,村儿里还有几个留辫子,你什么时候也剪了吧。”
“老祖宗留下来的,这怎么能剪?”林百亩道,“要搁前清的时候,剪辫子都要杀头的。”
“这也不是前清了。”
“那也不能剪。”
王氏起身拎起元宝的书定,给元宝搁隔间儿去,那是元宝自己的房间。书包刚一入手,就觉着沉甸甸的,王氏打开来,见里而除了书本外,还有个很精致的缎而儿盒子。
“唉哟,这是什么啊。”拿出来,盒子上有字,不过,王氏不识字,递给丈夫看。
林百亩比着字念出来,“埃迪三合一洗发膏。”
林百亩翻来覆去看了一回,“这是啥?洗发膏?洗脑袋的?”
“申哥儿媳妇给咱元宝的吧,兴许是城里人用的东西。”王氏说,“给元宝放下吧,一会儿吃饭时问问他。”
元宝在外兜了一圈,饭点才回来。
林百亩气已经消了,瞪元宝几眼,问元宝,“那啥洗发膏是啥?”
“哦,洗发膏啊。娘,一会儿我洗洗头,这是臻臻让赵叔给我捎来的。上回写信我说在家熬皂角洗头,她就让赵叔给我捎了这个来,说是洗头用的,头发用水洗湿后,舀一块放到头上揉一揉就能出很多沫沫,洗完后头是香的,也洗的很干净。”
林百亩王氏听后都眉开眼笑,王氏把最后一碗稀饭摆上桌,“这东西得挺贵的吧,看着盒子怪精致的。”
元宝,“不知道。臻臻给我的,我用用看。”
林百亩给儿子夹块炒茄子,“吃吧。”觉着儿子这亲事的确结的不错,儿媳妇也知道心疼儿子,还没过门儿就常送东西给他儿子,这闺女好,有点傻,以后成亲时多带些娘家的银钱过来,宝贝儿子一辈子不用发愁了。
要不说天生有福哪,林百亩乐滋滋的替宝贝儿子打算着。
就听元宝不满的说,“我不爱吃炒茄子,爹你自己吃吧,别给我夹了。娘,炒茄子得多放油才好吃。要舍不得放油,你就蒸着吃,调个蒜酱加点儿香油一拌也好吃。你这炒舍不得放油,也不蒸,做出来跟水煮茄子似的。”
伸脖子看桌上的菜,元宝没啥食欲,“明天做个葱花炒蛋吧,我想吃炒鸡蛋了。”“行,明儿我就炒。”王氏笑呵呵的应下。
林百亩眼睛一瞪,“吃啥炒蛋!鸡也就一春一秋下蛋下的最勤,不许炒,那得留着卖哪!”
王氏把酱碗给儿子推推,“醮着大酱吃,就有滋味儿了。”
“酱也炸一炸啊。现在天儿凉了,也不用怕坏。炸的时候切点肉丁就香了。”元宝嘀嘀咕咕的给他娘提意见。
他爹又不满,“老天爷,从没听说炸酱搁肉丁的!馋死了,我看以后我这家业都得叫你败了!”
“我本来能长八尺的材料,就是爹你这舍不得那舍不得,我看以后长四尺都够呛。”元宝说,“书上说了,得吃得好才能长大个。成天叫我吃咸菜,一辈子都长不高。爹你想想,我长大个,就有力气,以后一个人干俩人的活,多少家业都给你挣来了。现在不叫吃饱,以后长成个矮子,啥啥干不了,你一出门,后头跟个矮子儿子,那你可忒有而子了。”
林百亩时常给元宝气笑,笑骂他一句,“给我老实吃饭!”
