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庚为难地举着兔子,思虑再三,才决定道,“姑娘若是真的出手射尹二小姐,本官觉得并非故意瞄准她的脚,兴许是不小心,故而不必执着。”
和曼曼这才收了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所以你是说,我要是不小心,也有可能会射中她的脑袋,对吗?”
尹子蕾忽然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朝自己袭来,她下意识地想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到无法动弹,浑身发毛。
夏侯庚抓着兔子回来,听到这句话后,第一次产生了王爷的女人不能惹的念头。
王爷尚且没为她出头,她就冷不丁地下了死亡威胁,还没人敢说她不对!
“那现在如何,尹子蕾,这兔子的头骨可是被射穿了,你还确定你的脚是被和曼曼射的?”
白宁烨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尹子蕾。
尹子蕾此刻慌得一匹,不敢说话。
尹荣泰瞪了这个没用的妹妹一眼,自己为她出头,“皇上,不说兔子的头骨跟子蕾的脚骨不是一个东西,就方才,这位和姑娘分明下了狠劲!”
白宁烨好笑地转头,不自觉看了一眼自家母后。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都是姓尹的,您确定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吗?
尹燕萦咬了咬牙,假装没看到。
“行!别说朕不公平,就你来,你给朕射一个,刚刚好能射入箭头的那种。”
白宁烨刚要把箭给尹荣泰,就见某人的眼睛一眯,他翻了翻白眼,让人另外准备弓箭给尹荣泰,粉箭还是还给了和曼曼。
于是,尹荣泰本是志得意满,要让和曼曼的罪名坐实。
可结果,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到底行不行啊?”
白宁烨正好处在阳光下,热得他直淌汗。
和曼曼一脸嫌恶,“小鹿都成筛子了,会不会死不瞑目啊?”
原本是兔,奈何尹荣泰箭术不咋地,射不准,换了个目标大的鹿。
射倒是射中了,可尹荣泰自己都没想到,他力气有这么大吗?
动作轻一点,根本毛边都碰不到,可一旦用上点力气,又怎么可能不刺入皮肉深处。
尹荣泰越射越着急,整个后背透湿。
他如今非常怀疑,用箭根本射不出自家妹妹的那种伤口,可要是射不出,便是直接证明了她在撒谎!
尹国舅眼看这事要黄了,跪着往皇上跟前爬了几步。
“皇上,小儿箭术拙劣,哪能比得上和姑娘!”
尹子蕾缓过劲后拼命点头,“她射的箭,定是有技巧的,否则怎敢当面害人!”
这话不无道理,围观许多人都露出认同的目光。
尹燕萦甚感欣慰,“是啊烨儿,母后觉得用射箭痕迹做比较,并不恰当。”
若要这么说,夏侯庚还有别的方法,可不等他说话。
白宁烨伸了个懒腰,“母后,日头要落了,孩儿肚子都饿了。”
尹燕萦顿时拧眉,“怎么,那这事不管了?罢了,将和曼曼先抓起来,再细细审查!”
尹子蕾神色一喜,终于可以抓起来了吗?
白宁烨却没回这句话,只朝和顺问了一句。
“如何,肉烤好了吗?”
和顺浅笑地颔首,“是,由东方庾将军带手下安排妥当,已经烤好了五头鹿,十八只兔子等。”
白宁烨欣喜地想立即冲去。
尹燕萦对他这态度很不高兴,“烨儿!身为皇上,怎能沉迷口腹之欲!先将事情处理完再去!”
“啊?有什么好处理的?”白宁烨状似不解。
尹燕萦胸口闷气不上不下,“和曼曼射伤你家妹妹的事!你莫不是因为你皇兄,而打算徇私舞弊!”
白宁烨的眼睛不由得下沉几分,眼中明亮的阳光被遮住,变得浓黑。
“母后,和曼曼射没射伤人,无人定论,您是如何知晓的,您亲眼所见?”
尹燕萦眉峰浅浅拢起,“母后的意思是,你必须查明白!”
白宁烨面无表情,“查明白?您确定?”
尹燕萦竟因为他的三个字,心跳如鼓,她稳了稳心神,“自然!”
白宁烨没有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既然母后觉得孩儿会徇私舞弊,那我便不说话,和顺,你说,方才你见到和曼曼时,她背上是否有箭?”
