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绍卿这么“上道”,武三思顿时大喜过望。
回头招了招手,武三思又叫过来三个绿袍官员。
“这三位是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是弘文馆的学士。”武三思道,“你方才背诵的文曲星君的诗文,就是由他们三人抄录的。”
末了武三思又加了一句:“自己人。”
“久闻大名。”裴绍卿赶紧拱手作揖。
对于初唐四杰,裴绍卿真是久闻大名。
杨炯三人仍旧蔫蔫的,还没有恢复过来。
显然,1024首唐诗给他们的打击着实不轻。
裴绍卿很担心,今后他们还敢不敢再写诗了?
几人正寒暄间,耳畔冷不丁响起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裴小郎君!”
裴绍卿顿时吃了一惊,急回头看时,只见他身边已经多了个面目阴冷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没有听到一丁点的脚步声,属猫的吗?
“余公公!”看到老太监,武三思和杨炯等三人赶紧叉手行礼,神色间竟然隐隐约约有些畏惧的样子。
裴绍卿见状也是心头一凛。
当下裴绍卿跟着叉手行礼。
老太监瞥了裴绍卿一眼,道:“天皇召见,随咱家来吧。”
天皇?李治?裴绍卿心头一沉,他召见我做什么?又要逼我净身么?
老太监走了两步,见裴绍卿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阴阴一笑,说道:“怎么?裴小郎君是要违抗天皇旨意吗?”
裴绍卿的冷汗便刷的流了下来。
这老太监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让他如芒刺在背。
在今天之前,裴绍卿从未想过,人的目光竟能如此让人难受。
看来不去见李治是不行了,不然直接给他按一个抗旨的罪名,当场就喀嚓了,但是就这样子跟着这个老太监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肿么办?
第29章 唐高宗
正当裴绍卿进退两难之时,一个倩影悄然走进来。
“裴小郎君。”倩影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裴绍卿回头看见是青玄,顿时大喜过望。
虽然他很怀疑青玄的真正实力,但是两个人去显然比一个人好,至少她可以拖住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老太监,好让他劫持李治当人质。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真要劫持了李治,武则天也未必能压得下。
“青玄姑娘。”老太监道,“你就不必去了。”
青玄一甩拂尘淡淡的说道:“天后的懿旨,是要我寸步不离的跟着裴小郎君,任何时候都要确保他安全,余公公是要我违背天后懿旨?”
“老奴岂敢。”老太监说道,“不过清思殿中哪来危险?”
青玄没有接这话茬,不亢不卑的道:“还望余公公不要让我难做。”
“也好。”老太监对着青玄阴阴一笑,旋即又说道,“那就一起来吧。”
三人从侧门出了含元殿,又从含耀门穿过第二道宫墙,然后从宣政殿右侧的崇明门穿过第三道宫墙,进入到了后宫。
只见眼前陡然间出现大片的亭台楼阁。
然后穿过一条宫墙夹道,迎面就是一片巨大的黄土地。
裴绍卿心下便暗暗纳罕,这里可是大明宫,皇帝一家子住的地方,怎么留了这么大块黄土地没绿化?
内库已经穷到这样了吗?
空地的北边又是一座极为精致的宫殿。
老太监带着裴绍卿还有青玄从两侧回廊绕过这片空地,进了宫殿。
宫殿里温暧如春,只见几个小太监正将一篮烧得滚烫的卵石抬到大殿一角,再然后拿水浇在石头上,随着水汽蒸腾,殿中的温度便又提升了少许。
裴绍卿见了心头又一动,大唐好像还没有引入地龙吧?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商机,利用好了应该能够挣不少钱。
思忖间,老太监已经停在一片帷幄外,敢情到地头了。
“天皇,裴小郎君到了。”老太监隔着帷幄,躬身说道。
隔了大概有十秒钟左右,帷幄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他进来。”
“喏。”老太监恭应一声,然后起身让到一侧。
原本低垂的帷幄也被撩起,露出寝宫内的景象。
只见寝宫正中是一张软榻,一个病恹恹的中年男子斜靠在软榻上。
这便是唐高宗李治?
