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世走了出去,听见世子说:“父亲,我不喜欢那个人,他像个游魂,又像条狗。”
永王听了,非但没有斥责他,反而笑了,说道:“你无需喜欢他,只要懂得使唤他就够了。”
权倾世惨白阴刻的脸上毫无波澜,他耳力过人,隔着两道门依然能够听得清那对父子的对话。只是他已经习惯了。
在此之前,他与世子也见过面,早知道他讨厌自己。
只是走到院子里,他觉得分外寒冷,所以把牙齿咬得格外紧。
他是永王的私生子,但是从来没被永王亲口承认过。
他没有资格姓李,只能随他那白羯母亲的姓氏。
权慕这名字也是别人给他取的的,那个人是王府的老乐师,算是他母亲的师父。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苏好意眼巴巴地在窗前望着窗外。
见有人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苏好意立刻认出那人就是崔礼。只是他在院子里就被人拦住了,丫鬟从他手里接过食盒。
苏好意如今是女子身份,当然不能再见他,这是权倾世吩咐过的。
苏好意把挂坠拿在手上摆弄,哀叹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
丫环提了食盒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崔大人从外头酒楼点了几道菜送了来,姑娘可要过过目?”
苏好意反正无事可做,说道:“那就看看吧!”
春柳将食盒打开,和夏桃一起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放到桌上。
一共有四样菜——桂糖莲子,四美鲈鱼、芸豆瓜片和黄酒酥蹄。
苏好意一一看了,忍不住一笑,说道:“这崔大人好会点菜,这几样放在一起光颜色就让人看着高兴。”
夏桃便问:“姑娘可要吃吗?厨房煲了野鸡香蕈汤,还蒸了紫米饭和松糕。”
苏好意想了想说:“还是先放着吧,等大人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权倾世就勾着头冷着脸走了进来,两个丫鬟几乎不曾吓得叫起来。
权倾世每次都是杀气腾腾的样子,叫人心惊。
然而苏好意却是不怕他的,起身说道:“大人回来了,刚刚准备好午饭,可要喝杯酒暖暖身子么?”
权倾世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牢牢抱紧了。”
两个丫鬟连忙出去,不敢多看。
“冷。”苏好意皱着眉头试图推开他,可权倾世却把她抱的更紧了。
他身上带着隆冬特有的寒气,混合着冰霜和野兽皮毛的味道。
苏好意在心里大翻白眼,权倾世整天都阴阳怪气的让人不得不防备着。
可是她既然打算打定了主意要扮小白兔,自然要做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来。
“我喜欢你等我回家,”权倾世贪婪地嗅着苏好意身上的味道:“喜欢你等我一起吃饭。”
这样体贴又乖顺的苏好意,就是他内心深处幻想的小妻子。
酒温好了,苏好意亲手给权倾世斟酒。
看着自己娴熟的斟酒手法,苏好意心中的疑惑更深,莫非自己之前常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否则何以如此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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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兰台何处觅芳踪
465
紫榆百龄桌上的山猫香炉轻烟散尽,香灰如亡去的蝶翅,乍看有形,却是经不得半点风丝儿。
权倾世在宿醉中醒来,头微微发痛。
他从不是个贪杯的人,这一次却喝醉了,且醉的不省人事。
缓缓调转目光,看着窗纸上的日影,权倾世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
放在往日,他已经起了两个时辰了。
旋即便惊坐起来,因为屋里只有他自己,苏好意却不见了。
他刚要叫人,青山绿水织锦的门帘一动,有人走了进来。
绯红衣裙,长发齐腰,削肩薄背,正是苏好意。
她手里端着托盘,眼中带着关切,向权倾世道:“醒了,口渴了吧?”
