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巷弄里,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目光幽深地看着马车绝尘。
念念……
车中,殷修涵难过地摇着她的袖口。
“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
女人黑色的眸子像是回到了第一次与他相见,那般没有温度。
“不必怪七皇子,他人很好。”
第八百五十三章 记忆归来
“念念!没事吧!”
一回到灵妖阁,阁主妖蓝夫人扭着细腰,谄媚相迎。
“嗯,没事。”
殷修涵跟在念念身侧,没看妖蓝夫人一眼,陪着她回屋休息了。
妖蓝夫人松了松狂飞的蝴蝶睫,收起笑颜,扭身来到灵妖阁最顶楼的屋子。
“哦?念念回来啦,没想到丢了两日,竟叫颖都如此热闹,倒是稀罕。”
刚出浴的思君,神色不甚在意,心中却还是有些发堵。
从前她未曾注意过那十分黯淡的女人,没想到竟能有一日,攀上了四皇子这条大胳膊。
只是……
思君坐在镜子前擦着湿发,嘴角微勾。
皇家无情,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那丫头心机重,这回说不定是自导自演呢,瞧,颖都那些男人为她如此奔波着急,她定然得意死了。”
妖蓝夫人摇着扇子,为自家花魁打抱不平。
思君多好啊,乖巧懂事,人美心善,洁身自好,就是没什么心机,那些男人真真不懂什么叫好女人。
思君浅笑着转眸,“无妨的,我其实并不希望那么多臭男人喜欢,我只求一心人。”
唇瓣吐出最后一个字。
思君脑中忽然闪过那个芝兰玉树的身影。
那般的高贵。
眉眼中的哀愁仿佛透着无尽的深情,叫人一见便浑身酥麻。
“曼曼…在哪…”
她重复着那夜,他对爹爹问出的话。
他在找一个叫曼曼的人?
殷修涵跟着念念进屋,却还是被赶了出来。
“我身子脏,我要去沐浴,殿下还是先行离开吧。”
“身子…脏?!”
殷修涵语调一下飞起,不敢相信地扣住她的肩膀。
“嘶——”
念念脸色一痛,殷修涵赶忙松开手。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日子我都没洗澡,之前还摔了一跤,你瞧,衣服都是灰。”
殷修涵脸色发白地松了口气,旋即蹙眉,盯着她肩侧的灰尘,怒火上涨。
她身上有伤,平日里连轻轻碰一下都疼,结果居然摔了一跤!
“是……三哥干的?”
念念垂眸,“不是,殿下还是让我先沐浴吧。”
殷修涵咬着牙,点头离开了,“有事出声叫我,我就在门外。”
“好。”
念念缓缓关上门,将他隔绝在门外。
额角冷汗滴落,她果断御起轻功,出现在浴间。
弯腰点燃浴桶下的火,却顾不得水温上升,一下脱了衣服跳入药汤。
“嗬——”
真疼啊。
汗水渐渐如雨般滚入汤中,念念双眸紧闭,忍着不叫出声,却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响,从窗子的方向落下。
念念身子缓缓下沉。
噗——
大掌直接盖在她的嘴上!
“别叫。”男人警告完之后就松开了。
念念大眼睛瞪着他,懒得说话。
“没和修涵乱说什么吧?”
面前男人,赫然就是三皇子殷修致!
念念嚅了两下唇瓣,“没有。”
殷修致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这什么?”
“药。”
一股药味,他闻不出来?
“本王问,是什么药!”
念念一口闷气,想发泄,却不能大声,“我被人丢出了重伤,不该治治吗?”
囚禁她在裔王府,以为殷修涵知道她离开,会慢慢淡忘,却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大,干脆派人将她从七皇子的墙头边丢了下去。
臭小子,来日方长!
殷修致敛眉,“丢一下还能重伤,没用的皮肉,活着做什么!”
这话顿时戳中了念念的痛点。
“那你不如一刀帮我了结!”
身为未来的储君,何时有人敢这么跟殷修致说话,一下掐住她的脖子。
“你活着还有用,别指望死在本王手上,让修涵来恨我!”
