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跟随我，我会带领你们活下去。”
苏晓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这些，但他的演说很快结束了。
因为山鸟氏已经完成侦察，他们的猎人浩浩荡荡开过来，准备好了战争。
这是部落时代的战争，没有军民之分，这是最早的总体战。
双方最前方的战士很快交手了，山鸟氏的投枪很快扎死了几个外围放哨的巨臂族战士，他们好几个人一起投出投枪，巨臂族根本无法对抗。
但山鸟氏并没有恋战，没有先攻击谷地外残余的巨臂族战士，也没有攻击那些在苔原上放羊太远，还没回来的落单者，而是往谷地出口前进。
巨臂族的家园是在一片谷地当中，一旦谷地出口被封住，那巨臂族会被翁中捉鳖，一次性消灭。
斧既然能组织起围猎野猪的战术，那围猎人类自然不在话下。
只要消灭了巨臂族在谷地内的有生力量，外围的那些巨臂族战士不足为惧！
但这场战斗和围猎野猪不一样，斧围猎野猪时，是驱赶野猪逃跑，然后抓那些精疲力尽的野猪。
这场战争，是彻底的包围战，歼灭战。
苏晓观察着这场战斗。
巨臂王显然也知道这点，他绝不会让山鸟氏占据谷口的要害位置。
他一人当先，举起巨大的武器，冲在最前面。
好几根投枪投射过来，他挥舞巨大木棒，当木盾一样，把它们全都拦了下来。
两位英勇的山鸟氏战士拿着石斧靠近，试图围攻巨臂王。
啪。
巨木棒直接侧扫到一位山鸟氏战士的太阳穴上，凶残的将他“爆头”。
另一位眼中冒出惊惧，正要后退拉开距离，被巨臂王举高木棒，狠狠下砸。
砰！
他的身体像充满水的气球，一下被打爆。
巨臂王发出了吼叫声。
“吼！”
“吼！”“吼！”“吼！”
身后，巨臂族战士们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都在往外冲。
第八十八章 远古战争
苏晓在高处看着这场战争。
从军事角度讲，斧打的太急了。
他太想一下子消灭巨臂族了！
这导致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强攻谷地时，把巨臂族逼迫到了背水一战的境地。
同时，由于没有肃清外围的巨臂族战士，他的侧方和后方，面对着零散巨臂族人的袭扰。
“而且，山鸟氏还没有点出‘军事技术’的科技树。”苏晓看着战场：“他们的战术停留在古老的狩猎阶段，这导致巨臂王强大的近战能力，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果斧不是原始人，而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士官，他直接让手下战士结成矛阵，再配合投枪，很容易变能拿下巨臂王。
可他们的战斗……太原始了，简直像两个帮派打架一样，根本没有这种“高端”的战术配合。
巨臂王又砸死一位山鸟氏战士，他越战越勇，身上浴血，如同发狂。
巨臂王不是不会受伤，他的肩膀上已经插着一只投枪，但他没有去取下来，而是带着投枪一起冲，如同不死的战神。
山鸟氏战士们开始畏惧了。
那怕再打下去，胜利的一定是他们，但他们心里生出了对巨臂王的恐惧。
在巨臂王猛冲的时候，更多的巨臂族人死在了投枪之下，论战损交换比，还是山鸟氏更占优势。
可如果巨臂王带着人冲破了谷地出口，山鸟氏原始的阵线崩溃，胜负就不好说了。
甚至山鸟氏会失败！
一旦他们被巨臂王冲垮，士气就会跌到谷底，就会有人畏惧，有人逃跑……这在这种战争中，是致命的。
而那些谷地外的巨臂族战士也在往谷地出口处冲锋。
即使他们人数很少，冲过去的几个不是被投枪扎死，就是被几个山鸟氏族人围杀，可他们还在冲锋。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强行把这场对巨臂族的围歼战，打成了反包围！
“吼！”
巨臂王浴血，他挥舞木棒，在战阵中冲杀。
他或许杀不了山鸟氏所有人，但如果山鸟氏再不阻止他，他就能杀到山鸟氏士气崩溃！
这时，斧出手了。
斧握着战斧，养精蓄锐许久，以逸待劳，在这一刻朝着巨臂王杀去。
“杀！”
他大吼着。
和巨臂王已经很近了，他即将进入那巨大木棒的挥舞范围。
斧没有防御，也没有闪躲。
