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炖鱼吧。”
“咸菜炖鱼?”
和白老头的轻描淡写不同,听见这个名字的汪泉瞪了瞪眼睛,好像是不大明白咸菜炖鱼是一道什么样子的菜。
“狗丫头用她自己腌的咸菜炖的鱼。”
“嗯?”
“好像,是有些明白了。”
“等一会儿她出来,你就知道了。”
汪泉努了努嘴,表示理解。
“白叔,你有没有想过,”
“日后,小锦儿,会不会继续留在锦官城的?”
“怎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
“觉得小锦儿这孩子,不像是会,安,安”
“安分的?”
“倒也不是这样讲”
“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个么。”
汪泉讪讪地笑笑,不置可否。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或许白锦儿以后会有什么契机,让她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毕竟她看着虽然是个重情的孩子,
却也是一个,不容易被限制和牵绊的人。
等到以后,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她是否还会待在这里,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可她毕竟才十四岁,
就是过了今年,也才方及笄罢了。
“若她愿意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人的语气,听着倒很是淡然。
这让汪泉有些不解。
“你不担心吗白叔?”
“那时候,”
白老头的目光注视着紧闭着门的厨房,
“我会在天上看着她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团圆
“嘭——”
千红万辉在众人头顶的夜空绽放。
投射在人脸上的光与阴影交替映现,一侧的面颊亮起,又很快暗下去;只要是在同一片夜空下,就算是没有再室外,哪怕是只有一小片夜幕能倒影在眼底,
那眼中,肯定有着金粉粼粼似的光。
汪泉和白家祖孙俩坐在廊中,旁边燃着火盆,
只因今年的三十夜并没有那么冷,
所以汪泉特别提议,要在外面吃这一过年夜的饭。
不过虽然如此,考虑到老人的情况,还是在旁边燃了个火盆。
白老头的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袍子,相对来说,白锦儿和汪泉的衣束就轻便了些。
三人围坐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品,
中间还架了个小小的暖锅,此时已经沸腾,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来来来,”
“让我们举杯共庆,这万家灯火团圆的好时候。”
汪泉满脸堆笑地举起手中的杯子,伸到了桌子的正中。暖锅的热气从底下蒸腾而起,碰到冰凉的杯壁之后,在上面留下了一小段细密的小水珠。
白老头和白锦儿也端起了杯子,
白锦儿笑着:
“那还要多谢汪叔叔,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这样好的地方。”
三人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音。
“哈哈哈小锦儿真是客气~”
“那还要谢谢小锦儿,给我们准备了这样丰盛的一顿饭菜。”
“嘿嘿嘿~”
白老头将自己的杯子收了回来,
他眼睛看着白锦儿和汪泉有说有笑的模样,低垂的雪白的睫毛动了动,
老人的眼底是淡淡的柔情,
他却端起茶杯作饮,将那样慈祥的柔情,掩饰在其后。
“你还是行医的呢,”
白老头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这大冬节的,竟然还喝冷酒。”
“没办法嘛,”
汪泉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手指移动到小水珠的地方,在上面留下一个指印。
“我就是喜欢喝冷酒,”
“虽说这喝冷酒对身子不好,不过我平日里多注重些,也能抵消了这不好的影响不是?”
“胡说八道。”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三人十分默契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差不多该给暖锅下菜啦——”
“哎慢着慢着,”
白锦儿手中的筷子刚伸向装着切好的五花肉片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旁边的汪泉开口打断:
“你这丫头,做了这么多菜也不介绍介绍?”
“有什么好介绍的呀,不都是些家常的菜罢了。”
“是吗?”
汪泉努了努嘴,手里的筷子随便在一道菜上指了指,
“那这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鱼您没见过?”
“鱼我当然见过呀,只是你这做法,我可是没见过。”
说着,汪泉倒也不含糊,直接伸出一筷,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了口中。
“嗯——”
“不错,”
看着汪泉略显做作的模样,白锦儿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是咸菜炖鱼,阿翁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叔?”
“那这个呢?”
说着,男人的筷子又指向了另一盘,金黄和翠绿颜色错落的菜。
“这是青椒炒玉米,”
“这道菜叔不知道很正常,这菜可是我们白家食肆的私房菜,”
“你可要记着啊,你在别处可是吃不到的。”
“这么玄乎?我倒是不相信了,你这丫头是不是在哄骗我啊,”汪泉做出狐疑的表情,筷子往盘子里夹。
只是玉米粒小,汪泉夹了一会儿才夹起来——就算是夹起来了,也不过就是略显可怜巴巴的一小粒罢了。
汪泉把那粒玉米粒丢进了口中。
清甜的玉米汁液在伴随着表皮被咬破的压力在他的口腔中爆出来,
汪泉的大眼睛眨了眨。
“味道不错是不错,不过,这也太难吃到了吧,”
“你看我费尽力气夹了半天,也就夹了这么一粒,”
“那这一盘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其实,”
白锦儿的手往前伸,在装着青椒炒玉米的盘子旁边拿起了一个调羹,
递到了汪泉的面前。
“用勺就好了。”
“”
“”
一大一小沉默对视。
“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在两人周围响起,白锦儿和汪泉同时转头看过去,正看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白老头,此时笑了起来。
老人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又分开,原本就低垂的眼眸此时愈发弯了,连雪白的胡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
看得出来,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白锦儿和汪泉看看白老头,又看看彼此,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的惊讶,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未见过白老头这样大笑的模样。
一时间,两人的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你啊,”
笑的渐渐平息下来的白老头,看向汪泉,
“都这岁数的人了,还能和狗丫头说的有来有回,”
“这臭小子,几时才能成熟些。”
“白叔这话可说错了,”
汪泉悄悄压抑住鼻头的酸楚之感,他对着老人咧嘴一笑,
“这人啊,最忌讳就是老成熟了,”
“以为到了某个年龄段就不能做什么做什么,可是大错特错的想法。这倚老卖老啊,不可取,不可取。”
“那汪叔,”
一边的白锦儿,也十分配合地接话:
“你平日里面对小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说的啊。”
“嘿——”
“那,那小子可是我徒弟,哪儿能一样了?我要是不端些,可不就失去我做师父的,威,严,了。”
“噗!”
