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白小娘子如此有心,”
孟金氏对着白锦儿笑道,
“不过,乞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将盘子交给其他人,等到乞巧之后,我们再来好好品尝这看着就很是好吃的巧饼吧。”
“是。”
白锦儿应和,将手中的盘子递到了迎上来的奴婢手中。
一切准备就绪,
今夜前来的适龄女子都迈步上了高台,
月华如水,照的用来乞巧的案桌都隐隐发亮;每一张案桌上都摆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铜盆,只有人脸大小,里面盛的水清澈的宛如不存在一般,只有月光映照在上面的时候,才能看见上面粼粼的银光。
和自己在家乞巧时候用的那个大缸,差别好大。
白锦儿坐到属于自己使用的那个案桌之前,低头看着铜盆想到。
说到家,
也不知道阿翁此时在汪叔叔的家中,待的怎么样?
应该不会给汪叔叔添麻烦才是,
有没有好好吃药,
或者是好好吃饭
少女的脑海中顿时变得像未曾清理过针线盒一样的凌乱;她抬头,透过已经打开的天窗,看见了外面散出月光的月亮,
好像是被剪下的银片,贴在了泼墨的纸上,
连一点云朵都见不到。
白锦儿看着这样子的月亮,方才还十分复杂的心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道铃铛声,
知道,这是乞巧开始的声音。
她低头,从旁边的盒子中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针线,静静地坐在月下,对着水光和月光,要将那细如发丝的线,穿进小小的针孔之中。
而楼下,
有一位少年的目光,则一直看着她。
第五百五十章 母女
“我穿进去了!”
惊喜的声音响起,是一个身材纤细,穿着团纹藕荷和酡色相间衣裙的女孩子;她将手中的针线举了起来,银针在月光下似乎泛着微光。
她选了一根颜色和她的衣裙很是接近的丝线,
在这样的光线下,实在是有些难看得清楚,
不过,
从她那欢快的语气中,还是明白,她果然是第一个将针线穿进去的。
“阿娘你看!我穿进去了!”
那姑娘举着手中的针线,兴奋地朝着楼下说道。她朝着说话的方向站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周围的其他人纷纷朝她们母女投去眼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和自己女儿欢心雀跃的语气中,妇人的表情带着隐隐的得意。
“好怜儿,好孩子,”
“快下来吧!”
少女应了一声,匆匆将手中已经穿好的针线丢入针线盒中,从自己坐的位置爬起来后,提着裙子噔噔噔地从高台上下来,
母女两人相拥在一起,
看着她们两人欢喜的模样,其他妇人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上面,还在努力的自家的女儿身上。
穿针倒不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情,只是水光潋滟,晃悠的人眼睛花;白锦儿虽然女红不好,但是眼神和手上的活计都做的还不错——她是第三个穿完的,
将手中的针线在月光下举起来看了看,便放回了针线盒中。
毕竟她的家长不在这儿,她自然也没有需要谋求表扬的人。
提着裙子从高台上下来,
因为是孟家请来的客人,所以那些夫人和小姐们对自己还算客气,纷纷点头示意,白锦儿也一一回应了。孟金氏看见白锦儿下来,对着白锦儿笑了笑,
“白小娘子真是快,”
“想来织女娘娘看见你手如此巧,也会十分高兴的。”
“孟姨过奖了。”
因为此时孟如招还没有成功地将针线穿好,所以白锦儿也并没有一直和孟金氏讲话,怕打扰她。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白锦儿便自己走到了一处比较安静的角落,然后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其他人。
“诶丫头!”
