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阳却不这么认为,“这也只是明面儿上的说辞,可是实际上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最主要的,还得是想法子安抚那些权贵们。”
张正阳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了皇上的。
这种事情,到时候皇上定然是有压力的,而且负责具体操办这事宜的臣子则是压力最大。
若是受到的阻挠过重,怕是根本就不可能推行下去。
“皇上,微臣以为,可以先在北安州试行。”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可以在北安州试行,不过不能只此一地,还得再加上一个延陵府。正好一南一北,朕倒要看看,能引起多大的风浪。”
张正阳的心突地一跳,立马就明白了皇上的真正用意。
今年由内阁们推举的一些重点培养的外放官员有十几个,其中就有延陵知府,他在延陵为官十余年,还是在上次闻家事发后,由同知提为了知府。
皇上这是想要借此机会看看延陵知府的实际办事能力了。
待出得宫后,张正阳将柳承恩叫到了自己家中。
“你今日所提的方田均税法,是早就有这个构想了?”
“不敢欺瞒大人,之前在北安州开荒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只是当时的想法不成熟,所以这几年也是摸索着来。北安州的田地就是被分为了五等,而且地方税收也是按地的优劣有所差别。之前也是上报过的。”
张正阳点点头,关于这个他也是知道一些的,柳承恩的确是在奏折中有写过,只是没有这么详细而已。
况且,当时他们都以为是北安州地广人稀,所以并不存在百姓们没有地种的情况,自然也就没有太把这个当回事了。
可是没想到柳承恩竟然能借由这些而一步步地想出了方田均税法,的确是个人材呀!
“你也不是外人了,承恩,我比你年长,你又一直尊我一声老师,那今日我便托个大。”
柳承恩立马正襟危坐,“老师请讲。”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上下级的关系就变成了师生。
“这方田均税法的确是好,可是也太过冒险,更是得罪人。好在此次皇上下了令不许再提及,你自己也当小心一些,家中多养些护院,家眷出门时也小心些。我就担心此事早晚会被曝出来是你提议的,到时候,你想想会有多少人恨不得杀了你!”
柳承恩浑不在意,这法子一旦真地能推行开,那是绝对利大于弊的。
这其中会有多大的阻力,他也明白。
当年的历史书也不是白看的,自然明白其中的艰辛。
“老师放心,不管多难,学生都一定全力以赴,不枉皇上对学生的一份期盼,也不枉几位老师的一番教导。”
张正阳默默地点了个头。
他从一开始见到这个柳承恩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真正的能干实事的那种能臣!
而且这几年下来,也的确是不曾见他与哪位皇子王爷来往密切,仅凭着这一样,便能看出其心性之坚定。
一个乡野出身的新人入仕,却能抵得住各方抛来的诱惑,这柳承恩绝对是能做大事之人!
“这样,你回去后,再仔细想想,最好是将一些条条框框地写地清楚明白,等回头我与江大人再好好琢磨一番,此法甚妙,却得看准了时机方能推行,否则,中途必然夭折。”
柳承恩怔了怔,不由得对眼前这位首辅刮目相看。
这方田均税法的确是很难推行。
当年王安石推行此法时,便是几试几罢,最终彻底地废除了此法。
而今,柳承恩在此基础上又做了相应的改动,也不知真正地推行起来,其阻力能比王安石遇到的小多少。
“你很好,一直勤勤恳恳,愿意脚踏实地地做事,这正是我们大兴需要的臣子。”
柳承恩则是咬咬牙,一脸惭愧道:“不敢欺瞒老师,其实这法子不仅仅是我得来的经验,还有拙荆的提醒,否则,短短数日,学生怎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这回张正阳是真的惊了。
“你说你妻子提醒的你?”
“正是。”
于是,柳承恩就将苏锦绣的原话又都多了一遍。
张正阳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一介女子,竟然能有如此地见识,柳承恩娶了她,那还真地是娶了个宝回家!
