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才是现代文明“道德”的物质基础，是人类伦理的土壤。
苏晓看着下方的场景。
最后，所有的伤员都离开了人世，人们围着他们的尸体，跳起了祈祷和祭祀的舞蹈。
“晓，要一起去跳个舞吗？”舟在一旁邀请道，她刚刚的难过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苏晓并不觉得这算洒脱。
这只是一种麻木罢了。
因为她没得选，只能接受同伴的死亡。
她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能做的。
他看向高天之上的夜空，那是苏晓的“主要心智”冥想出的贴图，上面根本没有星星。
此时，作为“次要心智”，完全被封锁入幻术世界的苏晓，感受不到思维海的状态，但可以想见，一定影响很大，有很多收获吧。
“‘我’对人类文明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把书本上看到的知识，变成直接切身感受到的，进步速度一定很快吧……”
苏晓想着。
他拒绝了舟的邀请，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你对更外面的世界，知道多少？”苏晓问。
这个问题让舟困惑了下，苏晓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解释了什么是更外面的世界。
超出这片山林，这些苔原，这些山鸟氏部落活动范围外的世界。
舟告诉苏晓，这个问题，他应该去请教杖。
杖是部落里最老的老人，苏晓见过这个老人，他身体很硬朗，承担着部落中祭司的任务，人们认为他活这么久，是来自山鸟的祝福。
按舟的话说，这个老人甚至经历了迁移到此处的时期。
不是那种偶尔改变狩猎场所的小迁移，而是一场跨越漫长距离的大迁移。
苏晓很快来到了杖所在的位置，他正结束了一场祭祀舞蹈。
“外面的世界？如天上大鸟般的旅行者，你不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杖很困惑。
看到苏晓的表情，杖好像理解了什么，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说道：“我们来自南方的土地。”
“那里曾经布着丰饶的树林，林间随处可见野兽和水果，我们并不缺乏食物，那时我们并不是现在的部落，而是一个个小群体，小家庭。”
杖用回忆美好的语气说道：“猎了鹿的猎人可以拿着鹿腿交换捕鱼，鱼是一种生活在河里的兔子，熬成的汤里，放上特别的草和蘑菇，会特别香……那时，大家都活得很悠闲，不像现在……”
“直到南方，那些邪魔的后代过来为止。”
第九十章 邪魔的后代
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旁，苏晓问：“邪魔的后代，是巨臂族吗？”
“是的，就是他们。”杖说。
“为什么说他们是邪魔的后代，因为他们的手？”
杖摇了摇头。
“不止，他们……他们刚迁移到我们的丛林和荒原时，我们还很欢迎他们，他们看起来很擅长猎杀大猎物，这样我们也能换到种类更多的食物。”
“但他们没有与我们交易，而是在休整后，就开始狩猎我们。”
“他们聚在一起，我们是分散的，人少打不过人多，很快，我们从旁边的丛林与荒原上逃来的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我们感到震惊和茫然，从没想过我们自己会像动物那样，被他人狩猎。”
“幸好，这个时候，我们中有一位得到山鸟眷顾的通灵者，他带领我们，和巨臂族战斗。”
“一开始，战斗很艰难，并不顺利，巨臂族人数众多，但不熟悉地形，我们才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巨臂族崇拜山石，他们每天聚在一起朝拜山石，山鸟的猎人便说，我们也需要崇拜一位神灵，才能得到神灵保佑，对抗庇护他们的邪魔。”
“于是，我们聚集在一起，开始祭祀山鸟……那便是山鸟氏的诞生。”
苏晓听着，问：“后来呢？”
