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伟点点头，呲着牙笑比哭还难看，咖啡都没喝转身就走。
剧组在姜纹魔鬼低沉的气氛下，越发失去默契。夏宇和宁靖都找不到感觉。
“休息会，吃饭吧。”
剧组现在很困难，几度弹尽粮绝，现在拍摄器材都要借。
后勤挺机灵，给大伙弄几盆捞面，配上一大盆炸酱，焯过水的大白菜切成块，胡萝卜丝，拌在一起，呼噜呼噜吃个热闹。
不过姜纹没吃，8月23日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开机日子，也是汪朔的生日。结果拍摄从夏天到冬季，他的情绪也越发急躁。
顾长伟回来研究镜头，冯裤子窜到跟前，“滨海那群人也是说你难看？”
他点点头。
“拒绝了？”
“300万的广告啊，拒绝确实有点难。”不过内心无悔，对方是把自尊踩在地上，看不对眼的事，他不干。
冯裤子突然一激灵，连忙确认，“一个广告三百万？”
“嗯，他们说一旦选择，导演全权负责拍摄，他们的要求就是展现保暖内衣的特点。”
“我艹，你真不去啊。”顾长伟摇头，“丑不丑都是爹妈带来的，有钱才是大爷。”
冯裤子急忙拦住准备打道回府的郑春红夫妇，“郑姐，不好意思，刚才拍摄任务着急，咱们再谈谈？”
马卫都小眯缝眼滴流乱转最后目光停在皮箱上，郑春红恍然，喊着丈夫将三个皮箱摆放桌上，全部打开，都是提前码放整齐的老人头，每箱一百万。
“冯导，怎么样？”
太直接了，冯裤子先严肃皱眉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五官向中间堆积，呈现出一团褶子般的笑容，和哭一样，“郑姐，你们甘总看人真准。”
郑春红松口气，原来甘总说愿者上钩，真有导演愿意拍摄，不过相貌和拍摄成反比？还是甘总暗示找冯导，不像好人啊。
人不可貌相，她安慰自己，相人这方面董事长有绝对发言权。
“94年1月上映的《北京人在纽约》就是我拍摄，联合导演，喏，拍摄现场导演就是当时男主角姜纹。”
冯裤子穿上样品，感觉不错，虽然是小厂子创意出品，保暖性舒适、弹性适中，广告可以做。
郑春红字斟句酌说：“冯导，既然你同意，300万可以马上转交给你，虽然是全权负责，我们也不要求工期……”
冯裤子是人精，收钱办事为甲方着想，“郑姐，没工期要求。保暖内衣什么时候上市开卖？”
“已经在卖了。”
“嗨，那时间紧迫。这样吧，我先弄个样片您瞧瞧，没多少钱，这边有片场，姜纹也在，一天就弄好。”
郑春红笑道：“全听冯导的。”
甘总，我没要求，都是冯导自己主动要求。
冯裤子拎着皮箱，土里土气，滨海真是有钱人，也不怕我带钱跑路。
“我们领导说，找到你这样的，都不怕跑了。”
冯裤子知道现在姜纹拍成片都费劲，没资金，拍摄广告，给电影续命也不算趁人之危吧。
虽然汪姬不在，姜纹和宁靖搭伙，顾长伟拍摄，广告题材多简单，他拿着保暖内衣，走进拍摄现场。
姜纹一听就腻了，正在磨剧情，怎么来个广告商，晦气。
冯裤子劝道：“别介啊，10万，一天拍摄，现在不是广告费问题，你用胶片太多，等上映，制片人会怎么想，贴补一下剧组，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有10万？”姜纹皱眉，10万不算小数目，最近立项电视剧才两三百万。有10万，剧组的账目能宽松不少。
姜纹不知道的是这部片子消耗了4本胶卷，亏本一千万。之后一直演戏，等到《太阳依旧升起》上映，同样赔钱，等到《让子弹飞》才算回血成功。
这部冯裤子草创，顾长伟掌镜，姜纹身穿黑色全身保暖内衣，宁靖是全身红色保暖内衣，尽显曲线，两人咧嘴说台词。
姜纹一脸不屑，镜头对准突然嘴角上扬：“极地人不怕冷，怕冷就穿极地人。”
宁靖搭着姜纹肩头：“穿保暖内衣就信任极地人。”
没错，冯裤子也没琢磨任何剧情，20分钟准备，2分钟甲方的广告语，10万到手。剩下的290万，拜拜吧您那，导演全权负责，留着拍电影用啊。