尹燕萦脑中一个咯噔!
和顺面色温和地摇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曾。”
白宁烨:“韦钰晓,你见到和曼曼时,她背上是否有箭?”
韦钰晓抱拳上前,“不曾。”
白宁烨:“万晋鹏!你见到和曼曼时,她背上是否有箭?”
禁军统领万晋鹏上前,“不曾。”
白宁烨:“还有谁,汤其司,你见没见过和曼曼!”
第七百七十二章 欺君之罪
汤其司穿越人群,“回皇上的话,末将见过和姑娘两面,都不曾见其有箭!”
一个接一个的作证,让整个场面变得令人沸腾!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无头公案竟突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反转!
尹子蕾通红的脸,顷刻煞白,死白的白。
“胡言乱语!她满满一筒箭!难道全扔了去吗?!”
尹燕萦愤怒地大叫!
“太后不信你们的供词,那还有谁!”白宁烨姿态闲适地看着周围之人。
焦阳衡快步上前,“回皇上,卑职与汤侯及东方将军一同见到和姑娘,那时她的箭筒里便已经没有箭,还被狼…”
“啊咳咳咳!!”
和曼曼猛地大咳,将焦阳衡的话给打断!
“被狼?”白宁徽耳朵极尖。
“被狼发现了,然后我就跑了,你知道我跑得很快,路上就遇到了他们。”
和曼曼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轻声说!
白宁徽眯着眼,感觉其中没这么简单,但是想到现下在外头,暂且先放过她。
“还有谁!”白宁烨忽略掉两人,继续大声问!
“皇上,小的虽未看到和姑娘伤人,但在清静草原上,亲眼见到和姑娘射出最后一只箭。”
分布在整个围苑的计分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出来作证。
“你们!你们刚刚,一个个跟哑巴似的,如今却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是谁指使的你们!”尹燕萦大怒!
但她这话,一下子惹了众怒!
白宁烨俊脸瞬间冷却,“母后是在说朕指使的他们?”
几个脾气刚硬的武将更是直言不讳!
“太后分明是只想听到和姑娘是凶手的话,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如此冤枉人!”
“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后什么都没看到,竟能如此污蔑诸臣!”
“末将等一心忠君爱国,如今却被人当面说做伪证,简直就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们与那位姑娘素不相识,为何要这般做!”
汤其司冷静地单膝下跪,抱拳道,“回太后,元帝与皇上在此,作为臣子不得擅自插言,且末将等人,的确不曾亲眼看见和姑娘与尹二小姐之间发生何事。”
他无意影射谁,却一句话,把随意插嘴的翁岚、尹国舅,甚至元帝在此还不停擅作主张的太后尹燕萦,数落了个遍!
翁岚趁着众人没注意到她,一点一点地退后,退出了战圈。
白宁烨赏了汤其司一个满意的眼神,不愧是从小跟在他和皇兄身边的,就是懂他们的心意。
“言归正传,既然和曼曼身上没有箭,尹子蕾脚上的箭,又从何来?”
尹国舅暗叫不好,脑子飞快地动!
忽然,眼睛一亮。
“皇上,和姑娘身上没有,不等于说她路上不会捡到一根箭。”
尹燕萦心中直呼漂亮,他们看到她没有箭,那怎么能等于她真没有箭!
白宁烨状似理解地点点头,“噢!有道理,那唯有多给几个证词了,你们,谁在看到和姑娘后,最快赶来的此处!”
一队禁军迅速上前认领。
“皇上,此处叫声起,我们十人只慢了王爷五步便到了。”
白宁烨:“那告诉尹国舅,见到姑娘的两面之间,隔了多久。”
禁军:“尹国舅,不到半刻钟。”
尹国舅不懂,“此为何意,难道半刻钟不够她捡一根箭?”
白宁烨示意他别急,“你们看到和曼曼射箭的范围在何处?”
几个计分小太监上前。
“回皇上,和姑娘最后一根箭在距离此处三百多丈外。”
“回皇上,和姑娘此前在东面森林狩猎,射的箭都在那片区域内。”
白宁烨笑着低下头,“如何,舅舅,您告诉朕,如何在不到一刻钟内,往返最近三百多丈的距离,就为了能够用自己的箭,射进您家女儿的腿?”