“你是个有福之人呐。”
张正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带着几分的嫉妒的,想想自家的那几个儿媳妇,再跟这苏锦绣一对比,简直就是被秒成了渣渣!
第486章 柳承恩的愁心事(三更)
张正阳和柳承恩所顾虑的没错。
方男均税法在被正式在朝堂上提出来之后,立马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哪怕柳承恩已经在先前的基础上又做了些微的调整,可是仍然不能让那些权贵士族们满意。
就着这个问题,一连吵了三天。
柳承恩则是很聪明的在第一天之后,便请了假。
他是从四品不错,可他只是秘书省的一名少监,所以,这种变法大事,他完全可以不参与的。
只是,他想的倒是挺好的,可也得皇上乐意才成呀。
在请了两天病假之后,柳府里迎来了宫中的大总管德宝公公。
这位,可以说是目前宫里头最有权势的太监了。
一看是他来了,柳承恩连忙将人迎入厅中,“大总管快请坐,来人,上茶。”
德宝大总管的脸色很是平和,“柳大人就不必忙了。咱家今日过来,也是奉了皇上口谕的。”
柳承恩一听,立马就撩了袍子,跪于地上。
德宝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皇上口谕:柳卿家若是明日再不来上朝的话,那朕便要召柳夫人进宫陪太后和皇后好好说说话了。”
柳承恩气得想骂娘,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就没见过威胁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微臣遵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皇上下的口谕,柳承恩也知道,再装病,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德公公,您给句实在话,朝堂上吵的可是厉害?”
德宝一皱眉,“可不是嘛!皇上连着听了三天,直说头疼呢。皇上知道柳大人聪明,就等着您明日早朝上帮着驱那些人呢。这新田法若是不能推行,受罪吃亏的还是那些老百姓不是?”
这话有道理!
柳承恩却觉得他在内涵自己,好像自己故意躲轻闲,就是不想着为民谋生一样。
“唉,新田法的实施,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这样吧,我想想办法,明日早朝上也不能两眼儿一抹黑地硬吵呀。”
“柳大人说的是,那您慢慢想法子,咱家告退。”
“我送送德公公。”
柳承恩再回到了内院时,正好看到苏锦绣坐在廊下绣东西,一穿一挑,动作娴熟,而且还时不时地看一看院子里的两个小魔王。
呃,准确地说,应该是只有一位小魔王。
柳定安小朋友很懂事地在凉亭中练字,对于那位姐姐传来的各种惊呼声和奔跑声,如若未闻。
而柳艾苏小朋友则是十分开心地玩着跳皮筋,时不时地还要再骚扰一下弟弟,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玩。
柳承恩信步过来,下了台阶,“艾宝,到爹爹这里来。”
这跳皮筋的游戏就是柳承恩弄出来哄孩子用的。
其实就是用了一些布头然后接上之后,再由两个人站着将这绳子给撑起来,也不费事,而且基本上也不花什么钱。
苏锦绣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跟着玩一会儿呢,用柳承恩的话说,女孩子家不宜总出门,玩这个,还能活动一下,免得身体再生了锈。
柳承恩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之后,便又把在练字的柳定安给叫过来。
“好了,你练字的时间也不短了,带着你姐姐去找川宝,一起去后花园走走,小小年纪,别太呆板了。”
“是,父亲。”
奶娘和丫环们都跟过去,这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柳承恩叹了口气,“朝堂上因为方男均税法的事情吵起来了。我倒是也想着为皇上分忧,可这是件大工程,岂是那么容易的?”
苏锦绣之前也听他提到过这个,知道这于普通的百姓们而言是有利的。
“你之前说每年九月开始丈量土地,这一个县光是丈量这个,只怕也得小半年的功夫吧?等这地丈量完了,岂非是影响了播种?而且我听你的意思,还要每年都丈量,这是不是也太耗费精力了?”
所以柳承恩才叹气呀!