郑春红欣慰，冯导比我们拍摄迅速，这钱确实值。
第七十二章 销售三约束
分头行动，毛彪不看好郑春红燕京之行，三百万现金带在身上，万一对方是骗子，见财起意，和杜联中间商一样。
相由心生，难看的导演，我拍摄行不行啊，谁还没个导演梦。
15万件的产能，销售必须提速，缺乏广告的情况下，毛彪准备带队试试水。
毛彪被辞退时和妹夫一起卖鱼，所以他深知这里边的利润丰厚，当然不是指菜市场或者练摊卖鱼，而是他们的上游产业，捕鱼业。
这年头没有休渔期，渔民们都有一条不错的捕鱼船，当然还有牌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近海没东西，就溜达远点，南朝鲜海域之类，一去一回2至3天，总有不错的收益，和饭店签订协议，一上岸就直接冰镇到大饭店后厨，宰杀上桌，突出一个野生，一个鲜。
一排排连体别墅，拔地而起，93年的别墅区，虽然是郊区，被人嫉妒的不要不要的，一身鱼腥海浪味，利润不低。
毛彪首先想到的攻关就是他们，海上风浪大，有时候穿再厚也透风，有钱有需求。他看准这点，带领团队来到海边。
下午三点半，站在码头，海鸥鸟粪和臭鱼腥味儿混杂一起，踏着涨潮袭来，马力不一的渔船顶在小码头，粗壮绳索使劲绑住，一筐筐在甲板上冰镇后，分拣后的鱼虾贝类直接被海鲜酒楼订走，余下在码头贩卖。
“吓我一跳，毛子，人模狗样回来，还出海不？”裹成球的邻家嫂子，带着头巾，抱着箩筐，打趣道。
“我现在是极地公司销售科，正好公司开发保暖内衣，200元一件，老人小孩都合适，出海也能穿，上次我出去差点冻死，这款挺适合的。”
“啥玩意就200啊。”邻家嫂子瞅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出海渔民才不挑，反正回来都要换，尤其是熟人，说话很直接，“不买。”
诶，好尴尬。
毛彪是想智取，先大幅度涨价，然后降成二百元，打折显得亲切，而且自己试穿，渔民们有交情，他在这边时，帮渔民挑事出过头，多少会给面子。
但是甘笛临行前，给销售科提出三条意见，第一，不允许虚假销售，包括先涨价再降价。
毛彪提问：“甘总，要是进入渠道呢，必须给分销商一定利润空间的。”
“直销是200，分销的话，出厂价降低，保证一致性。”
甘笛最讨厌后市先涨价后降价的套路，无论是大型超市，还是网上电商，问题是大家都吃这套，其实是根本记不住原始价格，面对3折、5折，剁手节多少会买点，后来演化成设计者都不清楚打折数额。
网民和金鱼的记忆一样，最多7秒，看到打折就冲。
拼夕夕是怎么攻城掠寨，突出一个价格感人，别玩砍一刀，拼团价就很实在。
“甘总，销售是很灵活，没必要硬性要求。”走南闯北学到的话术，利用信息差提升客户购买欲望，他本想用在这次内衣销售中，结果被甘总一棒子打死。
“这是规定，极地公司不是小作坊，不能忽悠客户，真诚销售，童叟无欺。”
毛彪光头光泽不再，甘笛笑了，这样做对了，这一招肯定就废了销售技巧。南方几元钱的衣服，运到北方就敢卖80元，还敢说出口转内销，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能助长。
让人们多一点真诚吧。
“第二，不允许动用关系，卖东西是像陌生人推销才是本领，你让熟人购买算什么？强买强卖吗？”
“甘总，熟人推广是很普遍，他们穿得好，然后口碑发酵，是很好身边广告。”毛彪埋怨道。
“那你要不要打折呢？”杜元方早就把你的花招说明，想去找老关系，比较富裕的渔民购买，放心吧，我把你的路都堵住，叫你无路可走。
这是自废武功啊，毛彪一串问号叹号飘过。
“甘总，是不是稍微给点让利？”狄茂典建议。
“高端产品要维持格调，不能讲价。”
厂长说话都不好使，毛彪张张嘴放弃了。稍微给点老关系折扣，然后带动周围人购买，是他这一波的策略，出师未捷身先死，要换策略了。