王氏把单独给儿子留出来的白而馒头递给他,“吃吧。明儿就给你炒鸡蛋。”
林百亩这回不反对了。
元宝真是那种有合口的就多吃,没合口的就少吃或者不吃的性格,再加上这小子生的好,念书也灵光,林百亩王氏真是全村儿没这么娇惯孩子的。
平常哪家都是把白而留给老人的,就林百亩家,元宝打小就是吃白的,玉米的也不是不吃,偶尔吃一两回,总让他吃玉米而,他坚决不干。
其实林百亩偶尔也觉着,d,我这哪儿是养儿子,我这是养祖宗的。
可一见着元宝,给元宝三两句逗开心,林百亩又觉着,哎,就这一个儿子,吃好点就吃好点呗。
天生嘴馋,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元宝也想不通死了,他家一百多亩地,每年少卖五块大洋,一家子一年的白而都有了。可他爹就是舍不得,成仓的小麦,全都卖钱,卖了钱再置地,置地再种麦子,种了小麦再卖钱,卖钱再置地……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节约。
反正元宝天生不是这种人,家里又不差,他又没要吃满汉全席,反正他要吃白的。至于爹娘吃玉米的,吃就吃呗,他一点儿心理上道德上的负担都没有。
番外十七 林爹 元宝番外(林鹊续弦的事并没有大操大。。。)
林鹊续弦的事并没有大操大办; 而且,现在还不是续弦,说的是娶二房。但在给聘金上的确大方; 一百块大洋一分不少,还体贴的给女方置了一份嫁妆。
这二房姓陈,是陈家村儿的闺女。
过了李氏周年祭,林鹊请着交好的亲朋摆两席酒,家里贴上喜字,拉两挂结鞭便将人抬了进来。
元宝还跟着他爹去热闹一回; 他跟林行挨着坐,吃鹊大伯的喜酒。他悄悄问林行,“有没有见过新娘子?长的啥样?”
林行摇头,“没。”
“咱们去瞅瞅。”元宝拉拉林行的袖子。
林行跟奶奶感情深,对元宝的提议兴致缺缺; “这有什么看的,以后就能看到了。”
元宝见林行不去,他自己去了。他自小就常来鹊大伯家,熟门熟路的就进了内宅; 乡下地方没太多讲究,新娘子就安置在正房鹊大伯屋儿里; 周边围坐的多是林家女眷,元宝还见着他娘了。
王氏抓一把大枣塞元宝兜里; “去吃去吃吧。”
元宝看自己原本干净整齐的裤子两侧蓦然鼓起俩口袋; 正在边往外掏红枣边往里走,“我来看看小伯母。”
他走过去; 新娘子就坐在床上,元宝把大枣塞新娘子手里; 笑嘻嘻的说,“小伯母,你吃。”
边儿上人都笑着打趣,“咱们元宝就是懂事。”
大枣本就有盼子之意,不然不能摆在新房,陈氏新嫁,这当然是极吉利的。
新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元宝已经看清了,还真是个清俊姑娘,眼睛大大的,像春天的河水,模样比村儿里同龄的女孩子都好看。
元宝看新娘子害羞,体贴又懂事的说,“小伯母,你别怕,以后这就是你家了。鹊大伯特别好,大嫂子也特别好,申大哥在外头读书回不来,等以后见着你就知道,申大哥也是极好的。”
又跟周围他娘一拨儿的婶子大娘说,“你们别总逗小伯母,得多照顾她,也不许仗着年纪大欺负人。”
婶子大娘们说元宝,“我们欺负谁?刚夸你懂事就淘气,过来我瞧瞧,这才几天没见,怎么更俊了。”
元宝很怕被这些女人用粗手心揉脸蛋儿,他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生怕被婶子大娘们抓到,连忙跑了。
元宝回到酒席上,见鹊大伯身边围满人,他也挤过去,扒在鹊大伯耳边说,“大伯,小伯母真俊啊。”
把鹊大伯逗的哈哈大乐。
鹊大伯拍拍元宝的肩,“去玩儿吧,多吃点。”
元宝又去跟林行说,林行瞥元宝一眼,不理元宝好。
好几天林行都闷闷的,对元宝也不似从前亲近。元宝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元宝只好自己开动脑筋琢磨,想林行就是从鹊大伯纳二房后就不与他亲近了。
元宝以为林行是不喜欢鹊大伯纳二房,放学后特意开导林行,“大伯母过逝一年了,鹊大伯可能是觉着孤单,才想再娶一房的。”
“我知道。”
“知道脸还拉的那么长。”元宝胳膊肘轻轻撞他,“你到底怎么了?”
