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你别动,就沿着这个一直捋直了,我弄好之后说可以动了你再动。”
“是,夫人。”
苏锦绣几人合力缝出了寸许宽,上面又按木尽的计量一一标注,因为是选了浅黑色的布,耐脏,所以又选了朱砂过来做标。
几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弄出来了一个最简单的卷尺。
彼时,柳承恩还在对着几团麻绳费力地扒弄呢。
苏锦绣过来的时候,柳承恩还在忙。
千百年来,无论是官还是民用的丈量度的基本单位是尺,十进制,一尺为十寸、一丈为十尺。
长距离一般是用到“里”来计算,但具体一里等于多少尺,没有清晰记载,而且也没有人对此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官府采用比较多的说法是一里为三百步,可是“步”就比较难以统一了。
一般来说一步为五尺左右,可是实际丈量的时候,对方的步是否能达到五尺,或者是超过五尺,这个就很难定义了。
大兴朝官府所载:五尺为一步,二步为一丈,十丈为一引,十八引为一里。
而苏锦绣连带着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一起忙碌,最终做出来的这个布质的卷尺的长度已经达到了三引。
也就是说有三十丈的长度了。
“四郎,你过来看看这东西是否能入你的眼。”
柳承恩采用的是麻绳打结的方式,只是这个也容易有偏差。
因为如果用麻绳本身来打结,这个结就不一定能落到最准确的那个位置。
可是如果用其它的东西在麻绳上做记号,就容易脱结,所以,柳承恩现在是用了墨汁来染,如此,应该是最准确的。
只是这麻绳也有一些问题,用的时候倒是方便,可是收的时候还要慢慢团,而且还容易出现中途打结的情况。
这就好比是缠毛线,若是有人撑着,而且是毛线很规整的情况下,自然是好缠成团。
可是稍有一些不对劲,那可能就要打结,或者是不得不将麻绳给剪了。
所以,这就又有了新问题。
毕竟在使用的时候,没有人会像他现在这样小心。
正心烦着呢,苏锦绣过来了。
她是直接让人拆了艾宝的一个纸鸢,然后用了那个木托,如此一来,这收起卷尺的速度快了不说,而且还能很整齐。
柳承恩一瞧她拿过来的东西就乐了。
因为苏锦绣用的是粗布,而且是寸许宽,这东西不易打结。
“阿锦,若是用麻布呢?”
“自然也是可以的。我就是考虑到了你是要丈地用,所以才选了粗布来做,只是我们几个只做了三引,先拿来你看看是否得用。若是得用的话,那我们便再做几个更长的。”
柳承恩笑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得用,得用!”一边说着,一边翻弄着她们刚刚弄好的布尺子。
“阿锦,你们也无需再继续做了,这东西我明日上朝带着,之后再交由工部去弄就是了。他们工部人多,而且这东西简单,再好做不过了。要不了几天,就能做出成批的布尺。”
“能帮得上四郎的忙就好。这个撑子是我直接拆了一个纸鸢做的,四郎可以根据你们实际要用的大小再找木工重新做。”
“好,我明白。”
有了这个神器,柳承恩觉得明日他在朝堂上,便能先声夺人了。
至少,这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有了这个东西,丈地的速度会加快,而且数字也会更精确。
真正的麻烦,还是在于地方权势这里。
而地方上的权势,大多又都是依附于各大世家或者是一些朝中的重臣们。
所以,得罪人这个事儿,还是避免不了的。
次日上早朝,果然又吵了起来。
范阁老和梁阁老一派,坚决抵制新田法。
江大人等人则是站在了张正阳这一派,支持新田法的推行。
另外还有几位阁老和重臣们则是选择了默不作声,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应该就是想要看看这双方的博弈究竟如何吧。
说到底,就是不想搅进这淌浑水中。
皇上在位多年,气势自然是有的。
类似这新田法,皇上其实可以力压众臣,一力支持张正阳的。
只是,目前而言,皇上还没打算彻底地跟世家们都撕破脸。
所以,能温和一些,还是温和一些的好。
范阁老被江元丰给怼了两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柳大人嘛,这方田均税法就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却不见你出声了?”
