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氏是忍了忍,忍了忍,
却还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将手中的巧饼全部吃完。
和身后恋恋不舍地甚至舔了舔指尖的少女不同,孟金氏吃完之后摸出手帕,优雅合度地擦了擦嘴角。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了擦嘴的习惯了,更不要说舔手指。笑着看向白锦儿,孟金氏开口说道:
“味道果真不错。”
“白小娘子的手艺,实在是叫我吃惊。百闻不如一见,往日里,只是听着招儿总是说,白小娘子做的东西如何如何好吃,”
“今日这么一尝啊,”
“只可惜我没早些尝到。”
“孟姨喜欢就好,”
白锦儿对着孟金氏微笑着点头。
“哎丫头,再给我一个!”
躲在孟金氏身后的孟如招探头出来,朝着白锦儿伸出了手。一旁的石玉宁眨了眨眼睛,
“丫头也给我一个!”
孟如招和石玉宁争抢着巧饼,陶阳也默默地从其中分得一个。看着孩子们玩笑打闹,孟金氏虽然也还想再吃一个,但她自然是不能的,只好转头看向白锦儿,和白锦儿闲聊起来。
“白小娘子,我很好奇一事,你这金黄的颜色是如何染上的?我原本以为是鸡子,或是粟米的颜色,可是吃的时候,却没有尝出这两种东西的味道。”
“可是你的秘方?”
“秘方倒不是,”
听见孟金氏开口问,白锦儿淡定地回答道。
“不过,是一种西域的农作物,还未在我们这儿大规模种植起来,只是偶尔,会有西域的行脚商,会带一些过来。”
“那种农作物的名字叫作玉米,”
“颜色有好像玉石一样的颜色,也有这金黄色的。”
“我用来做巧饼的,便是那金黄色的玉米果实,磨成的汁。”
第五百五十二章 月亮像什么
“锦儿,”
“别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锦儿抓着木梯的手有些微微的抖。
她此时根本不敢往后面看,
因为此时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自己此时,就好像飘在半空之中一样。
虽然白锦儿觉得自己是没有恐高症的,但是一下子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白锦儿的手脚还是不自觉地打颤。
这里就是望月楼最高的地方,
哦不,
更确切地来说,
应该是爬上这木梯之后,才是望月楼最高的地方。
便是来这里之前,孟如招和自己说的,能俯瞰整个锦官城的高台。
乞巧会结束之后,有的人回房休息,有的则聚一起说话;还有的男女背着自家的父母,躲在望月楼各个甚少有人会看见的角落里,互诉着对彼此的衷肠。
结果,白锦儿并没等来孟如招自己,反而是等来了陶阳。
不过,陶阳也是叫自己上那高台,
四舍五入下来,倒是一眼了。
少年早已经爬了上去,他转过身来,朝着还在爬的白锦儿伸出手;吓得白锦儿赶紧抓紧了面前的木柱,对着上面的陶阳忙不迭摇头。
“别,别,”
白锦儿咽了咽口水,
“你别伸手,我,我自己爬,”
“你,你往里面走一点,不要靠这里这么近好吧,看着我害怕。”
陶阳闻言哑然失笑,但是看着白锦儿的表情,知道她此时说的是真的,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于是,他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白锦儿总算是爬上了楼,
她手脚并用地走到陶阳身边的位置坐下,
好家伙,爬这个可比爬上次游舫的那个楼顶费力多了,
虽然都是屋顶。
白锦儿几乎是用跌坐的坐好,又有些害怕地往陶阳的身边靠了靠。
少年身上散发的温暖之感,让爬楼梯爬的有些背凉的白锦儿逐渐安心下来。
这还是白锦儿第一次主动地往陶阳身边凑近,
虽然知道是这样子的原因,
但是陶阳此时,还是暗自窃喜。
“锦儿,你怯高?”