这一掐,让念念更是排山倒海的痛苦。
她呼吸不稳,眼皮子仿佛人溺水的场景一样,开开阖阖。
殷修致在她似乎快死去的刹那,甩开脖子。
“脾气该改改了。”
丢下一句话,消失在屋子里。
念念疲累地靠在浴桶边沿,一下又一下地吸着气,过去了半日的时间。
屋外,灵妖阁的妖姬时不时地经过,媚态婀娜地与殷修涵打招呼。
“念念那女人真是疯了,居然让四皇子就这么站在门口!”
“恃宠而骄,等着吧,是该到了被抛弃的时候了。”
“哈哈,到那时,我们排着队去看她哭!对了!再送上一把黄菊,祭奠她消逝的荣华!”
白宁徽手上翻阅着关于念念和思君的身世。
“念念,一年前来到灵妖阁,阁主远房亲戚,除了二胡没什么本事,脾气暴躁,无人见过其真颜。”
“思君,六年前……”
白宁徽手指一紧!
“六年前出现,不曾接客,擅舞,容艳,身妖,灵妖阁魁首。”
“想知道我的事,为何不亲自来问我?”
墙头上,一袭纯洁白衫的女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摇着摇椅的白宁徽,长眸一掠,没有出声。
轻功果然了得。
思君似乎明白他不爱说话,轻逸地落在他面前,自己搬了椅子坐下。
“我们有见过吗?我总觉得对你很熟悉。”
白宁徽眸光一颤!
“你……对我熟悉?”
“嗯!”
思君笑嘻嘻地点头,“你在找曼曼?你不如说说她是谁,说不定我能帮忙。”
白宁徽唇角紧紧抿着。
“她……是我的夫人。”
思君细细地听着他的述说,心中越听越震撼。
“你误会了她……亲手……”
忽然!
她脑袋一阵刺痛!
“呃!!”
白宁徽瞳孔骤缩,“怎么了!”
思君冷汗渗出,抱着额头,痛不欲生!
“好痛!”
是什么……是记忆?
她是谁……曼曼又是谁!
“思君!”
不知何时出现的夙不寒,一把将人扛起,狠狠剜了白宁徽一眼。
“是个女人,你都要引诱对吗?”
“夙不寒!你别走!”
一阵风起!
白宁徽紧随其后!
“滚开!”
两人在空中交手,夙不寒烦不胜烦,像打苍蝇一样,踹了一脚又一脚,对方仍旧不肯离开。
“夙不寒!我只求你!告诉我,曼曼是否还活着!”
“她死了!你滚!”
“不!夙不寒!你就告诉我!她活着!”
夙不寒气笑了,“好!她活着!你滚!”
白宁徽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那她在哪?”
夙不寒脸黑了一半,“白宁徽!!!你究竟有没有脸,有没有皮,她死了!”
白宁徽一脸哀怨,“你…干爹,你就告诉我。”
好家伙。
他如今真是没脸没皮了。
夙不寒绝望地抬头望天。
“白…宁…徽…”
肩上的思君,轻呓出声。
脑中一扇大门,轰然被打开!
白宁徽……她和曼曼的夫君,亲手杀了她的夫君!
沉痛的眸子猛地一抬,“是你!”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为什么杀她
飞掠在房檐上的白宁徽,一下怔愣,停住了脚步。
夙不寒略显懊悔,提升了速度。
“停下!”
白宁徽发狠地一冲!
扯住思君的手腕,将人带离夙不寒的肩!
思君愤怒地回抽,双眸染火!
“白宁徽!是你!你还敢来找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白宁徽看着面前的女人逼近,脚下不自觉后退,神思惶恐。
“我……曼曼?”
思君嘴角冷勾,“不,我不是和曼曼,以后都不会是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我。”
她浑身戾气,仿佛冤魂索命。
白宁徽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根本没心思多想。
他的曼曼在问他,为什么要杀她。
他必须解释!