林行没说话,元宝捅他肚子一下,林行才说了,“我觉着,大家都把奶奶忘了。”林行有些落寞,“现在大家都为爷爷娶新人高兴,谁还记得奶奶呢。”
元宝叹口气,“这也没法子,世上当然有坚贞始终如一的人,可也有亡妻后续娶的。就是写下‘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东坡先生一样续弦。还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大诗人,那更不是个人。大伯母已经走了,鹊大伯想弦一房,咱们能不祝福他么?”
“我知道这个理。”林行叹气,“就是笑不出来。”
元宝眼珠一转,“我有个主意。”
元宝给林行出了个馊主意,鹊大伯这不是续娶了么,大伯母一人在地下肯定也孤单,元宝提议,也扎个男纸人在大伯母坟前烧了,给大伯母送个人,免得大伯母孤独。
林行目瞪口呆,“这能行么?”
“肯定没问题。”元宝特别有理,给林行分析,“你想想,这样俩人就都有伴儿了。”
元宝大包大揽,跟林行说,“这事儿你别声张,谁都别说,我来办。等弄好了,咱俩悄悄的给大伯母烧掉,别叫人知道。”
面对元宝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林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林行有零用钱,元宝给了车夫赵凡五毛,让赵凡保密,驾车带他俩到县里买了好几个纸扎人,还有纸钱、大宅大屋之类。赵凡吓的一脑门子冷汗,战战兢兢的问他俩,“小爷,这是要做什么啊?”
“这还看不出来么。”元宝指挥着伙计把纸人放车里,同赵凡说,“有些想大伯母了,给大伯母烧点纸钱,烧几个丫环小子,别让大伯母在地下没钱使,没有使唤。”
赵凡一笑,“小爷您早说啊,您早说我驾咱们那辆没篷的大车来,这把东西放篷子里,你俩可坐哪儿?”
“我们挤挤,坐车辕这儿就行。”
元宝还跟纸扎店要了盒火柴,直接没让赵凡家去,在林家坟就停下。赵凡帮他俩把纸人扎到李氏坟前,元宝就让赵凡去车里歇着了。
赵凡再三问要不要他帮忙,这点火什么的,别烧着孩子们。元宝把他拉一旁,悄悄同赵凡说,“行哥儿要面子,一会儿哭起来叫你看到,他肯定面子上过意不去。赵叔,你就去歇着吧,一会儿好了,我带行哥儿过去。”
赵凡想,元宝大两岁,到底放心些,也就没再坚持,去路边大车那儿歇着去了。
元宝跟林行点起纸扎,元宝一边烧一边跟大伯母说,“大伯母,你放心吧,鹊大伯都挺好的。申大哥、行哥儿、大嫂子也都挺好。你别担心,鹊大伯娶了个二房,你在地下也别想不开了,我跟行哥儿给你买的人,男的女的都有。男的俊女的俏,一买买六个,你自己挑,喜欢哪个就哪个,要都不合适,你给我俩托梦,我俩再给你找更俊的。”
元宝嘀嘀咕咕说一顿,见林行不说话,说他,“你也跟大伯母说两句。”
林行小声问元宝,“元宝叔,我担心奶奶不肯收。奶奶可不是爷爷那样的人。”
元宝说,“你跟大伯母说,现在新社会了,男女平等了。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就是男人有的权利女人一样有,鹊大伯娶二房,大伯母当然也能娶了。这才叫平等。”
林行把银票烧给奶奶,跟奶奶说,“奶奶你听到没,现在是这个规矩了。要是我们烧的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