听着陶阳关心的询问,白锦儿有些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是没有的,”
“只是,可能这楼实在太高了,”
“所以我才有些害怕”
“是吗,”
陶阳闻言,对着白锦儿笑笑。
“那你就不要往下面看了,你看,”
说着,少年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指向了一个方向,说话的声音温柔,引导着白锦儿,朝自己指的方向看去。
“你往那里看。”
那是天上的月亮。
白锦儿还从未这么近地看过月亮,她顺着陶阳手指的方向,远远眺着,那一轮月亮嵌在天上。
似乎和乞巧会时候的月亮比起来,此时的月亮已经爬高了,
从东边升,西边落的月亮,
此时正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两人头顶的方向挪动。
凑这么近地看月亮,
白锦儿才发现,月亮并不算是自己平常时候看到的,那种银白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米黄色,
就好像是杂粮煎饼,
被剪成了这样子镰刀的形状。
陶阳也在看月亮,
两人并排坐着,就这样看着天上的月亮。
甚至没有注意到,在背后木梯上,露出的一个脑袋。
露出了只一瞬间,便立马又收了回去。
薛诚看着孟如招都快爬上去了,结果才探头出去看了一下,竟然又很快地将自己的脑袋收了回来,
这让薛诚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没错,其实薛诚也来了望月楼,
毕竟虽说乞巧会的主角是家中未出阁的少女,但其实也是一家人团聚的盛会,
薛诚作为很快也要加入孟家的一份子,自然也是被孟家的人请了过来。只是成亲之前,孟公和孟夫人还是不太喜欢他们总在一处,故而薛诚一直陪着自己将来的岳丈,而没有出来看孟如招的乞巧。
孟如招在底下四处找不见白锦儿,
便知道白锦儿定是被陶阳拉走了——可她没想到陶阳竟然“捷足先登”,领着白锦儿上了这高台。
可是,
“你做什么?”
看着孟如招动作很快地爬下来,薛诚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走走走我们回去吧,”孟如招没有直接回答薛诚的话,而是伸出手,拽着男人就要下楼。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上去看看的吗?”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孟如招头也不回地说道,
“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将他们多相处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孟如招说的他们是指谁,薛诚摇了摇头,还是跟着孟如招两人离开了。
而这一时间,坐在上面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你看月亮多好看啊,”
白锦儿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月亮。又大又亮,真漂亮。”
“是很好看,”
一边的陶阳看了白锦儿一眼,顺着少女的话说下去:
“不过,”
他忽然话头一转,惹得少女也转过头来看他,眼中有些许疑惑,
陶阳抿着嘴笑了。
“不过,锦官城的月亮看了这么多年了,却也是有些无趣了。听说长安那边的花楼之上,能看见更大,更清楚的月亮呢。”
“哼,”
白锦儿对于陶阳的话表示不屑。
她自然知道地球上能看见的月亮都是同一个,哪儿会有什么大小的差距,
“谁说无趣了,”
“你看,那月亮又大又亮,颜色也好,”
“看着像不像是,刚烤出来的洒满了胡麻的胡麻饼掰成了两半?”
陶阳一愣,随即一笑,
“我当你是要反驳我呢,结果就是说这样一句,”
“你这小吃货,人家看月亮都是玉蟾月宫,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吃的东西去了?”
“那当然,”
“人家文人墨客满肚子诗词歌赋,我呢,是满脑子的好吃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嘛,心里有什么,看什么像什么。我呀,就是心里有胡麻饼,所以看什么就都像胡麻饼,”
“那你这秀才倒是说说,你看月亮像什么?”
“我?”
“我看呀,”少年嘴角勾起,转头看向天上,
“我看月亮,也好像胡麻饼。”
“你看你看!你还说我呢!你自己看着不也是像胡麻饼嘛!”
“是啊,”
“我原本看着是一个人的眼睛,但是那个人的眼睛里只有胡麻饼,”
“所以我此时再看,不也成了胡麻饼了?”
