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如招干咳几声,将视线转移到白锦儿的身上,一只手伸出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阿娘说你来的时候,要和她说一声。你和我去见一见我阿娘吧。”
“啊?哦好。”
孟夫人是孟如招的长辈对自己又很是照顾,于情于理,白锦儿倒是都应该去和她见个礼的。于是两人将陶阳扔下,并排朝着楼上去。
两个姑娘才刚刚上楼,石玉宁便姗姗来迟。
“三郎!”
“孟夫人,”
白锦儿和孟如招走进屋子的时候,孟金氏正和别的妇人说着话。看见是孟如招和白锦儿两人进来,孟金氏的脸上顿时带起了笑容。
“白小娘子来了,”
“我还正要叫招儿去寻你来呢,看这丫头总算是办妥了一件事情,”
“可饿了?要不要叫厨房那边做些吃食给你垫垫口?”
虽然是姐妹俩,但是孟如招的母亲在白锦儿的眼中,就要比陶阳的母亲来的亲切多了。面对着孟金氏,白锦儿此时的笑容也要放松轻快许多。
“不饿,多谢孟夫人关心。”
“你这孩子,”
孟金氏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嗔怪,白锦儿会意,立马改口重新对孟金氏称呼一句孟姨,这才又看到孟金氏,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五百四十六章 人如何变得可爱
另一边方才还在和孟金氏说话的几位妇人,
瞧见孟金氏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如此的温和亲切态度,顿时心中泛起了嘀咕。
莫不然是城中哪位贵人家的小娘子?
可是,众人都没有什么印象啊——加上白锦儿穿着的实在朴素,
若是自己孤陋寡闻,那没道理出身富贵,会穿这样便宜的料子。
少女浑身上下也就插在发髻上的那支金蝴蝶簪子,看着稍微贵价一些了。
不过,孟金氏倒也没有将白锦儿介绍给各位妇人的打算;她和白锦儿寒暄了几句,又和敲打了孟如招几句,便叫孟如招领着白锦儿出去了。
毕竟孟如招此时和白锦儿还都是未出阁的少女,待在她们一群已经身为人母的妇人中,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临走之前,孟金氏又再三嘱托了孟如招尽主宾之仪,好生照顾白锦儿。
结果两人出房间门时,正遇到陶阳的母亲陶金氏,打算进门来。
“招儿?”
陶金氏第一眼先是看见了孟如招,才看到跟在孟如招身边,坐了自家一路车来的白锦儿。妇人的眉头皱了皱,显然是没想到白锦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这时候从这个地方出来,
自然是刚刚拜见了今夜这场乞巧会的女主人,自己的姐姐孟金氏出来的。
虽说陶金氏知道今夜白锦儿会来这里,也是因为受到了孟如招的邀请;可是孟如招竟然特地领着白锦儿来拜见了自己的母亲,却是陶金氏没有想到的。
在她看来,
孟如招与白锦儿的关系,
远远没有达到好友的地步。
但此时在这个地方看见了这个小姑娘,那么便从某些角度说来,
妇人理解出了差错。
于是,这也是陶金氏第一次,正眼打量了白锦儿一番。
方才在车上她不过是轻瞥了几眼,
如今细细看下来,与自己当时瞧见的,倒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小丫头腰间悬挂的玉佩。
那是陶金氏几次见面白锦儿,都没有看见的东西。
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毕竟她们姐妹关系如此亲密,当年孟金氏因为孟如招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也跟着神伤了许久,
没想到,
自己姐姐竟然将那个玉佩都给了白锦儿。
这到底是为什么?
“姨母?”
“姨母?”