“后来……在一场胜利过后，我们从巨臂族俘虏那里得知，他们北上，是为了躲避更强大的敌人。”
苏晓皱眉：“更强大的敌人？”
“那时我们和巨臂族语言不通，只能勉强交流。”杖说道：“那是更可怕的邪魔后代，他们的猎人很少狩猎动物，只练习狩猎人类的技巧，他们有一种强大的魔法，借助特殊的魔杖，能把小刀送入远处，比投枪远得多，他们还能和动物之灵沟通，驱使动物为他们作战……”
苏晓皱眉。
职业士兵，弓箭和畜牧？
甚至可能有骑兵诞生了？
同一时代的部落还在狩猎采集时，南方就有这么发达的文明了？
杖继续说道：“他们烧毁森林，将森林众灵掠夺，对森林众灵的尸体施展魔法，那烧焦的泥土上，只长出可以吃的草……他们一地又一地的烧灼，掠夺，一片地区的灵被消灭后，又前往下一处区域……巨臂族原本居住的位置，正是被他们占领了。”
开垦田野，烧毁树林……是最早期的农业文明没错了。苏晓做出判断。
早期的农业文明非常浪费，土地上的营养很快被耗尽，而后被遗弃，像施肥，轮耕这种“高科技技术”，他们还没有掌握。
因此，他们必须不停迁移，在原本土壤的肥力耗尽前，开垦新的土地。
但也太草了吧，好好一个农业文明，怎么听起来跟各种西方游戏里的“天灾军团”，“虚空虫族”，“燃烧军团”之类的差不多！
杖没办法听到苏晓内心的吐槽，继续讲述道：“巨臂族和我们的战斗持续了好几次冬雪降临，有一天，有去最南面捕鱼的猎人看到，南方荒野远端，冒着许许多多烟柱……”
“我们的猎人又看到，往常和我们争抢食物的巨臂族，竟然开始往北方迁移逃跑了，一个人都没留下。”
“我们并没有跟着他们离开，而是待在丛林和荒野里，这里食物充足，我们没有被巨臂族的话语吓到……现在回过来想，这是正确的选择，在之后好几年，巨臂族嘴里的食草邪魔都没有到来。”
食草邪魔可还行……苏晓表情没有变化。
杖继续说：“我们又回到了巨臂族来之前的状况，在森林，河流与荒野中找吃的。”
“再后来，一场寒风袭击了我们，丛林里的食物不够了，我们中一些人找不到食物，只能往北迁移，结果遇到了巨臂族。带领我们的，是舟的父亲，他也得到了山鸟的眷顾。”
苏晓问：“记得之前说过，神鸟在休憩……那山鸟氏部落往北迁移，神鸟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在南方呢？”
“都不在。”杖说：“神鸟只会停留一会儿，然后飞走，祂从南飞到北，北方越来越冷，神鸟就会陷入沉睡，等祂苏醒，风已经带祂回到了温暖的南方，那时树枝抽出新芽。”
一种候鸟？苏晓想。
“能让人类成为修行者，不会是邪物吧……”
苏晓没多问，向老人道谢。
接着，他从山鸟氏部落交换到了一套合身的兽皮衣服，用帮他们磨厉一把斧头作为礼物，他拒绝了他们的挽留，在夜色中连夜离开了这里。
苏晓一路向南。
他手持着手杖，穿着兽皮衣服，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果子和兽肉，风餐露宿。
……
窗外阳光洒入。
苏晓结束了修炼，有一种疲惫但收获颇丰的满足感。
疲惫是因为心力消耗的，修炼《世界心》不像《通识冥想法》，会主动消耗心力。满足感则来源于思维海的本能反应，苏晓对于幻术世界的积累又深了一层。
怀里的女孩发出均匀的呼吸，罗莎莉睡着时好像挺喜欢乱动的，但被苏晓完全抱住几次后，就一直是很安静的姿势。
看着女孩美好的睡颜，苏晓也露出了笑容，偷偷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罗莎莉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样子十分可爱。
“早上好。”苏晓说。
……
两人走出公寓楼，迎面跑过一群穿迷彩服，戴外动力骨骼的新生。
军训的项目之一是熟练外动力骨骼的使用，穿外动力骨骼进行跑步是基础科目。
“我记得修行者新生也有军训项目？”苏晓拉着罗莎莉的手说：“当时我大一的时候，还专门练过和修行者新生的配合。”
罗莎莉摇了摇头：“我练那些没什么用，他们在军训时，我都是在学辨识灵能，就是感到灵能波动后，判断异能大致是什么。”
苏晓想了想，确实她不用练和普通人的配合。
她高中毕业后就去军方了，在西平秘境一直从巫觋一阶锤炼到巫觋三阶，还不是一直修炼，大大小小的战斗参加过许多次，肯定有和普通士兵配合的。