石玉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锦儿闻声看过去,正看见石玉宁和陶阳,都带着笑容朝自己走来。
“不错嘛,这么快,”
石玉宁来到白锦儿的身边,笑嘻嘻地和白锦儿说道,
“虽然不是第一,但是得了第三,也是很不错的嘛。”
“你这是夸我呢,”
听着石玉宁的话,白锦儿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是变相损我呢。”
“你看看你,我这自然是夸你啊,”
“你要这么说我,可真是伤了我的心呢。”
“去你的,”白锦儿轻嗤一声。
“真的很厉害,”
就在石玉宁和白锦儿斗嘴的时候,一旁的陶阳忽然缓缓开口。白锦儿转头看向他,看见少年带着笑,温柔地望着自己。
和刚才和石玉宁斗嘴时不同,
听见陶阳和自己说的话,白锦儿并没有打趣反驳了。她抿着嘴笑了,显然是陶阳说的话,表示了认同和接受。
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都没有再额外说什么别的话了。
“喂喂喂,”
本是极温馨的一幕,但是很明显,旁边有的人却“不满”了起来——
石玉宁怀抱着手,脸上的表情满是嫌弃,
“我还在这儿呢,能不能收敛些?”
“还有,”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丫头。怎么我说你就说是我损你,换了三郎,你就不说了?”
“那你要是平日里就好像三郎似的,靠谱些,”
“我自然也不说你。”
“嘶——”
少年故作夸张地捂住了胸口,摆出一副很是受伤的模样。
“我可不要再独自一人和你们在一起了,”
“真是过分,”
“二娘子呢,二娘子呢?”
被石玉宁说到的孟如招,此时依旧坐在高台之上。她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中间恍如无物;那细小的线头就好像是有生命似的,
却有自己的想法,
根本不按着孟如招的想法走。
少女的动作逐渐急躁。
果然每年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乞巧了!
孟如招在心里这样喊了一声,
随后又默默地给天上的织女娘娘说了抱歉。
不过想来,明明是织女娘娘和自己夫君一年一相会的好日子,他们夫妻在天上看着自己这么笨手笨脚的,想来心情也会不好了吧。
唉
不过比起织女娘娘,孟如招还是更畏惧自己的母亲,
她此时就站在高台下面看着,等着自己下去呢。
想到这里,孟如招还是努力地叫自己沉静下心来,继续穿着手中的针线。
孟如招不是最后一个从高台上下来的,
不过也差不多了。
她下来的时候,眼神有些躲躲闪闪,脚步也不像是平常那样了,总是一副虎虎生威的样子。
少女迈着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小碎步走到孟金氏的面前,
“阿娘”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是小声,看来,是很怕孟金氏因为自己在乞巧时的表现而责骂自己。
孟金氏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女,
忽而无言。
但并不是因为孟如招心中想的那个原因,
只是孟金氏看着孟如招站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她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也会这样子,低着头站在他们夫妻二人的面前,
而那时候,
孟金氏还能看见少女的头顶。
可现在,就算是低着头的孟如招,也已经与孟金氏平齐了。这也好像是在提醒着孟金氏,这次的乞巧会,是孟如招的最后一次乞巧会了。
到了明年的时候,孟如招也会和自己一样,成为自己的妻子,母亲,
而不再只,单单是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这孩子被自己娇纵惯了,她真的,能做好别人的妻子,打理好一个家庭吗。
孟金氏脑海中思绪万分,
在她的眼中,孟如招永远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未出嫁前,担心她未来的夫婿挑选的不好,担心她的亲事,可真要出嫁了,又觉得是万分的不舍。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孟金氏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孟如招的发髻。
“好了,”
“好孩子。”