他不是修行者，没有任何神奇的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再勇武也无法和巨臂王周旋。
于是，他举起手中的石斧，投掷了出去。
砰！
巨木棒砸碎了斧的颅骨，把他像一个破碎的风筝般砸到一旁。
而斧临死之前脱手的战斧，也深深嵌在了巨臂王的眼睛里。
巨臂王拔下战斧，左眼血流如注。
“吼！”他痛吼着，却没有倒下。
山鸟氏战士们的士气进一步下落，低至冰点。
他是永远杀不死的战神吗？
而跟在巨臂王后方的巨臂族人却是精神一振，纷纷吼叫着。
唰。
一把投枪从旁边射出，带着撕碎空气的声音。
巨臂王虽有反应，做出闪躲格挡，但仍然被投枪击中上身。
他看向旁边苔原上的小丘。
那小丘上的攻击者已经消失不见了，往另一方向移动。
“吼！”巨臂王没理会，继续带着人，冲击山鸟氏的阵线。
唰！
冷酷的投枪总是从旁边的角落射出，或是带走一位巨臂族族人，或是把巨臂王逼到狼狈不堪的境地。
巨臂王也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山鸟氏第一猎人，舟。
她的投枪太强了，又快又准，力量又大，除了巨臂王，其他巨臂族的族人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她速度也快，身形敏捷，在苔原的山丘和灌木中快速移动，像一只会飞的鹰。
尤其是，巨臂王伤了一只眼睛，对于方位的判断出现问题，好几次都没挡下舟的投枪。
如果是一开始，巨臂王直接爆发力量，还能冲过去，尝试强杀掉舟，但现在，精疲力竭，身负重伤的他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感到身体越发冰冷，好像体内的热血将要流干。
……
苏晓站在高处。
最后，巨臂王像流尽鲜血的蛮牛，倒在了冰冷的苔原上。
舟也累到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她的双臂肉眼可见的红肿。
战局已定。
巨臂族人失去了他们为之信仰的王，有些人失去了战意，开始逃跑。
接下来，是一场屠杀。
除了少数巨臂族人逃往了茫茫的苔原，大部分巨臂族人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活捉俘虏。
苏晓看到他们返回部落，举行了一场祭祀仪式，向他们信奉的山鸟祭祀那些俘虏，他们娴熟的割开巨臂族人的喉咙，好像宰杀牛羊。
他们还夺走了巨臂族供奉的，会发光的山石，那是一种星辉物质矿石，对于修炼增加力量的掌控秘术有好处，他们把它放在临时搭起的神坛上，做敬奉神灵的战利品。
他们庆祝着胜利，宰杀巨臂族放牧的山羊，大部分风干，小部分作为食物食用。
苏晓一直看着，没有加入他们。
这时，苏晓突然产生了疑惑。
“《世界心》既要求我行走在幻术世界内，又要求我不干扰里面人物的行动……感觉这两个要求，本身就有冲突。”
“我在远处看着，跟我在思维海里俯瞰，真的有区别么？”
苏晓想着，于是，他等山鸟氏祭祀完毕后，走近了他们。
让苏晓没想到的是，山鸟氏族人对他没什么芥蒂，他们很高兴的邀请苏晓吃羊肉，参与祭祀当中。
苏晓好奇，于是问了出来：“我没参加对巨臂族的战争，你们不介意吗？”
“您是神灵，神灵有神灵的约束和规则，雷神不能随意降下雷电，猪神需要祈祷才能给予我们猪群。只是我们没有用正确的方式打动您，所以您才没帮我们。”一位山鸟氏战士说：“何况，您一开始也保护了我们，保护了舟，是友善的神。”
苏晓笑道：“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是神灵？我只是一个旅行者而已。”
旁边的战士说道：“那么，友好的旅行者，请分享这美味的羊肉吧。”
吵吵闹闹中，夜幕悄然降临。
舟坐在山丘上，背靠着一块石头。
苏晓来到她身边，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去庆祝？你是这场战斗最大的英雄。”
舟抱着腿，茫然问道：“如天上大鸟一般的旅行者，您真的不是神灵吗？如果不是，您为何不帮助我们，以您的实力，巨臂族根本不成麻烦，如果是，您为何要遵守不插手争斗的准则？”
“难道在您之上，还有更尊贵的神灵，在对您下令吗？”
