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儿端来的这碗,细细闻下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藕粉并不是好像刚刚春兰端去的那碗一样,只是光藕粉,
这碗之中,还有着小指大小莹润好似珍珠一般的圆子。
藕粉上还撒着细细的荷花花瓣切成的丝,
在淡粉色的藕粉中,起了极好的衬托作用。
“大娘子尝尝,不知道是否合大娘子口味。”
“瞧着颜色倒是极好看的,”
王琇莹笑着,这样说了一句。她拿起旁边的勺子,舀入了藕粉之中。
“嗯!”
舀起的藕粉里混着圆子,送到了王琇莹的口中;她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又抿着嘴笑了起来。
“味道甚好。”
一旁一直站在门边的春兰听见王琇莹的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
“你这藕粉里放了什么,怎么尝起来同旁的味道不一样?
还有这圆子,口感甚是软糯滑口。”
“我瞧见厨房里还有些酒酿,便加进去了,藕粉本是清淡之物,若是白口吃,总算是淡了,需要些醇厚香甜之物来搭配,不仅不会夺味,还相辅相成。”
白锦儿回答了王琇莹的话,又看向了碗里透白晶莹的小圆子,
“这圆子不是白面揉成的圆子,是用糯米磨粉揉成的圆子。厨房里没有现成的糯米粉,所以奴是现去磨的,数量不多,还望娘子原谅。
白面圆子做出来沉重,不像糯粉的圆子能这么轻盈柔软,可惜时间短了些我怕娘子饿了,所以煮的时间差了些,若是准备时间再充足些,味道肯定要比现在还好。”
“原来是这样。”
在白锦儿说话的功夫,王琇莹又吃了一勺——春兰看见王琇莹竟然又吃了一勺,俨然已经彻底瞪大了眼睛。
看来不是哄人的,
她是真的爱吃。
“做个藕粉和圆子还有这些讲究么,我还以为这些简单的物什,随便弄弄就得了。”
“大娘子此言差矣,世上所有食材若无精心的烹饪,味道都不会好的。但若是花费心思去琢磨烹调,就算只是简单的菘菜豆腐,也能让人吃的开心。”
听着白锦儿的话,王琇莹看了她一眼。
“原来锦儿对烹饪还有这样的了解,”
“我家里以前是开食肆,和阿翁学了些手艺。”
“啊,原来是这样。锦儿是在锦官城开的食肆吗?益州那边,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王琇莹点点头,接着问道。她看着白锦儿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好奇。
白锦儿如实回答着王琇莹的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一问一答,
不知不觉功夫中,那一碗的藕粉,就这么被王琇莹吃完了。
又和白锦儿说了会儿功夫,直到外面传来仆从询问是否需要熄灯笼的声音,恍然才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春兰要伺候着王琇莹去歇息,便先叫白锦儿出去。白锦儿刚出门不久,又听见身后传来叫自己的声音。
“等会儿。”
白锦儿回过头,看见春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她从台阶上下来,来到白锦儿面前。
“你明日,负责大娘子的早饭吧。”
春兰开口,语气有些不情不愿,
“难得大娘子喜欢你做的东西,这几日,她都没好好吃什么东西。若是你做的能叫她多吃些,那也甚好。
明日,你再做一道大娘子的早饭,然后我问问大娘子,若是她准,
以后大娘子的饭食,一律就由你来负责。”
白锦儿闻言心中一喜,她转正身子对着春兰行礼,
“我知道了春兰姐。
只是不知道大娘子早上喜欢吃些什么?”
“你看着做,只是不要太过油腻即可。只要能叫娘子吃下,便是你的功劳。”
“是春兰姐。”
春兰看着白锦儿片刻,低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下去吧。”
“喏。”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白锦儿心情甚好;虽然她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可能李夫人会吃些,但是李夫人这么喜欢吃,还是白锦儿没有想到的。
李夫人可真是好人啊,
为人又温柔又善良,长得模样也好,
这样说来,以后自己想把奴契要回来,应该不会是特别难的事情才是。
这会子已经很晚了,早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原本李家的宅子距离热闹的街道就远,到了这会儿这个时辰,四周更是一片冷清安静。
院灯要隔二十几步才有一个,零星地落在路边,照亮出一小块昏黄半圆的光斑;白锦儿走在路上正琢磨着明天要给王琇莹做什么东西的时候,
忽然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嘀嗒”的声音。
声音不大,
但是十分明显。
就像是在白锦儿的脑海中响起的。
白锦儿顿时停下了脚步,朝着四周望了望。她的第一反应,是周围有人弄出来的动静。但是四周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白锦儿的眉头皱了皱。
她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那奇怪的“嘀嗒”声音,便没有再响起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吃慢些
一早白锦儿就去了厨房,
既然是要做清淡些的,那用河鲜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现在用不了系统,所有调料和食材都只能用现成找到的;还好这李家虽然不是生活奢华之人,但是厨房里所能找到的食材和调料,还是十分齐全的。
白锦儿甚至见到了紫菜。
紫菜啊,
白锦儿在这个时代长这么大了,算上这一次,见到紫菜的次数也统共就两次罢了。一次是在陈康念的家中,还有一次,
便是这一次了。
紫菜可不是河产,可是海产,对于人工养殖海产的技术还没有出现,道路交通十分不便的现在来说,想要吃上海边的东西,可以说是十分的困难了。
哪怕只是一片小小的紫菜,
送入内陆之后,也俨然成了昂贵的奢侈品。
不知道系统能不能解锁紫菜呢,
毕竟作为鲜味素简单又重要的来源,紫菜是十分适合用来和其他食材进行搭配的烹调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对于白锦儿来说,还是给王琇莹做一份她喜欢的早饭才好。
选取新鲜的河虾挑去虾线,
这些虾子是白锦儿去大厨房那边讨的。大厨房这时候只有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他瞧见白锦儿来什么话都是没说,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又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情,
白锦儿粗略看了一眼,
他好像是在雕花,
只是不知道是在用什么东西雕花。
白锦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材料后,还是回小厨房去做。
挑去虾线,将虾头拔下来留着可以做虾油,白锦儿先用盐腌制了片刻,沥干水分之后,便是将虾肉打制成蓉。除了虾肉之外,白锦儿还挑了一小块肥肉偏多的猪肉,也照样打成了蓉。
两种肉蓉配上同样切得极碎的姜末,再加入一点点的胡椒粉搅拌均匀,
最后加入一颗鸡蛋清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起劲,
一盆爽口弹牙的虾泥就做好了。
白锦儿先是烧开了水,然后用一个调羹辅助着,将虾泥舀成丸子的形状,一颗一颗地丢进烧滚的热水里,
虾丸在热水中迅速成型不散,在其中上下翻滚漂浮,
白锦儿能嗅到虾肉被热水汆烫后成熟的味道,点了点头。
虾丸在这道热水中只是起个定型的作用,
白锦儿将所有的虾丸捞出来之后,放在一旁的小碗中。她这会子要做紫菜汤了,等紫菜汤做好之后再放进去煮一会儿就行了。
“大娘子今日要梳什么髻?”