第五百五十一章 黄金玉米
“白小娘子,”
白锦儿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转过头去,看见的正是孟金氏和孟如招母女俩。
“孟姨,”
说话的功夫,孟如招已经从自己母亲身边直一个“飞扑”过来,冲到白锦儿的面前,从她手中端着的盘子中,拿起了一个白锦儿做的金黄的巧饼。
“可急死我了,”
少女这样说着,就要将手中的巧饼放入口中。
“方才看你端着东西出来,我便抓心挠肝了,你个丫头在厨房待那么长时间鼓捣出来的东西,想来一定味道一定不俗,”
“在上面待着真是累死人”
“胡闹,”
孟如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孟金氏喝止了,
“口无遮拦,”
“要是叫织女娘娘知道了,小心织女娘娘罚了你。”
“快,啐了重说。”
孟如招立马噤若寒蝉,听着孟金氏的话,她乖乖地小声对着角落啐了一口,口中念念有词:
“织女娘娘海量,小女方才全是胡说八道,侄女娘娘海量”
孟如招嘴里碎碎念着,那一边,孟金氏的目光则投到了白锦儿端着的盘子之上。那上面此时除了刚才白锦儿端出来,自己做的巧饼之外,里面此时还盛装了望月楼出的巧饼。
望月楼的巧饼是雪白的,用了上好的粉面,
特别是和白锦儿做的巧饼放在一起,愈发显得好像银子磨出来的一样。
一金一银,
在瓷盘中交相辉映。
孟金氏的脖颈往后靠了靠,
妇人的眼底,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深处,流转过一丝狡黠。
孟金氏声极轻的清了清嗓子,
“白小娘子这巧饼,瞧着颜色如此的特别,竟是从前没有见过,”
“不知白小娘子,是不是有什么名堂好讲?”
“孟姨抬举抬举了,”
听着孟金氏的话,白锦儿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我想来做菜只顾好不好吃,却是不大在意这些讲究名堂的。只是想着这金黄的颜色好瞧,和寻常的巧饼放在一起也像模样,”
“便这样子做了,也论不上什么内涵的。”
“你说的倒是不错,”
孟金氏听完笑道,
“这吃食呀,第一重要的肯定是味道。若是味道不好,那就是外形模样上再玩出什么花来,却也是忘了本末倒置,倒是没意思了。”
“既然白小娘子这样说了,”
“那想来,这巧饼的味道,一定是很好的。”
这母女俩话的核心涵义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和孟如招的直咧咧比起来,孟金氏说话时候,可就要含蓄的多了。
白锦儿即刻将自己手中的盘子朝着孟金氏的方向端了端;她双手捧着盘子,对着孟金氏粲然一笑,
“孟姨若是不嫌弃。”
孟金氏含着笑对着白锦儿点点头,缓缓抬起了右手,保养得当依旧宛如少女一般的手掌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块金黄色的巧饼,拿到了自己面前。
另一边的孟如招,看见母亲都准备要开动了,她自然也不接着维持刚才那副乖巧模样了,偷偷地往孟金氏的身后让了让。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
母女两人咬了一口手中的巧饼。
外皮并不是酥脆的,
当然也不是坚硬的那种。
往常的巧饼都是用白面做的,无论蒸或是炸,最后的成品不是炸物的酥脆感,就是蒸后属于白面的柔韧感,
但这金黄巧饼的外皮,两种口感却都不是。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柔软感。
其实方才孟金氏拿起来的时候,手上的肌肤就隐隐感觉到了这种奇异的柔软感;但只有入了口,这样子的柔软感,才会显得这样难以忽略。
舌尖和唇齿与外皮相抵,
像是一把极迟钝的刀,缓缓压紧了皮肉。
口感如此奇妙,味道也不差;寻常的面皮味道是属于小麦的厚重,入口咀嚼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有淡淡的回甜,
但是这层外皮却不同,
入口便有了甜味。
十分清甜的味道,
配合着那奇特的柔软口感,莫名很配套。
看来还真如同白锦儿所说的,
这巧饼,并不是虚有其表。
和奇特的外表不同的是,这巧饼的内馅就是平凡无奇了,
平凡无奇的枣泥馅料,味道倒也不错。
但是毕竟在品尝了味道口感都很奇特的外皮之后,这样平平无奇的好吃,就实在让人是惊喜不起来的了。
孟金氏是忍了忍,忍了忍,
却还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将手中的巧饼全部吃完。
和身后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