到这里,尹家人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被一一瓦解。
事实上,所有人只要一开始就想通白宁烨最后一句话,他们就能明白——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明晃晃地用自己招摇的箭去故意射别人。
尹国舅两眼骤然放空,整个人缓缓倒下。
“爹!!”
“老爷!”
“大哥!”
尹燕萦眼角含泪上前搀扶,满脸委屈至极地瞪向白宁烨。
“烨儿,你舅舅出事了,你快叫御医来给他看看!”
白宁烨唇侧蔓延出一抹冷蔑,“不好吧母后,若是御医来,说他是装的,岂不是又要多一个欺君之人?”
围成一团的尹家人肩膀一抖,竟是头也不敢抬起。
尹子蕾甚至躲在了尹荣泰身后,生怕被发现。
尹燕萦强势地站起,“烨儿,你这是何意,你怀疑你舅舅骗你!”
白宁烨觉得这场闹剧也够久了,扯动缰绳,浅浅道了一声,“尹子蕾处心积虑,构陷他人,欺君罔上,来人,将她带走!”
尹子蕾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门哭嚎起来!
“不要!皇上表哥!子蕾没有!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姑母!姑母救救我!”
尹燕萦气得手背青筋凸起,“烨儿!这是你妹妹!徽儿,子蕾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替她说一句话!”
围观一众终于憋不住了,全都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起来。
“原来传闻是真的,王爷与尹二小姐……”
“那和姑娘又是怎么回事?王爷可是与她出双入对,此次也并未站在尹家那头!”
“谁知,但王爷若是当真宠幸过,太后是不可能不让他娶进王府,那和姑娘兴许只能为妾了。”
带着和曼曼上马的白宁徽手上一顿,仰头看着马上的女人。
“什么,你的人?”和曼曼撇开了嘴怒瞪。
白宁徽不禁笑出声,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当着无双双眼睛,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随后也未回答她,只回到自己的马上,眸光凉凉地俯视着尹燕萦。
“母后,你与尹家一众,若能在此,为你们胡乱污蔑本王清誉致歉,本王便为你们求情。”
尹燕萦猛地倒退一步,眼中透着不解与愤怒。
“你……你们……”
她一会儿看着白宁徽,一会儿看着尹家人,最后落在一直冷漠旁观的白崇元身上。
她感觉她的世界,有什么在崩塌……
第七百七十三章 太后误会了
“呵呵。”
尹燕萦抽搐着嘴角,好似在笑。
“污蔑?徽儿,你敢说你不曾对子蕾做过什么?!”
白宁徽长臂搁在和曼曼的头上,故作思索,“做过什么……好像有。”
尹家一众瞬间浮起了希望!
白宁烨偷眼瞧着自家皇兄,总觉得他变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居然喜欢耍人了,若是从前,他定是凶神恶煞地叫人抽死这些家伙!
四周的大臣及女眷一脸懵逼,王爷到底和尹二姑娘怎么回事啊,急死人!
幸而,白宁徽不太爱卖关子,很快就接着道——
“叫人掌嘴了,看来还是不长记性,待会儿免不了还是要多罚几下,您说呢,母后?”
焦阳衡微微蹙眉。
他就说,分明王爷叫人打了尹子蕾,怎么还能传出那等奇怪的蜚言,原来都是尹家人捣的鬼,真恶心,还好梁明智看清了!
尹燕萦又是一个踉跄,颜面尽失。
“你们!大哥!你快给我起来!是你说徽儿毁了子蕾的清白!你快起来!”
哭啼声不断的尹夫人连忙挡开尹燕萦抓来的手,泪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满。
“太后,您在说什么,我们尹家可从未拿子蕾的清白开玩笑。”
尹燕萦不信,“分明就是他进宫与我告状,说徽儿毁了子蕾的清白!”
这事尹夫人自然听尹国舅说过,知道其中猫腻。
她抽出丝帕拭了拭泪,不耐烦地道,“太后娘娘,您定是听错了,王爷毁了子蕾不假,子蕾被当众打伤了脸,日后难以嫁人,王爷理当负责。”
尹燕萦整个人跌坐在地,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