大唐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飞快的瞥了一眼,裴绍卿遂即一个长揖到地:“草民裴绍卿,拜见天皇。”
“平身吧。”李治有气无力的道。
“谢天皇。”裴绍卿再拜然后起身。
再仔细看李治时,发现这狗逼的气色很不好。
史书记载李治患的是风疾,估计是跟曹操差不多的头风,不过要严重得多。
李治三十岁那年因为淋雨,就患上了困扰他一生的风疾,搅得他连上朝理政都成为一种奢望,不得已只能将朝政交由武则天。
结果却给李唐江山埋下致命隐患。
“上前来。”李治招了招手,又道。
裴绍卿不想抗旨,只能移步到软榻前。
这个距离,李治终于能看清裴绍卿长相。
“果然一表人才,难怪。”李治笑了笑说。
难怪什么,李治这狗逼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李治又道:“裴小郎君出身河东裴氏的哪一房?”
“回禀天皇,哪一房都不是。”裴绍卿恭声道,“旁支而已。”
“寒门出身?”李治点点头,又道,“寒门出身也没有关系,我大唐的开国功勋就有好多人是寒门出身,贤相魏征就是。”
裴绍卿说道:“草民一介凡夫俗子,又岂敢跟宰执相提并论。”
“裴小郎君谦虚了。”李治呵呵一笑,又说道,“你虽是凡夫俗子,却是被文曲星君选中的凡夫俗子,只此一点,就足以名垂青史。”
裴绍卿心头便一凛,这话听着味不对啊。
按照语文老师教的,阅读题首先划重点。
这段话的重点显然是两个成语,凡夫俗子、名垂青史。
一价凡夫俗子也妄想名垂青史,这是在暗示我僭越了?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助纣为虐帮助武则天制造祥瑞?
或者还有另一层意思?
暗示我只要拨乱反正,揭露祥瑞乃系伪造,再然后协助李氏扳倒武则天,这一来他就可以凭此勘乱之功名垂青史?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就一转念。
当下裴绍卿道:“草民又岂敢有此念想。”
“诶。”李治一摆手道,“人嘛,还是应该有点念想。”
话说到这份上,裴绍卿就基本可以确定,李治就是在策反他,而且还暗戳戳的给出了保证,只要他能反水,就能像魏征一样当宰相。
对此,裴绍卿只能呵呵,差亿点就信了。
且不说他现在已经和武则天实现了政治捆绑,
就算没有捆绑,他也会选武则天而不是李治。
因为武则天的政治手腕更高超,性格上也是百折不挠。
而李治性格上就存在致命缺陷,怕麻烦,遇到困难一折就挠。
这从李治的执政经历就能看出,前期他能够坐稳皇位,靠的是长孙无忌的力挺,后来能一举扳倒长孙无忌,也是靠武则天。
他自己就从来没有跟人正面硬刚过哪怕一回。
这一方面说明李治政治手腕高,可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没担当。
这种软糯性格,一旦遇到困难,反手就会把自己手下给卖了。
当年的宰相上官仪就是这样被他给卖了,落个身死族灭不说,妻女还被充入掖庭宫当奴婢,那真叫一个惨。
所以反水是不可能反水的。
跟着武则天混,凭着从龙之功捞一份稳稳的幸福难道不香吗?
更何况,你这个狗逼还曾逼我净身进宫,这账还没跟你算呢。
当下裴绍卿不亢不卑的道:“回天皇的话,草民自幼没甚大志,这次侥幸蒙文曲星君选中,能捞得一份献祥瑞的微功就已经心满意足。”
听到这,李治的脸色便慢慢冷下来。
帷幄外,老太监的脸色也变得阴冷。
裴绍卿感觉寝宫的气温一下降下来。
第30章 论功行赏
就在裴绍卿担心李治会忍不住命令老太监动手杀人时,
大唐帝国的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却忽然微笑了下,说道:“知足常乐,裴小郎君倒不失为性情中人。”
“天皇谬赞。”
伴随着说话声,
寝宫的气温再度上升。
裴绍卿便知道,危机已经解除。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裴绍卿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治这人真的有性格缺陷,不愿或者说不敢跟政敌正面硬刚。
因为现在世人皆知他是天后党,如果在清思殿中把他给杀了,那就是等同于跟武则天公然撕破脸,李治没这勇气。
果然,李治挥了挥手,又说道:“朕乏了,你退下吧。”
“喏。”裴绍卿恭应一声,赶紧带着青玄离开清思殿。
漫无焦点的看着裴绍卿消失在殿门外,李治幽幽问道:“茂淳,你怎么看?”