陶金氏想的入了神,孟如招看着姨妈竟然在自己面前发起呆来不由得觉得奇怪,于是开口连叫了陶金氏几声,
不过孟如招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姨母脸上露出这样的可爱的表情。
倒也不是说孟如招不喜欢陶金氏,
只是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这位姨母,实在势利,和咄咄逼人了一些。
陶金氏也总是瞧不惯孟如招跳脱,
身为孟如招的长辈,她总是希望孟如招更像大家闺秀一些——更听话,更乖巧,更喜欢和同样出身的女孩子玩。因为孟家夫妻对孟如招的要求只是她身体康健心情愉快就好,
所以比起宽容的母亲,
倒是这位姨母对孟如招的管教多了些。
她甚至还想将自己和陶阳撮合成一对,
每每让孟如招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少女都会不自觉起鸡皮疙瘩。
照理说,
像自己姨母这样的性子,孟如招只当是出现在那些家中便奔着一心想要往上爬,或是踩高捧低,唯利是图那样子的家族中;可是自己的姨夫却不是那样的性格,
自己的姨夫,
却是洒脱简单的,被石玉宁曾经在好一段时间里奉成榜样的人。
或是家中夫婿无能寡断,
争夺惯了的,
但是姨夫却从来都把姨母宠上天,有关他们年轻时候嫁娶的趣事,到现在在城中他们母亲那一代的人中,都是夫妻吵架拌嘴时会搬出来说的标榜。
你想想人家陶议郎,
夫人们总是这样说。
就连孟如招的母亲,孟如招也曾经在听到她讨论起有关陶阳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情,看到母亲眼底流露出的一丝艳羡。
于是孟如招想来,
就算是母亲与父亲相敬如宾琴瑟和谐这样的夫妻,
但有时面对着姨夫姨母那样子的相处方式,也会对自己的婚事产生一丝怀疑吧。
男人们心中嗤之以鼻,
女人们却暗自羡慕。
于是孟如招也想,
或许正是因为姨夫的关系,才让姨母的势利看上去小打小闹般的多了一丝可爱,
而不至于进化到刻薄的程度。
陶金氏方才分明是呆住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在孟如招的眼中,却因为这样的表情让平常令人下意识想躲避的姨母,变得值得亲近许多。
孟如招笑着,对着陶金氏挥挥手,
“姨母你怎么了姨母,”
“我阿娘她们正在里面等您呢。”
“嗯,”
陶金氏回过神来,丝毫没察觉出自己刚才在晚辈面前变成了怎样的可爱模样。
“陶夫人,”
白锦儿恭敬地对着陶金氏行了礼。
陶金氏瞥了白锦儿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答了白锦儿的礼;她转头再次看向孟如招,眉头却皱了起来,
“招儿,”
“像方才那样轻浮的举动,且不可再做了知道吗?”
她指的是孟如招刚刚在自己面前的那通挥手,动作大了些笑容灿烂了些,不符合对于闺秀的要求。
孟如招听完默默在心中吐了吐舌头,
果然还是平常的那个姨母,
并没有因为露出了呆呆的表情而改变,
“知道了姨母。”
“嗯。”
陶金氏对孟如招的听劝表示了首肯。
“你们,是刚从你母亲那里出来?”
“是的,”
“你们来?”
“噢,”
孟如招对着陶金氏粲然一笑,
“阿娘说丫头来的时候要来告诉她一声,我就带着丫头过来了。”
虽然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真正听到孟如招说的时候,陶金氏还是浑身一僵。
“那姨母我们就先告辞啦,”
“我还要带着丫头去楼顶上看看呢!”
说完,孟如招胡乱对着陶金氏行了礼,急匆匆拉着白锦儿就走,也不管白锦儿的正礼有没有行完,
两个姑娘朝着楼上的方向走去。
留下陶金氏站在原地,满脑子的不解和问题。
第五百四十七章 擅闯
“丫头”
“丫头!”
“丫头?”
“哎三郎,你们看见丫头了吗?”
孟如招匆匆从楼上下来,看见此时正坐在一起说话的陶阳和石玉宁两人,开口问道。
“没有啊,”
少年们彼此对视一眼,
“方才不是你与她在一起的么?”