这的确是大工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对各州县耕地进行清查丈量,以东南西北四边长各一千步为一方,核定各户占有土地的数量,然后按照地势、土质等条件分成五等编制地籍及各项簿册,并确定各等地的每亩税额。
仅仅是这丈量一道,便实在是过于玩笑了。
毕竟,靠着人行,这实在是有太多的可操作性了。
谁多走了一走,少走了十步,哪一个又看得出来?
就算是看出来了,又有谁敢跟官差去争执这个?
不想活了?
“实行方田均税法,虽可增加税源,减轻农人的负担,但因清丈繁难,滋弊亦多,加之豪强地主定然会极力反对”
苏锦绣说到这里顿了顿,将手中的绣绷子放在膝上,“四郎,此法虽好,可是难度极大。若是皇上委任你来专门处理此事,可如何是好?”
苏锦绣不关心朝政,她只关心自己的夫君。
若是皇上极力变法,可是朝堂上又无可用之人,那么这件事情最终一定是会再次落到了柳承恩的头上。
换言之,得罪人的事儿,就非他莫属了。
柳承恩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锦放心,我心中有数。皇上宣我明日一定要上朝,我还在头疼呢,这丈量一事就已经很费精力了,即便是完成之后,也未必能真地将土地收拢了。”
苏锦绣眼眉微垂,不一会儿,便笑道:“四郎所担心的,其一为丈量土地,这速度上太慢,而且又太容易被人钻空子,其二就是担心推行受阻,被地方权势所扰,我说地可对?”
柳承恩哈哈笑了两声,“我家阿锦真是聪慧。只是简单一说便都明白了。可惜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卷尺呀,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麻烦!”
“卷尺?这是何物?”
柳承恩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种可以用来丈量土地的器具,我也只是听人说过,却未曾见过。”
苏锦绣则是眨眨眼道:“若是有了此物,夫君觉得这新田法的推行便能少了一些阻力?”
“这是自然!若是有了这东西,节省了时间不说,而且还能最大限度地做到公平公正,谁也休想捣乱。”
第487章 苏锦绣又要立功了
苏锦绣扑哧一乐,“这有何难?”
柳承恩则是瞪大了眼睛,“阿锦,你说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兴朝是真地没有卷尺的,可是为什么娘子看上去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四郎,你是不是没有放过纸鸢?”
柳承恩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没放过?你记了,咱们之前在北安州的时候还一起放过呢,而且我记得当时艾宝还闹着让我代替她放,说我放的最高的。我还教她如何松线”
话到这里怔住,柳承恩几乎是僵着脖子转过来看着正笑意盈盈的妻子,好一会儿才道:“是了,线!我怎么没想到呢!阿锦,你果然就是我的福星呀!哈哈,这法子有了!有了!我即刻就去弄。”
说完,又是直接将人搂过来,吧唧一口亲在了脸上不算,又低头在她的樱唇上啃了一口。
院子里,董姨和春桃二人都在呢,几个年纪小的丫环则是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同时低下了头。
苏锦绣也跟着脸红了,拍他一下道:“做什么呢!”
“我太高兴了!哈哈,阿锦,我终于想到办法了。你绣你的,我去试试看,晚饭不用等我了。”
最后一句话落的时候,人已经是在院墙外了。
苏锦绣无奈地摇摇头,“怎么跟人来疯似的!”
董姨笑道:“看样子刚刚也是夫人提醒,所以才帮着老爷解决了一个麻烦。不然老爷也不可能这么高兴,您瞧刚才跟个孩子似的。”
苏锦绣的确是提醒了柳承恩。
苏锦绣大概也知道柳承恩是想在做什么用,低头想了想,便让人去取了木尺来,随后,又让董姨帮着缝了一些粗布连在一起。
“春桃,你别动,就沿着这个一直捋直了,我弄好之后说可以动了你再动。”
“是,夫人。”
苏锦绣几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