第488章 朝堂激辩
这方田均税法的确是柳承恩提出来的,哪怕是当初上折子的是张正阳,可是上面仍然写了是柳承恩所提。
这种事情,自然是隐瞒不得的。
“多谢范阁老提醒,下官也的确是想要说话的,只是看诸位吵的热闹,实在是插不上话,所以便想着等诸位都说完了,下官再说。”
听听,他柳承恩是多么的尊老呀!
先紧着你们这帮老古董们说,等你们没力气吵了,他再来一一解惑。
范阁老被气得不轻,偏偏在大殿上还不能破口大骂,免得失了体统。
梁阁老则是慢悠悠开口道:“柳大人,你有什么好法子就先说吧。我们刚刚也说了,这丈量土地需要大批的差役,这些月俸从哪儿出?而且咱们也不是没有丈量过土地,一个县想要丈量完,至少也得四个月的功夫,就这我说的还是一个地方不大的小县,若是赶上了大县,那可能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梁阁老说的是,这些下官也都想到了。丈量土地的确是耗费人力巨大,只是这田产总得弄个清楚,要不然,吃亏的还是朝廷,是咱们的国库。”
说到这里,柳承恩将头转到了正前方,也就是皇上的方向。
“启禀皇上,先帝二十一年,陇西小川县田赋不公平的程度,已达到百姓所能承受的极限,民怨沸腾,群情激愤,严重影响了小川县社会秩序的稳定。
当时小川县贫富两极分化十化明显,官僚、豪强巧取豪夺,大肆兼并土地,手中掌握大量的土地及壮丁,却隐田隐丁,逃避税赋;贫苦百姓手中的土地被蚕食殆尽,却要承担着繁重的苛捐杂税。而县衙登记的田赋征税底册上,土地分配数据已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未等朝廷派出钦差去查办,小川县便已经激起了民变,县衙被烧,县令被愤怒的百姓们当场棒杀而亡,据载,那位县令最终落得个被人捶成肉泥的下场。
皇上,小川县民变据今,也不过短短二十多年,而就在去岁,延陵府某县被查出竟然有人隐田八十万亩!皇上,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县,八十万亩良田,这逃了多少的田税!”
柳承恩这番话说完,户部的官员们已经是最先有了反应。
都说户部是管着大兴的钱袋子呢,谁哭穷,他们户部都不能哭。
可实际上呢?
他们户部的差使才是最难当的。
丰年之时,国库还能充盈一些,可是没等他们高兴上两天,各个地方要钱的手就伸过来了。
边关大军不能不养吧?
要粮给不给?
敢不给吗?
工部要修河道,这是奉了圣旨的,而且还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能不给吗?
不给就让大家伙指着你的脊梁骨来骂你吧!
礼部要祭祀,要负责科举,还要负责皇室的相关仪式,过来要钱了,你敢不给吗?
总体而言,丰年的时候,他们的日子还好过一些,至少不必为了钱粮发愁。
可一旦是遇到了灾年,那就遭了大罪了。
到了灾年,伸手要钱要粮的就更多了。
要赈灾吧?
没有钱没有粮食怎么赈?