“还是说，您渴求的更多，需要我们祭祀，奉献？我们不够虔诚，所以您没有帮我们？”
第八十九章 残酷的道德
苏晓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
他摇了摇头：“我不渴求灵魂与奉献，只是一个旅行者。”
“您真的不是神？”舟问道：“若不是神，您的力量从何而来呢，凡人可以拥有您这样的力量吗？”
苏晓同样无法回答她。
在这个幻术世界里，没人的力量可以超越他，他们使用的咒星异能不是苏晓自己会的，就是苏晓用幻术模拟出的。
“……如天上大鸟一般的旅行者，我不想为难于您，您曾原谅过我的袭击，也曾救过我们的部族，我内心感激您，也明白，您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那是过于奢求了，就像小孩总希望父母给他带来食物那样。”舟也笑了笑，她问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您务必回答我。”
“说吧。”苏晓压低声音，说道。
“我那些死去的同伴，他们的灵魂会被山鸟带走吗，他们以后是否会盘旋在高空上，永远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苏晓怔了一下。
片刻后，在少女那渴求的眼神注视下，苏晓回答道：
“会的。”
他欺骗了面前的女孩。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灵魂，他们不过是虚幻的存在。
突然，山间起风了。
风带起了大地上的尘泥，却带不走太重的东西，身受重伤的山鸟氏战士们吃着各种美食，和已死的那些待在一起。
“这，这是神迹吗？”
女孩惊喜的站了起来，看向苏晓：“晓，你让风带走了他们的魂灵？”
苏晓却不知要如何回答，只能保持微笑。
接下来，苏晓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受到重伤，却还未死去的山鸟氏战士，正一个个结束自己的生命，而那些做不到的，则拜托同伴帮忙。
他们把燧石打磨成的匕首送进自己的要害，让鲜血染在山鸟氏的神坛前。
“……这是？”苏晓看向舟。
舟有些难过的回答：“他们重伤了，恢复不过来，选择化身为天空的山鸟，刚刚那场庆祝的大餐，是他们于人世最后的道别。”
苏晓默然。
此时，他想起学习《世界心》人部六篇附带的资料中，提过原始社会的道德问题。
“在原始社会，狩猎采集者只能很有限的控制死亡和自己的人生，相应的，他们必须诞生一个心理机制和文化机制，来应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饥饿和灾难。”
“在那个时代，现代伦理讨论的许多两难困境，根本就不是问题，如果一个成员得了重病或者无法治疗的重伤，最好把他杀死。如果天气变冷或者食物不够，那就放弃老弱病残吧。”
“对于那时的人来说，生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是无数神灵的恩赐，死亡才是永恒的常态，是如影随形的梦魇。”
苏晓没去干涉他们的行为，只默默看着，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个旅行者。
在农业文明出现之前，谈论他所熟知的“道德”是愚蠢的。
苏晓知道，改变这一切的，不是一位站出来指责他们作为的圣母，而是农业。
农业！农业！农业！
没有农业，即使不考虑突如其来的战争，每位猎人也时时刻刻在与死亡打交道，被动物杀死或者打伤会死，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会死，天气太冷会死，吃到有毒的蘑菇会死……
因此，他们的心理和精神文明，必然会去适应无时无刻的死亡，死亡是常态，生存是侥幸。
只有当人们播撒种子，并确认它们在遥远的将来能长出食物，人们才会开始相信，只要他们足够努力，种植足够多的粮食，就有足够多的食物，他们就能活下去，就不会突如其来的死去。
农业才是现代文明“道德”的物质基础，是人类伦理的土壤。
苏晓看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