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不太一样。”
“你们都学什么?”
人家俩人就这么自然的交谈起来。到中午吃饭时竟然就聊的挺熟了,元宝还注意到王臻喜欢吃肉,红烧肉就吃了两块,没肉的素菜基本不动。元宝想,以后必得想法子多赚些钱,不然媳妇这么爱吃肉,倘是没钱,岂不是连媳妇都养不起了。
不得不说,元宝也是个思虑长远的人哪。
元宝突然有了努力的动力,待下午告辞时,王臻还送了他一条五色缕。这也是时下风俗,端午要戴的。
王臻说,“这个是我编的,你拿去戴吧。”
元宝收了王臻的礼物,说,“咱们离得远,来往不便。等我回去给你写信,托人捎来。”
王臻笑,“好啊。”
王家人目瞪口呆,元宝以后会不会有出息看不出来,但这跟女孩子来往,你这也忒正大光明了吧。
虽然咱两家已经正式定下亲事,可我们怎么觉着这么奇异呢?
但这事吧,王家人冷静一想,倒也不错,眼下两个孩子都小。如今农村风俗生态尚且稳定,城里不一样,城里那些个新式人,很不将婚姻约束当回事,一些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女人更多了是。
王家既然相中元宝,想着让俩孩子提前交往这主意倒也不错,可以提前熟悉,有了默契,以后过日子也和睦。
故而,王家虽有些吃惊,但也没反对。
元宝有着天生的与人交往的本领,他在给林申的信里也说到自己定亲的事:
端午去岳家走动,总算见到王家姑娘,心头大石落地,阿弥陀佛。
我认为臻臻不错,说话清脆有趣。观臻臻对我之意,应亦是满意的。
元宝吹吹信纸上的钢笔墨迹,想如今都是用钢笔的年代了,顾先生还要求他们描红练大字,是否还有必要呢?
元宝一并将困惑写在信上,等大嫂子给申大哥寄信时,他的并也会一并寄去。
林申的回信里会有单独的一封给元宝,信里会回答元宝的困惑。先是恭喜元宝订婚,虽然在林申看来,元宝的亲事定的很早。不过,他的亲事也是很早定下,如今是新旧交接的时代,故而元宝定亲的事也就不足为奇。
林申也很肯定了元宝与王臻通信的办法,既然彼此满意,通信可以加强对彼此的了解。林申鼓励元宝好好与王姑娘相处。
至于元宝说的练毛笔字还有无用处,林申在信里写道:人只要衣可避寒,食可裹腹,便可活下去。为何还要追求华食美服呢?
人是具有审美的生物,衣食的审美,道德的审美,以及艺术的审美。
元宝天生便具有对衣食的审美,林申鼓励他去学习一些艺术美学,包括书法、绘画、历史、音乐,这能让人的眼睛与心灵更加丰富。
毛笔出现的时候,在竹简上书写的刻刀退出历史的舞台。纸张出现的时候,用于承载记录之职的竹简从生活中消失。钢笔出现的时侯,便注定毛笔会成为历史。
一切都会过去,但只要华夏尚存,华夏美学便不会消失。
我们至今在欣赏千年前古人留下的书法名作、思想见闻、历史成就,我们由前人之美,而深爱这个民族。
番外十五 林爹 元宝纪事(元宝十一岁的时候林鹊大。。。)
元宝十一岁的时候; 林鹊大伯的妻子,元宝一直喊大伯母的李氏,林行的亲祖母、申大嫂子的婆婆生病了。
年前就不大舒坦; 得了风寒,请医延药一个多月都不见好。
后来去城里找名医看,年后开春儿好了些日子,转为咳症,一入夏又渐渐不好了。
元宝每天到鹊大伯家读书,还跟林行一起去瞧过大伯母; 李氏是个很贤惠的旧式女子,总说自己好多了,让孩子们不用担心。但依元宝看来,是没有好的。
不然早该下炕,也出屋溜达溜达。
在当下; 四十七岁已经不算年轻人了,说是老人的年纪也不为过。
林行跟祖母的感情很好,就很担心祖母的病情。跟元宝叔说,要是父亲知道了; 还不知如何牵挂担忧哪。
元宝问,“没跟申大哥说一声么?”