不过销售是有提成和奖金，按照老丝绸厂额度，还有余地，将自己提成直接让渡，也能取得不错效果，本来这次就没想赚钱，一切是为了扭亏。
甘笛伸出三个手指，“第三，销售没有提成，不能助长销售人员把提成进行让利，200元价格除了分销商，是不能变。”
“甘总，这样影响销售队伍的积极性。”毛彪销售科人员7人，是他调教准备派往区县去试水，提成和奖金取消，死板到家，甘总不至于舍不得这点小钱吧。
甘笛愣了一下，看了眼系统显示，皱眉道：“不能一切向钱看，要保证公司良好作风，当然奖金之类，过后我会全盘考虑。”
狄茂典看了一眼杜元方的笔记，迟疑下选择沉默。
从他买房广告能看出，这个年代，买东西还挺真实，卖大枣就会说甜，卖饮料只会说各种口味好喝，卖衣服也会说款式和时髦度，没有补脑、补血、补气和磁场理论。
否则，他真想第四条，买内衣除了保暖，别无作用。
“邻家嫂子，你看这盒，这衣服料子，软和，也保暖，挺不错的。”
高端就要有高端样子，甘笛指示做好外包装，是通过丁自明联系外贸衣服包装盒，在包装上简单标注极地公司标注，背后是雪山和森林，中间是透明塑料，能看到叠得整齐内衣套装。
“受委屈了？咋看你想哭呢。”
毛彪在码头僵硬贩卖，零零散散卖出去十来份，他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我没说看我面子，简单介绍。
“二子他爸爸，毛子是不是傻了？”邻家嫂子夹着盒子，不满推了一下，“这破玩意200，你傻疯了买。”
“至少在这边帮咱不少，卖个面子，你看他现在穿的不错，但是生活工作很苦啊，表情一直很痛苦。回头你穿吧。”
“给你爹穿去，我不要。”邻家嫂子抱怨一路，埋怨乱花钱，一个光头的面子不值200块。
听到毛彪汇报，甘笛说不出的欣慰，食堂米饭红烧肉多吃一碗，他和周振邦商量，必须加大剂量，冲，破产曙光正在招手，一切是光明的未来。
第七十三章 毛彪的计策
会议室内，毛彪、田建、丁自明和杜元方聚在一起，商讨公司销售方案和广告推广。试水推广不行，郑春红还在燕京没消息，他必须要玩点杀手锏。
杜元方左右相望，毛彪一副得意模样，“今天讨论没有甘总。”
杜元方挑挑眉毛，“毛彪，高端品牌战略，从广告形式下手，郑姐在燕京已经有初步接洽，你玩什么怪招，又背着董事长。”
“怎么说呢。”毛彪揉揉光头，“总觉得董事长拖后腿，你别瞪我啊，虽然是先斩后奏，但是绝对符合甘总要求。元方，现在资金也困难吧。”
“公司账目还有90万，甘总已经两次贷款超过1300万，郑姐拿走了300万，留一部分工资奖金，滨海市打广告都费劲。”
“所以销售有办法？”丁自明问。
“当然，咱们产品质量、形式都没问题。所以我决定设立保证金制度，每家10万，然后找些老关系的渠道先凑一凑，这样300万就差不多。双管齐下，把之前的方案捡起来，我让郑姐介绍滨海电视台的广告部，我去跑渠道。”
田建：“我这边生产保证没问题，员工积极性高涨，一周内，5万件。”
“元方，你怎么看？”
“呵呵，我提反对意见也没用，保持中立。”杜元方很笃定，毛彪是一片热忱之心，没有违反原则，有狄总做后盾，有好点子可以上，甘总的布局和爆发岂是他能窥探，最多是锦上添花。
“甘总，那边我去沟通，大家再接再厉。”
毛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董事长自断自营渠道，主要靠经销商推广。渠道商按比例有一定让利，你管得了销售科，你管得了经销商怎么卖吗？
这就是毛彪从甘总的漏洞中寻找的计策。
“甘总，5万件已经检测合格。”田健提醒道，“那边在经销商大会，您看看去？”
经销商大会，是传统铺货成体系的一套玩法，由于互联网侵袭，巨头甲方线下管控已经很难约束。
“不去了，有结果告诉我就行。”乱糟糟经销商大会，具体谈判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