茶味很淡,但很清润,权倾世一饮而尽。
苏好意看他的眼神莫名多了悲悯,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多半是昨日醉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权倾世是个冷血的人,屈辱和苦难他都能忍受,唯独厌恶怜悯,因为他不需要。
可苏好意的怜悯他却讨厌不起来。
“崔礼来过,说衙门里没什么要紧的事,叫你再歇两天。”苏好意说着把香灰磕掉。
“这些事不用你做。”权倾世拉着她坐在床上,在他心里苏好意是最宝贝最尊贵的。
“闲得无聊,只能找些事做,”苏好意叹了口气:“我想出去走走,终日在这屋里太憋闷了。”
权倾世不说话,苏好意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窗边坐着。
兰台医馆。
童三爷带了几个人进来,见了司马兰台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司马兰台叫墨童给他看坐上茶,童三爷忙说:“公子您不必麻烦了,我们帮主这些日子不在京城,小人听说了苏公子的事,便叫兄弟们四处打探。今日找到了这几个行货,从他们那里搜出了这两样东西。”
说着便拿给司马兰台看,是苏好意的小金龟和的钱袋子。
“小人摁住了这几个狗男女,并没来得及细问,只知道他们正准备把那小金龟出手。钱袋里的金瓜子和碎银子几个人分了,除了花掉的五两多,其余的都追回来了。”说着童三爷叫着其中两个领头的说道:“潘四温九,你们两个当着公子的面,把那天的事情说清楚吧!”
这正是同三爷的精明处,他不事先审问,而是直接把人带到司马兰台面前,就是怕其中有什么隐情,司马兰台不愿让旁人知晓。
那群人早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连声请罪。
司马兰台把苏好意的两样东西拿到手里,问他们:“你们是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是从一位小公子身上拿的,那天我们几个鬼迷了眼,猪油蒙了心,见他倒在地上,便起了歹心。不过小的们只是拿了这两样东西,怕那小公子冻坏了,可没敢乱动他的衣裳。”潘四忙说。
“你们确认她当时昏了?”司马兰台问,他的心像被一只铁手攥着,又紧又痛。
“没错儿,也不知他是吃醉了还是怎的,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温九说着一边看着司马兰台的脸色,见他脸色不善,赶忙补了一句:“那小公子确乎是有气的,并没有死。”
“你们拿了东西之后又做了什么?”司马兰台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安。
“不敢,不敢,拿东西已经是抖胆了,之后我们便走了。”那几个人真恨不得倒回去那天晚上,他们一定把苏好意好生扶起来,恭恭敬敬送到医馆。
童三爷气得踢了他们两个几脚,说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竟敢如此作死!”
那几个人吓得乱磕头,说道:“小的们只是见那小公子穿戴的体面,知道他必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们几个穷掉了底,做下了这样的祸事。求公子和童三爷饶了我们的狗命!”
童三爷道:“那位小公子是兰台公子的知己,也是我们帮主的义弟,我们帮中所有兄弟都要称他一声小爷的。你们不要命了,居然敢打他的主意!”
那几个人听了,吓得眼睛都直了。急得连眼泪都哭不出来,面红耳赤地说道:“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死也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啊!”
司马兰台平复了一下心绪,沉声道:“现如今姑且不论你们的罪,若是能找到她便是万事大吉,你们把详细的地点和当时的情形事无巨细一一讲来,不可有任何隐瞒。”
那几个人哪还敢隐瞒,恨不得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将当天的事情都说了。
童三爷听他们讲完后,对司马兰台说:“公子,既然地方有了,我们便在那周围细细的问一问。那天虽然下着雪,却并不算太晚,不信一个看见的都没有。”
正说着,吉星也带了云青来。
他知道苏好意不见了,自然急的要命。
就想和苏好意相交的人都有谁,于是就想起了云青。
跑去一问,苏好意失踪那天果然和他在一起。
于是便拉着云青来见司马兰台。
因为他自己不是自由身,找苏好意的事还得指望司马兰台。
云青见司马兰台衣冠楚楚,气度超凡,忍不住自惭形秽,但他掩饰的很好,也知道找到苏好意是如今第一要紧的事。
“那天八郎快到正午到我家里来的,我们两个便一同到了个二荤铺去吃午饭。聊了一两个时辰的天,后来八郎说他还有事,何况那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雪,我们两个便分开了。”云青说话很有条理:“他并未同我说要去见谁,但看他离开的方向,多半是要到这里来。也怪我,当时若是陪着他走一段路,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云青是真的后悔,只是那天苏好意虽然喝了酒,却并没有醉。
况且天色又不是很晚,苏好意又是个最聪明伶俐的。
云青真是没想到苏好意会遭遇不测。
“几位也别太担心,苏小爷一向吉人天相。”童三爷道:“咱们多加派人手出去找,顺着线索往下查,总是查得到的。”
玉金记
第466章 夜黑风高伏杀机
466
一大早,权倾世便到衙门公干去了。
苏好意起得晚,百无聊赖地洗漱吃饭。然后就坐在窗前发呆,两个丫鬟也不敢打扰她。
苏好意再好脾气也是主子,她们自然要守分寸。
巳时刚过,权倾世又回来了,一进门便对苏好意说:“走吧,我带你出城打猎去。”
苏好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说道:“真的?!”