白锦儿也好像刚才的白老头一样,哈哈地大笑起来。
“阿翁你看看汪叔,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祖孙俩哎,一齐欺负我是不是,”
“我可不敢啊汪叔——”
白锦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尖啸,随后是三声在头顶连续的巨响,
“嘭——”
“嘭——”
“嘭——”
三人抬起头,正看见金红色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真好看啊,”
白锦儿抬头望着天空,由衷地喃喃道。
“是挺漂亮的。”
汪泉也跟着附和。
烟花转瞬即逝,但因为一直都在放,所以那光亮,却是长久灿烂地燃烧着。
“哎快快快,得要下菜了才是,”
“不然暖锅的汤就要烧干啦!”
第五百七十四章 保密的惊喜
今日是正月十一。
一大早,白锦儿就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只是将外袍在身上,就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门。
“来了来了!”
“阿翁我去开门了你睡着!”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院门,却看见孟如招和她的贴身奴婢银瓶此时正站在门外,穿着打扮的十分正式,
挂着灿烂笑容地看着白锦儿。
于是,甚至还算不上十分清醒的白锦儿,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二娘子你们这是”
“哎哎哎二娘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别问跟着来就行了——”
孟如招上前一把抓住了白锦儿的手,而一旁的银瓶在看到孟如招的动作之后,也赶忙上前,帮着她一起将白锦儿往院子外拽。
而此时在白家小院的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
“二娘子!二娘子!”
“等会儿!”
“你好歹让我进去把衣服换了啊!”
“不用不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切东西!”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好了——”
少女并不给白锦儿停顿的机会,丝毫不顾及淑女形象地继续将她往车上拖去。
“那,那,”
“那好歹让我和阿翁说一声!”
“白翁已经知道了——”
“你就乖乖地和我们走就行了!”
像是为了印证孟如招的话一样,三人拉扯的功夫,老人已经站在了自己屋子的门口。看着自己的孙女正在被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往门外拽,
老人的表情古井无波,
甚至还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阿翁——”
白锦儿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白老头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少女一愣精神一松懈,然后就成功地被孟如招和银瓶,拖上了那辆属于孟家的马车。
马车倒是一如既往的舒适,
车窗的帘子也放了下来,确实保证了衣冠不整的白锦儿,不会被外面的路人看到。
白锦儿一头雾水,既无奈又有些生气,
“二娘子,”
“你这到底是做什么?”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孟如招安顿好了白锦儿,理了理刚才因为用力太大而导致的有些凌乱的发髻。她对着白锦儿笑了笑,
笑容有些暧昧和殷勤,
“你先将你身上那袍子穿好丫头,”
“随便穿穿就行了。等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还有别的要穿呢。”
“不是哎,二娘子,你要做什么,你好歹和我先说一声啊。”
“保密,”
孟如招对着白锦儿挤眉弄眼一阵,一直在重复的一句话就是,
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向前,拐了几道弯,驶向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已经将身上的袍子穿好的白锦儿挑开门帘的一条缝,偷偷朝外面望去,
他看见街上的行人还没那么的多,
还有一道颇为熟悉的门。
“这是,哪儿?”
“好像”
“你下来就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孟如招和银瓶已经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孟如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丫头,快下来!”
“来了。”
白锦儿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出了车帘。
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孟如招将她带来的地方,是望月楼。
“望月楼?”
“二娘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大白天的,而且也不是圆月的时候啊。”
“你先下来,”
孟如招站在车下,满脸笑容地对着白锦儿伸出了手。
门口的侍婢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妥帖有礼的笑容;在她们的巧笑下,迎着三位姑娘进了望月楼。
此时楼中,竟空无一人。
“二娘子”
“好了好了别问了,时间紧迫,”
孟如招再一次打断了白锦儿想要问出口的话,她拉住白锦儿的手,又把白锦儿往一间房去——
“快跟我来,”
“待会儿啊,客人们就要到了。”
“客人,什么客人?”
“此事稍后再议——”
银瓶看着自家小娘子将她的好友拽进去,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的楼顶。
孟如招领自己去的屋子里,
有着一整套的衣服和首饰,
衣服是自己的,
她非常眼熟。
是那一套去彩庄楼时,陶阳非要给自己买下的,用“美人景”贴身缝制的一整套服饰;虽不是礼服,但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