“不、不是的曼曼!是太后!她疯了,她居然让一个与你相像的女人,在我面前与其他男人苟合…”
夙不寒冷眸一眯,没想到还有这种缘由在里头,他打探多年,确实没探出其中的秘密。
思君脚下一顿,心中升起一阵酸楚,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的愤怒!
“所以……是你不信任我,不仅如此,你还认不出我!”
白宁徽拼命摇头,脸色白到可怕。
“不是这样,当日屋中放着叫人心神恍惚的迷香,那女人只有五分相像,却令我看到了十成十,我更是被催得无法冷静,只想…”
“只想杀了我!”
思君凄凉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滚吧。”
白宁徽双目赤红,全身发颤。
他不断进气,吐气,十多下后,终于闭着眼,接受了事实。
“好。”
夙不寒和思君同时一愣!
“曼曼,我找你,不过是为了解释清楚,我不求你原谅,只要你活着,并且好好的活着,我愿意离开,不再打扰你此生——
长、命、百、岁。”
说完自己想说的,白宁徽紧咬着牙,逼迫自己转身。
思君仰头,望着泼墨般的天空,没有看他如何离开,两行清泪沿腮而下……
念念失踪了几日,为了安抚宾客,今日破天荒地第一个出场。
她抱着二胡,生无可恋地坐在扶手椅上,一动都不想动。
妖蓝夫人看着拥挤的大堂,撇撇嘴,干脆利落地上前。
“各位,念念也不好白给各位奏乐的,从今日起,念念的场次,灵妖阁需要收入场费。”
从前这丫头拉二胡跟鬼哭一样,自然不可能收钱。
只是,现在若是要收,说不定这些抠成精的男人,直接跑了。
妖蓝夫人自信满满地转了一圈眼珠子,“入场费暂定一百两。”
果然,她这么一说完,群起而攻!
“妖蓝夫人!这价格有问题吧!”
妖蓝夫人纤腰一摆,刚想说些鄙夷的话,却听——
“灵妖阁的妖姬,最少都是一千两入场费,念念就一百两?欺负我们丫头?”
“对啊,不如干脆给念念赎身好了,就算花了一千两,说不定也只有十两是给她的。”
“你小子够激灵,我们出钱给念念再开个馆子,这样赚的钱都是她的。”
这话直接得到众人的认可,居然纷纷开始询问赎身的价钱。
坐在台上的念念,脑袋沿着椅背一滚,无精打采地歪着。
楼上看热闹的妖姬,脸色不要太臭!
“神经!有钱不给自家老婆花,听个破二胡花得一头子劲!”
妖蓝夫人也是头一次感到如此崩溃。
“各位实在抱歉,念念是不接受赎身的…”
“什么!哪来的规矩,上大夫,你可曾听说我南泽有此等律法了?”
妖蓝夫人要哭了!
“各位!真不是,是我家主子…不如这样,入场费多分一些给念念?”
大家还是不依。
“除非全给念念,否则我们告到官府去!”
妖蓝夫人猛地倒退一步,这些臭男人是想气死她不成!
“全给她?那我们算什么!不行,一会儿我也得找夫人说说!”
楼上的妖姬气恼地跺脚。
“找夫人说有什么用!找男人说啊!”
楼下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妖蓝夫人才艰难地拿下了一成入场费。
还是因为灵妖阁的座椅和点心,的确要些成本。
剩下九成全归了念念。
念念一双死鱼眼见大家谈妥了,才终于说了句公道话。
“既然九成给我,那我不好多要,诸位的入场费,便随心意给吧,一千两封顶。”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们,这么一听,顿时既埋怨又宠溺地望向她。
真是,亏他们给她争利益,她自己却不思进取。
对这个提议,妖蓝夫人居然没反对,沉着脸开始收银票,却见人群中,竟还坐着不少扮成男装的女儿家。
“喂,小郡主,这里是青楼!你也敢来!”
等交了钱后,一旁的熟人才低声搭讪,别说她敢来了,刚刚叫得最凶的几个,其中就有她。
“哼!听个二胡,还分男女吗?”
小郡主摇着公子扇,不屑地哼哧。
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有什么稀奇的。
交了一圈,拥挤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