老太监沉声道:“裴绍卿此子虽年轻,但是从他处置太平公主绑架一案的过程来看,可谓是颇有大将之风。”
“而且还有谋略。”
“此子智勇兼备,颇似当年一位故人。”
“故人?”李治神情一凝,道,“何人?”
“率三千奇兵过阴山的卫国公,李药师!”老太监幽幽的说道,“天后能得此子辅佐,可谓如虎添翼,今后怕是更难以制约。”
“茂淳言过了吧?李药师是何等人物,裴绍卿焉能及他万一。”李治摇遥头,又道,“不过此子有决断有谋略,确实算得一把好刀。”
“可惜,如此锋利的一把好刀,竟不能为我所用。”
“都怪王德胜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太监目光冷下来,又道:“天皇,要不要趁此子还没成长起来前,趁早……”
说到这,老太监做了个切的手势。
李治却没有做声。
……
回头再说裴绍卿。
两人刚出清思殿,迎面又遇到一个老太监。
就是之前从建福门领着他进含元殿的那个。
老太监看样子来得挺急,没走两侧的回廊,而是直接穿过那片泥地,所以翘头靴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的黄泥巴。
这是担心他会出事?
看来大明宫的水很深啊。
二圣之间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看到裴绍卿好好的,老太监明显松了口气。
“裴小郎君。”老太监道,“天后正等你呢,你快跟咱家去紫宸殿吧。”
“喏。”裴绍卿答应一声,快步跟上老太监,“还没请教公公的贵姓。”
“残缺不全之人何敢妄谈一个贵字。”老太监道,“贱姓高,名凌松。”
“原来是高公公。”裴绍卿行了个叉手礼,又道,“你跟天皇跟前的余公公谁大?”
“哎哟,裴小郎君就别寒碜咱家了。”高凌松道,“余公公是咱们的老祖宗,咱家又怎么敢跟余公公相提并论。”
一句话,裴绍卿探出两个重要信息。
一是那个老太监的身份地位不一般。
二是现在太监总体上的地位并不高。
……
紫宸殿。
武则天正跟重臣们商量赏赐的事情。
文曲星君献祥瑞诗1024首,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圣瑞,这么重大的喜庆事件,肯定是要普天同庆的。
大赦天下是肯定的。
减免赋税也是用不着讨论的。
讨论的重点是京中官员的赏赐标准。
讨论结果是八品、九品赏赐钱十贯,六品、七品加十头羊,四品、五品再加十匹绫,三品以上再赏黄斤百两。
最后单独讨论的就是裴绍卿。
武则天道:“诸位爱卿,裴绍卿该如何赏赐?”
一众高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聚集在刘仁轨的身上。
拄着拐杖的刘仁轨便颤巍巍的站起身,说道:“启禀天后,裴小郎君代文曲星君献诗一千余首,此亘古未有之祥瑞,怎么赏赐都不为过。”
“然裴小郎君毕竟年轻,骤登高位未必就是好事。”
“所以老臣以为,不妨先去国子监读几年书,多认几个字。”
“待他学有所成,或为郎将或为郎官,然后再委以重任也是不迟。”
听了刘仁轨这话,在场的不少紫袍官员纷纷颔首,都觉得言之有理。
“刘阁老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武则天脸上并没有露出明显的倾向,又道,“其余卿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大殿中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武则天心思。
片刻之后,一个紫袍出班道:“刘阁老此言,臣不敢苟同。”
武则天定睛看时,却是刚刚由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