林正是最听不得这个的。
一个小小的县,竟然就敢隐田八十万亩,这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皇上,微臣赞同柳少监所言。当年太祖皇帝开国之初,便曾诏告天下,要善待全天下人的百姓。当年若非是普通百姓们愿意倾尽所有襄助太祖皇帝,那也没有我大兴朝如今的国泰民安。”
林正一说完,户部的几个官员也立马跟着表态赞同。
江元丰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对面,他很清楚,接下来还有的辩呢。
“启禀皇上,微臣还记得前年,素有江南鱼米之乡之美誉的泰兰县,按田赋征税底册征收税赋,根本就无法征收到位。地方县令面对这种现实,忧心忡忡却一筹莫展。
税赋收不上来没法向朝廷交代,若是强行征收又唯恐激起民变,引发江南动乱。最终,当地县令还是上报到了知府求援。
而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知府不得不通知了地方的卫所,然后强行重新丈量土地,最终,将田赋收齐。”
这田赋一事,没有人比户部的人更清楚的了。
再加上了柳承恩的刻意引导,朝中越来越多的人提及了往年的种种。
皇上的脸色,也果然是更为严肃,而眼神也更为冰冷了。
这方田均税之法,当真是应该早早执行。
范阁老一看朝中的局势明显是偏向了柳承恩,自然是有些急了。
“柳少监,你现在是秘书少监,这田赋一事,也并非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况且,刚刚就说过了,仅仅是丈量土地,便需要极多的人手以及较长的时间,这根本就不合适!”
梁阁老也是频频点头,“皇上,老臣也以为不妥,若是在地方加大了差役的征用,那么朝廷便又要多了一项开支,这笔银子从哪里出?更何况,几位大人所说的隐瞒逃税的事情,也仅仅是个例,实在是没必要大张旗鼓。”
柳承恩极不给面子的笑了一声,“梁大人这话说的好。既然逃税的事情仅仅是个例,那我就不明白了,在座诸位又为何极力阻拦呢?既然不怕重新丈量,那就干脆直接全国推行不就可以了?”
“无知小儿!”
范阁老怒喝了一声,“柳承恩,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还极力怂恿皇上下旨变法,你可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又有一位老大人站了出来,“皇上,我大兴每每有大的旱灾或者是水灾,都指着那些个士族豪绅捐粮捐银的。若是此法一推行,这税收高了,届时朝廷有难,那我们岂不是过于被动了?”
柳承恩轻嗤一声,“大人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若是他们没有大量的兼并土地,那么百姓手里就有田可种。农人们有田种,自然就有粮食吃了,哪怕是受了灾,一时半会儿也绝对不至于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手里头没有地,自然也就无法存储足够的粮食了。”
第489章 布尺来了
柳承恩再次一揖道:“皇上,微臣曾让人在北安州的几个县不同村落内做过实验,这是当时微臣得到的相关记录,请皇上查阅。”
这的确是几年前柳承恩开始在北安州做的相关的试验性囤田。
皇上看罢,眼神里犹为复杂。
“爱卿,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
“回皇上,微臣初到北安州时,就是因为粮食不足,所以才导致全州贫困。而北安州大部分的地方都只能种一季庄稼,只有极少数的地方可以种冬小麦,来年再加种一季苞米。微臣出身江宁,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很是陌生,遂让人做了详细的统计。
在北安州,十亩良田,方能养活一家五口,也仅仅只是养活,算不得温饱。
后来微臣又鼓励着当地百姓在一些劣田上种植一些果树,并且在果园里养上一些家禽,如此,同样是十亩良田,再配以两亩的劣等田,这一家五口才算是真正地解决了温饱问题。
微臣也走访过一些农家,稍微富裕一些的,会储存上一年的口粮,其余的,才会考虑卖掉换成银钱。
皇上,北安州的种种发展来看,只要百姓手里有田,那他们必然安于耕作,能吃饱喝足了,又怎么会怨声载道?”
林正突然站出来道:“启禀皇上,微臣这几年一直都掌管户部,自柳大人去北安州任职之后,除了您曾特批的一些银两用于修路之外,柳大人未曾开口跟户部要过一粒粮食。哪怕是那天的大雪灾,北安州都是自己解决的。”
朝臣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讨论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没有地!
真要是有田了,哪个庄稼人不知道好好侍弄?
都指着这些地吃饭呢!
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明白这根源在何处,只是因为影响到了自身的利益,所以才想着装傻充愣。
如今被柳承恩拿一串串的数据来说话,在朝哪一个也不敢再强出头了。
毕竟,人家的政绩在这儿摆着呢。
五年内人家在北安州开了多少荒?
自大兴开国数十年来,年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