辨识灵能啊……苏晓想起，自己报名参加的那个超级智力者比赛，好像就有这个项目。
“你们是怎么练辨识灵能的，找巫师众塔体系的修行者来施法，然后猜？”苏晓好奇地问。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以前他也学辨识灵能，但他学的是根据异能效果辨识异能，而不是根据灵能波动预判。
毕竟他以前连外部灵觉都没有，根本没法感知灵能波动的细微变化，想学也没法学。
罗莎莉说：“不是的，是有专门的‘学习机’。大概类似荒原2这样的虚拟现实头盔，也是纳米科技公司的造物，要一起去试试吗？”
第九十一章 灵光学习中心
起源市，中夏道法大学，灵光学习中心。
苏晓绕了一圈，才和罗莎莉一起来到了这里。
他先带罗莎莉去吃了早餐。
苏晓对这座生活四年的校园的熟悉程度，不比舟对她狩猎的丛林来的差，那里有好吃好喝的，苏晓心里门清。
“那家的煎饼是好吃诶……”罗莎莉把吃剩的袋子丢进垃圾桶里：“我都没去过那边。”
“很不错吧？”苏晓笑着，打量着这座学习中心。
从外表看，它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两边高，中间低，呈现凹型。
大门口，摆着类似地铁入口的机器，需要刷通行码才能放开拦路的栏杆。
由于鸿钧网络的存在，现在中道大已经不用学生卡了，出入都刷通行码，苏晓看着罗莎莉刷完通行码走了进去，才想起自己已经是毕业生了，恐怕进不去。
但他刷了一下，发现还是进去了。
此时，门口刷卡的语音悄然响起：
“灵光学习中心，热烈欢迎4级功勋等级公民苏晓到来。”
这声音还不小，吓了苏晓一跳，也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好奇地看了眼苏晓后，他们又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看起来4级功勋等级并不罕见，经常能碰到。
“这谁弄的，这么有排面吗？”苏晓走到罗莎莉身边，吐槽道。
4级功勋等级拥有免费使用各种图书馆之类国家产业的特权，苏晓没想到，灵光学习中心也可以进。
罗莎莉羡慕道：“4级诶……我在西平秘境一年，都没到4级，都还差一点。”
“苏神！”
一个快步走向门边的青年对着苏晓大喊。
他黑色短发乱糟糟，油油的，皮肤是很黑的小麦色，脸上还有一些痘痘，大秋天穿着短袖的白色文化衫，文化衫从上往下排着一行字：
“此人武功高强。”
“回来了？我之前看到你的新闻，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他看着苏晓旁边的罗莎莉说：“这么快就勾搭了一个学妹？”
“你别乱说。”苏晓看着这个老熟人，先对他说：“这我女朋友，罗莎莉。”
然后，苏晓看向罗莎莉，介绍道：“他是我室友，严如玉，虚空俱乐部的替补，大三开始在二队打次级道法联赛。这货也是走天才修行者特招进来的，每次抄作业都有他，字儿都不改一个。”
“什么叫替补。”严如玉得意洋洋说：“这个月已经转正了。”
“还有，我抄的时候字改了好吧，名字得改成我的啊。”
“是吗？”苏晓故作惊叹道：“虚空已经缺人到这种地步了吗？”
“是缺人，毕竟禹子哥还在秘境没回来，季后赛都快开了，二队的人都先提上来打打看……呃。”严如玉说道：“我去，兄弟，你阴阳怪气这么厉害吗，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罗莎莉，语重心长说：“学妹，你得小心啊，苏晓这人看起来阳光，实际上焉坏焉坏的，我们宿舍四个人，就属他心眼最多，打游戏坑人都是他在指挥。”
罗莎莉笑着，挽着苏晓的手，有礼貌的回答：“你好。”
严如玉感叹道：“啧，苏晓大学四年都是单身狗，我们都以为他硬要当苦行僧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漂亮的女朋友。”
苏晓看着严如玉，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有些怀念。
虽然毕业才三个月，但从大三开始，他们那个宿舍的人基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