林行渐渐长大; 已非懵懂孩童,他担忧的说; “我娘提过; 祖母说我爸在国外读书不容易,她没什么事; 若是告诉我爸,倒让我爸分心; 耽搁了功课,博士学位挺不好拿的。”
元宝一向胆子大,他也没有这是别人家的事不好随便插嘴的想法,元宝说,“这自然是大伯母对申大哥的慈心,可咱们也得替申大哥想想,人这一辈子,博士随时能读,母亲可就这一个。大伯母都病这些天了,不跟申大哥说一声,我觉着这样不好,把申大哥当成什么人了?就是咱们念书,有个不舒坦还能跟先生请假呢。申大哥就是在海外上学,也能读假吧。”
林行想了想,他心性醇厚,也说,“要是我娘生病,我也不是想有人瞒着我的。”
回去跟他娘学了元宝的话,林申妻子再三思量,她写了封信,打发车夫赵凡送到她娘家。托娘家哥哥给丈夫发了邮报,把婆婆生病的事情告诉了丈夫,要说病,也不是大病就是咳嗽,时不时低烧,小半年了,一直没见大好。
这是一个明智的作为,林申七月到家,李氏已经瘦的脱了形,但见到儿子时带着明显的喜悦,虽然嘴里嗔怪儿媳妇,可握着儿子的手,简直一刻都不想放开。
第二天,李氏精神头就格外显好。
不过,这也并非医学奇迹,一个月后,刚过八月节,李氏便在儿孙的不舍中过逝了。临终前交待林申一定要完成学业,行哥儿好好读书,她的嫁妆就都传给孙子行哥儿,还有一箱子是给元宝的。
因为元宝每天都来,在林家吃住,虽是族侄辈,李氏也拿元宝当半个孙子待。
李氏是那个年代里平凡又普通的女性,或者她的命运是平顺的,在娘家时未经艰难,嫁到夫家也算与丈夫恩爱,儿孙都懂事孝顺,即便社会波动,外头的事也多有男人拿主意,她就这样平顺的走完一生。
但,生命的逝去依旧令人感伤,元宝哭的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悲伤。
元宝甚至想到顾先生讲史书时,书里那些炼丹想长生不老的皇帝,那时元宝还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世上哪儿有长生不老啊!
可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长生的魅力。他并不想长生,可他想让他身边的人长生,他不喜欢看到亲人朋友逝去,他讨厌伤感悲痛,他希望能一直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但,人生怎会都是欢欣快活呢?
元宝自己伤心的不行,他还会体贴的安慰申大哥。他是个体贴的孩子,宽慰申大哥说,“寿数长短,恐怕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做主的。大伯母在世时,不是跟亲戚们一起聊天,就是跟大嫂子管理家务,过的特别有精神。虽然大伯母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是因为大哥你有出息,大伯母才觉着,日子过的有滋味儿。”
“这样有滋有味儿的过完一生,比浑浑噩噩的人生强多了。”
丧事结束,林申依旧服素,摸摸元宝的头,“我知道。只是人难知晓命运,我若知母亲这么早过逝,当初就不出国读书,而是伴在她身边了。”
元宝觉着申大哥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以前的申大哥是个有些潇洒的人,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很稳重的气质。元宝说,“在人力所能及的程度内,已经做到最好了。”
就是这句“在人力所能及的程度内,已经做到最好了。”,让林申固然惋惜母亲寿数不长,心里也十分想念母亲,却不必痛悔什么。
因为是真的没有可痛悔的。
尽管李氏临终前交待林申一定要完成学业,林申也没急着回国。母亲已经过逝,父亲与母亲是结发夫妻,林申想留在国内多陪伴父亲一段时间。
林鹊也眼见有些苍老了,不过,林申的归来让他得以休养一段时间。
林申一直在国内留到第二年五月,李氏过逝也有十个月了,林鹊提出想续一房的事。这在当下也不是难以理解接受的事,林鹊毕竟身子骨儿还不错,想娶填房也在情理之中。