“是啊,”
孟如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人身边张望,
“刚才我和她说,这里的巧饼和素娥饼做的是的城中一绝,说完之后,我便稍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
“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找不见她了。”
“嗯?”
听完孟如招的话,陶阳的眼睛眨了眨;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一丝笑容。
“你是不是告诉她,厨房的位置在哪儿了?”
白锦儿凭着自己是孟如招的好朋友这一身份,成功混入了望月楼的厨房。
望月楼的厨房不大毕竟这儿只是提供些供客人闲暇时打嘴的茶点,不像是红案那样子需要热火热灶的,
但是收拾的却很整齐干净。
一排排小巧的蒸笼排在角落的桌子上,竹编的浅米黄色倒是和整个厨房的颜色十分搭配。
望月楼做茶点的都是些姑娘,
只偶有几个男子混在其中,更是只有一位男人的点心师傅,那手上的皮肤,却比女子的还要白皙干净。
厨房里静悄悄的,
因为不需要切菜切肉,所以也听不到菜刀和砧板挤压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厨房中的人彼此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只消往旁边一伸手,自然就会有奴婢将他需要的东西递过来。
这样的默契,也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的时间才训练出来的。
“说好了小娘子,”
领着白锦儿来的奴婢和她一起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和白锦儿说道,
“你只可以进去看看,可不要打扰师傅们的事情,”
“他们此时在做的巧饼都是晚上乞巧会要用的,要是除了什么差错,孟夫人是要怪罪我们的。”
“知道了姑娘,”
“你放心吧,”
“我就是看看。”
说着白锦儿从小奴婢的身边走开,迈步往厨房里走去。
少女的脚步也放的很轻,在那样安静的氛围下,人都会不自觉地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也融入那样的环境之中。
白锦儿先走到距离门边,也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点心师傅旁边,
那是一个女子,模样长相很普通的女子,
她的头发高高地束起,梳了最简单的发髻,发髻上面也只插了一支木簪,好让盘起的头发不至于散开。女子的手上沾了白白的面粉,伴随着她手臂灵活而有力度的动作,和木盆中的面团混合在了一起。
女子专心致志于自己手中的工作,
所以即便是白锦儿就站在旁边观看,她也丝毫不在意;渐渐地在白锦儿的目光注视下,女子手中的面团变得光滑,手上也变得光滑,木盆的里边也变得光滑,
那比女子两个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面团,此时已经变得表面饱满莹润了。
女子将手中的面团轻轻放下,揉过面团的手在旁边另外装着清水的盆中涮了涮,又用挂在一旁的帕子擦干;她正转头似乎要来拿什么东西的时候,一转头却正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白锦儿。
吓得女子顿时惊叫出声。
她这一叫本不要紧,
但是这短促的声音,还是顿时吸引了厨房里面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着女子明显被吓了一跳的模样,白锦儿挠了挠头,
“抱,抱歉,”
“我没想吓你的意思”
“怎么回事儿?”
另一个女子从自己原先站的位置走了过来,眉头微微皱着。
刚来的这个女子有着高高的颧骨,眼睛是有些上吊的丹凤眼;人瞧着有些凶,皱着眉头的时候,愈发是了。
她来到白锦儿和那个跟来的小奴婢面前,看了看白锦儿,
“这小娘子是什么人?”
这话问的是跟着白锦儿的那个小奴婢。
“她,她是,今日来的孟家小娘子的,朋友”
“既是孟小娘子的朋友,为何不在前厅呆着,反而来到后厨?”
女子并没有被“孟小娘子”这几个字唬住,她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严厉,责问着奴婢道。
“是,这位小娘子说,想要来厨房看看,所以”
“胡闹!”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面前的女子顿时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面容顿时变得比刚才还令人害怕,
“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园林楼阁什么风景名胜,怎么还叫客人参观起来了?”
“我若是将此事告给丽娘知道,当下就叫你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出,小奴婢大惊失色;她立刻低下头,说话的声音中满是惊恐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