映画在王琇莹的背后,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将王琇莹好似缎子的青丝笼着。
“今日既然不出去,便弄个简单些的吧,不然累赘多了。”
“喏。”
外边儿,则是春兰在院子中,要将一个盆栽搬进院子里去。
春兰刚走下台阶,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男人跨过了小院门,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家的主人李守义。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着军服未脱,迈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春兰赶忙将手中的盆栽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向着李守义迎了上去。
“阿郎。”
李守义站住了脚步,看见是春兰,他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
“阿郎是来?”
“你们大娘子呢?”
李守义开口,声音低沉有磁性,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春兰背后的房子。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她肯定是在家里的,
只是如果不问,他就不知道如何开口,
表达自己想和她见面的想法。
“大娘子刚起,这会儿映画在给大娘子梳头呢。”
春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静静地站在李守义的面前,她不说话,李守义也不说话。一主一仆这样相对站着,
莫名的有些尴尬。
当然,这尴尬是对李守义而言的。
“春兰,”
就在这时候,王琇莹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了。春兰应了一声,转头又对着李守义行了行礼,
“阿郎在这里稍等。”
说完,姑娘转头进了屋子。不会儿的功夫春兰再从屋子里出来,对着李守义开口道:
“大娘子问,阿郎可要留下在这里,一同吃早饭?”
白锦儿端着托盘从外面进屋子里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李守义和王琇莹夫妻俩相对而坐,无甚言语。
“咦,”
白锦儿一出口,相对而坐的两人顿时看向了白锦儿的方向。白锦儿身子一僵,
“我不知道阿郎也要来,我先做好了大娘子这份,”
姑娘快步走到桌案前,将手中的紫菜虾丸羹摆在了王琇莹的面前。
“阿郎稍等,我再去做一一碗。”
说完不等两人开口,白锦儿又赶忙出去了。
李守义和王琇莹看着白锦儿的背影,李守义默默无言,王琇莹则是抿着嘴笑了笑。
“这孩子好生机灵,
就是看这幅模样,还以为我们要。”
李守义沉默不言,收回眼神来,看了看王琇莹面前热气腾腾的碗。
“你只吃这么点,吃得饱么。”
“吃得饱的,”
王琇莹拿起托盘上的调羹,声音轻柔地说着:
“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吃不下太多东西去。”
听见王琇莹这样子说,李守义的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
“不是说叫医师来看看么?”
“看过了,无什么大碍的,只是胃口不好罢了,
夫君不必担心。”
这样说着,王琇莹已经舀起了一颗虾丸,在调羹中细细端详。
虾丸颜色原本是淡粉色的,煮熟之后就变成粉白色的了;虽然已经是成型的虾丸,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出其中的虾肉。
刚刚从汤里捞出来的虾丸还带着紫菜的鲜香。
看着上面冒着的热气,王琇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虽然如此,她却还是被烫到了,一瞬间吸了口凉气,
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男人正随着自己的动作,身子小幅度地调整着。
“吃慢些,”
李守义憋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他有别的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王琇莹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笑笑,
“知道啦。”
李守义看见王琇莹对自己的笑容一怔,
他薄唇紧抿,扭过头去。
第六百九十四章 不要她知道
白锦儿再抬着一碗紫菜虾丸羹过来的时候,却看见李守义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这,
白锦儿看看自己手里的碗,再看看出来的李守义,
不知道还该不该给他来着。
不过就在这时候,李守义却主动朝着白锦儿走过来了,
吓得白锦儿赶忙低下头,对着李守义行礼。
“阿郎。”
李守义来到白锦儿面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
姑娘忽然听见他这么问自己。
“我叫白锦儿,阿郎叫我锦儿就可以了。”
李守义闻言,点点头,但是随即他又问了一句:“良家子?”
“是。”
“那为何自卖为奴?”
“”
这句话又是听得白锦儿身子一僵。
她听着李守义的话欲哭无泪,
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脑子抽了,忘记了这时候去大户人家帮忙并非以雇佣的形式,而是以卖身的形式吧?
白锦儿忍不住苦笑一声,不过在李守义看来,却是家中有非常事情,不好的言说。于是男子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听玉娘说,你是前不久双蛇山剿匪时,从山上救下来的?”
“是的阿郎。”
“益州成都县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