林申没有反对,到舅家一说,舅家也能体谅。不过李氏生前留下的话,李氏的嫁妆不妨现在就分派清楚,以后也省事。
林鹊就林申一个儿子,下头还有林行这个长孙,林鹊是觉着岳家想的有些多,他这东西还能传给旁人不成?不过,早晚是孩子们的,何况这是李氏的嫁妆,岳家过问也是情理之中。
林鹊请来族中长辈,又请来岳家人,当着林申,把李氏留下的嫁妆都交给了林申。
林申再三推辞,林鹊说,“这是你娘的意思,也不是给你的,让你媳妇给行哥儿收着吧。”
李家舅舅同林申道,“这既是你爹的意思,也是你娘的意思,你就拿着吧。”
如此,林申才收下了。
还有单独给元宝的一箱,也给了元宝。
里面是一箱上等衣料,李氏知道元宝喜欢穿新衣服,送给元宝的。
元宝想到慈爱的大伯母,不禁又红了眼眶。
这些事处理清楚,林申就准备再赴国外继续学业。林鹊也没意见,更没有留下林申喝他喜酒的意思。按旧时老礼儿,林申有母孝三年,母孝期间,让他祝福父亲另娶新人实在有些为难。
林申与妻子晚上说起私房话,“我还有一年就能毕业,明年回国,我想在城里谋一职差。行哥儿跟元宝也大了,现在城里的私立学校也不错,届时带他们到城中读书,有助于以后升学。”
婆婆这一过逝,公公即将纳新人进门,章氏心里也是有几分别扭的。章氏说,“你既都安排好了,我跟行哥儿在家等着你。”
面对林申的离开,不舍的还有顾常两位先生。无他,林申在家时,俩孩子读书格外认真刻苦。林行还好,这一直是好学生。让人哭笑不得的还有元宝,以前可没见他这么用功,有林申在,写作业都格外整齐起来。
尤其一手大字,练的有模有样。
林申走前,对俩孩子也有一番教导鼓励,大意就是,都好好读书,不许顽皮。
说这话的时候还着意盯了元宝一眼,元宝一幅体贴人意的模样说,“申大哥你放心吧。我俩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
林申颌首,“这法子不错,一会儿我告诉顾先生,要是不用功不妨试试。”
林行偷笑。
元宝说林行,“你还笑呐,你爸要给你头悬梁锥刺股啦。”
林申轻轻给他后脑勺一下,元宝这才闭紧嘴巴,一本正经听申大哥训话。
番外十六 林爹 元宝纪事(“哎哟喂林老爷可真挑。。。)
“哎哟喂; 林老爷可真挑,小刘庄的刘寡妇过年才二十七,媒人去给林老爷说; 听说林老爷不乐意呢,嫌人家年岁大。”
“哎哟,那想要多小的,林老爷今年也快五十了吧?”
“二十七的都嫌大,那就是想十七的呗。”
“我听说,林老爷出一百块大洋的聘银哪。”
“我的天哪; 真的?”
“那可不真真儿的,听说十里八乡的媒婆子都快把鞋底子磨薄了,恨不能把全县的好闺女都送到林老爷跟前儿给林老爷挑,这要是给林老爷相中,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哪。”
……
以上大约就是近些天栗子沟村儿的谈话内容。
元宝也常听到个一句半句; 他是没什么感觉的,就是族长大伯要续弦,元宝也没觉着奇怪。大伯母走的很安祥,看鹊大伯身子骨儿还硬朗; 续弦亦在情理之中。
至于是找十七的还是二十七的,这是鹊大伯自己的事; 跟这些碎嘴子有什么关系啊。
林鹊续弦一套程序,是林百亩帮着操持的。
林百亩这人抠归抠; 也恩义分明。元宝这几年在鹊大哥家读书; 连书本都是鹊大哥帮着一起置办的,平时中午还在鹊大哥家吃饭; 林行什么时候做新衣,也有元宝的。如今鹊大哥要续弦; 他当然得帮着出力。
于是,林百亩忙前忙后,与林鹊关系更好了。
倒是王氏对林鹊续弦的事嘀咕几句,林鹊没相中二十七的,也没相中十七的,而是相了个十六的。
王氏抱怨着给丈夫倒碗茶,“这以后怎么走动啊。我先前跟大嫂子有说有笑,如今来个这么小的,可怎么称呼?”
“叫小嫂子就是。”林百亩说。
“哎,鹊大哥真是的,十六,这也忒小了,不知道鹊大哥怎么想的。”
“怎么怎么想的?不找十六的,难道找六十的?”
“你这不抬杠么?我是说,比申哥儿还小十来岁,以后申哥儿见了怎么称呼?就是申哥儿媳妇,这怎么叫啊?”
“该怎么叫怎么叫呗。”林百亩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