白锦儿顿觉自己耳根子发烫,她不再和少年斗嘴,而是继续看向月亮。
“咳咳,”
“月亮真好看”
“是啊。”
“真好看。”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朋友要来
“阿姐单子!”
“来了!”
白锦儿接过林信平递进来的单子瞄了一眼,
“阿云,”
“又是一道。”
不知为什么,少女说话的声音竟然听上去有些无奈。
“啊——”
林信云手里拿着个光秃秃的东西,或许他们这时候的人不知道,但若是嘉靖年后的人,怕就能看出来,林信云此时手里攥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已经薅光了的玉米棒子。
此时林信云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除了手边的玉米棒子,
脚边已经堆了十几个玉米棒子了。
而左手边,则是一筐新鲜的金黄色的玉米。
“你辛苦辛苦,”
白锦儿看着林信云发红的小手掌,知道她剥的辛苦,苦笑地开口,
“等今天中午的时候,阿姐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双红大米粥。”
林信云撅了撅嘴,叹了口气,
“我继续加油阿姐”
说着,林信云手里的光棒子丢到了那玉米棒子堆里起,重新拿起一个没剥过的,继续专心致志地剥了起来。
白锦儿前几日解锁了玉米,
金灿灿的图标在一片黑暗之中,看着格外的诱人。
关键是白锦儿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吃到过玉米了,
清甜带着果味的黄金玉米,口感软糯绵密的糯玉米,在这里吃不到,白锦儿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在乞巧会之前,
白锦儿将自己事先磨好的玉米汁带进了厨房,在和面的时候加了些进去。用做冰皮的手法做了那巧饼,果然无论是颜色还是口感都比原来的和面手法来说,更加适合夏日吃的巧饼。
做了乞巧会的巧饼之后,白锦儿便将玉米加入了店铺的菜单之中。
结果卖的是很好,
只是苦了需要动手给白锦儿打下手的林信云。
新鲜的玉米并不能使用比较方便的剥玉米方式,只能一颗一颗,一排一排地剥进碗里;还好林信云毕竟不是从小娇滴滴长大的孩子,不过就算这样,还是让林信云的指腹剥得发红。
白锦儿拿过已经装了一半剥好的玉米粒,从中倒出合适的量进了锅里,
只听得“哧啦”的一声,
新鲜蔬菜和炙热的铁锅碰撞,伴随着水分一瞬间蒸发出的一层白汽,
属于玉米被大火加热之后的香味,顿时盈满了整间屋子。
“信平!”
“抬菜!”
“来咯来咯,”
“阿云喜欢的双红大米粥!”
白锦儿端着小陶锅从厨房里面快步走出来,笑眯眯地将手中的锅子放到了桌子上。林信云跟在白锦儿的身后走出来,左手右手可抬着一个盘子,
“阿姐阿姐,”
“我能吃一个玉米冰酪吗?”
听见白锦儿的话,小姑娘的眼睛顿时放了光——她哒哒哒地走到桌子前,把手里的盘子放下之后,凑在白锦儿的身边。
“行行行,”
“毕竟你辛辛苦苦的地剥了一早上,肯定要给你尝一尝。”
白锦儿笑着摸了摸林信云的小脑袋,
“我已经给你留了一份了,不过,要等吃完饭才能吃。”
“嗯嗯!”
“对了,你阿兄呢?”
“噢,阿兄他说有事出去了一下,应该要回来才对啊。”
说话的功夫,半掩的店门外就响起了微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阿姐我们回来啦!”
“我把白阿翁接来了!”
门“啪”的一声被打开,正看见林信平扶着白老头,两人一起走进来。
瞧见这画面,白锦儿立刻从坐榻上下来;她走到林信平的面前,将老人从他手中接过,一边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去哪儿了,”
“怎么你们两人是一起来的?”
“嘿嘿,”
林信平挠了挠头,
“就是路上碰巧遇到,就和白阿翁一起过来了。”
“饭菜都端出来了嘛,我进去端,”
不等白锦儿说话,少年便用几乎是一蹦一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