她真没想到权倾世会真的放她出去,看得出来他不想让自己与外人接触。
看她这么高兴权倾世忍不住笑了一下,像久不开晴的天露出一丝日光。
苏好意这两天不爱说话不爱笑,无精打采,他实在狠不下心。
城里是不能逛的,但雪后两三天是打猎最好的时候,野兽饿得出来觅食,雪上的踪迹也看得清楚。
苏好意当即高高兴兴地去换衣裳,再出来时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
头发束紧了,戴了一顶雪狐小帽,身上穿着银鼠皮箭袖,脚蹬银貂小蛮靴,外头大红星星毡的斗篷,像个成精的小狐狸。
“我们坐车出去,到郊外再骑马,”权倾世伸手帮她把斗篷又系得紧了些:“说好了天黑就回来,冻病了不是玩儿的。”
苏好意嗯嗯嗯地点头,拉着权倾世的衣袖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这都快到正午了。”
他们坐上车出了城,因为打猎是临时起意,所以只带了十几个随从。
权倾世命人给苏好意备了一匹小马,一张小弓,都是哄孩子玩儿的东西。
野外四顾茫茫,吸口气心肝都凉透了。
苏好意的脸冻得红彤彤的,骑在马上左跑一圈右跑一圈儿,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当心别跑太快!”权倾世策马紧跟着她。
他越说苏好意越逞能,干脆挥着马鞭往山下冲。
权倾世吓得一把扯住缰绳道:“别胡闹,马失前蹄摔下去,如果是好?!”
苏好意笑嘻嘻的,像皮猴子一样,说道:“不妨事,雪这么厚摔不疼的。”
权倾世坚决不许,苏好意便失了兴致又不说话。
她不高兴起来也不见愠怒的神色,单是垂着眼抿着嘴,一副无依无靠没人做主的样子。
权倾世被她拿得死死的,他从来对谁都不假以辞色,在苏好意面前却忍不住虚心下气。
“试试这弓箭好不好用,回头打了野物叫他们炮制了,按你喜欢的口味做。”
苏好意勉强提起精神,打了一只野鸡。
冬日天短,没过多久天就黑了下来。
山风起了,冷得渗人。
权倾世便带着苏好意下山去,打算从北门进城。
下了山要走四五十里路才能进城,苏好意坐在马车里,抱着手炉打哆嗦。
因是便道,路有些不平,车走得不快。下了山没走出多远,马车便陷住了。
苏好意没有反应过来,权倾世叫了声“小心”,将她拉进怀里一起滚下车去。
苏好意刚要问怎么回事,只听嗖地一声,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支箭来,透过车帘射进了车厢里。
权倾世随行的十几个人立刻戒备上,赶车的迅速将车前的马灯打灭,因为敌暗我明很容易吃亏。
有人埋伏在这里暗杀权倾世,苏好意听着打斗声,便知道敌众我寡,心里自然害怕。
权倾世牢牢地把她护在怀里,不顾肩上和后背受了伤。
“大人快走!我们还能抵挡一阵子!”权倾世的手下一边还击一边说。
马车不能坐,权倾世便带了苏好意上马,伏地身子找个缺口冲了出去。
苏好意藏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