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以骁敲了敲车厢板,道:“不叫你为难,该报就往上报,我这就回去歇着了。”
虽然没有宵禁,但四更天如此,确实不太合适,查到了就得报。
徐其润当着差,底下人都看着,总要有交代。
霍以骁这么说了,徐其润没有再说什么,退开两步,让马车过了。
底下人上来,问了徐其润一声。
徐其润依着温宴的说辞解释了,想了想,寻了个自以为最贴切的,道:“故地重游?”
神的故地重游,他这个总结的人都觉得怪!
“头儿这就不懂了吧?”底下人拍着他的肩膀好一阵笑,“人家这是夫妻间的趣味,多正常。”
“就是!谁叫头儿没媳妇儿呢!连心上人都没有,还没我们懂呢!”
徐其润:“”
行,就是他不懂!
马车进了大丰街。
回到屋子里,炭盆烧得热腾腾的,温宴想说今夜问出来的事,叫热气一熏,困意翻滚而来。
思绪沉沉,不是整理、讲述的好时候。
夫妻两人一觉睡到了中午,这才起来。
温宴洗了手,麻利地包了汤圆。
猪油馅儿备得多,温宴包汤圆亦是大方。
先包好的三十个,拿湿帕子垫着,装进食盒里,让邢妈妈送去霍家那儿。
邢妈妈前脚刚走,后脚,宫里来了人。
霍以骁啧了声。
明天衙门就开印了,还以为,皇上起码会等到明天再找他。
毕竟,夜游而已,他原又不是没游过。
没有吃上热汤圆就得进宫,霍以骁的眉头一蹙。
温宴把刚包好的一个放下,道:“我跟你一道去,给太妃娘娘送些汤圆。”
说完,她起身去洗手,霍以骁见状,倒也没有反对。
食盒三层,层层装满。
霍以骁去了御书房,温宴转身往常宁宫去。
霍太妃正看书,笑着问她:“怎的这会儿过来?”
“包了汤圆,给您来尝尝,”温宴笑着提了提食盒,“今儿这汤圆,娘娘可一定要多吃几个,里头的猪油馅儿,骁爷亲手揉的,昨儿揉了一下午,刚我包的时候,他也包了好些,我去小厨房里,一会儿就煮好了。”
霍太妃吃惊:“以骁还会弄这个?”
“难是不难,就是费力气时间,给您尝个心意。”
温宴跟着宫女去了小厨房,霍太妃转头与邓嬷嬷道:“瞧瞧,嘴巴真甜,我还没有吃上,心里就蜜蜜甜了。”
邓嬷嬷也笑:“四公子只是不会说,但心里孝顺,现在啊,添了个会说出来的。”
“可不是!得会说,不会说的孩子,吃亏。”霍太妃颔首。
温宴在小厨房里煮汤圆。
汤圆易熟,很快就浮在了面上。
盛入碗中,再撒上一搓糖桂花,就做得了。
温宴亲手奉给了霍太妃。
霍太妃尝了一口:“香!想到这是以骁孝敬我的,更是香得没边了。说起来,以骁没有进宫来?”
温宴笑着道:“骁爷去御书房了,说是皇上召见。”
霍太妃一愣,看了眼汤圆。
得会说!
以骁在皇上那儿可真是太“会”说了!
什么不好听,他挑什么说。
就他那张故意找事儿的嘴,不如赶紧闭上!
温宴弯着眼,道:“我刚还煮了碗,想往御书房送。”
霍太妃看了眼桌上的食盒:“做好了就赶紧送去,趁热才好吃。去吧。”
温宴起身,提着食盒出去了。
霍太妃又舀了个汤圆,上下一咬,浓郁的馅儿往外涌,口齿之间,全是芝麻香气。
“这碗汤圆,”霍太妃眯了眯眼,“这么冷的天,我吃的心都热了。”
御书房里,皇上正说着昨儿夜游的事。
“又被京卫指挥使司撞见了?”皇上摇头,“等明儿上朝,御史们又得上折子。”
霍以骁道:“原也不是没有上过折子,您要不想看那些,我改明儿问徐其润要他们巡察的路线安排,算着时辰来,定不叫他们再撞上了。”
第399章
吴公公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不去听霍以骁的胡说八道。
可不就是胡说八道嘛!
京卫指挥使司的安排,能顺便给?
哪怕是四公子去问,也断断不行的。
“不像话!”皇上叫他气笑了,“徐其润敢给你,他也不用干了!你当京城守备是什么?”
霍以骁接了茶,抿了一口。
茶自是好茶,香气扑鼻,入口润泽。
可他现在嘴里缺的不是这个味儿。
小内侍在边上探头。
吴公公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退到帘子旁,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事儿?”
小内侍附耳道:“四公子夫人来了,给皇上送汤圆。”
吴公公讶异地看了霍以骁一眼,而后,从里头出来。
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温宴冲吴公公笑了笑。
温宴递上食盒,把话又都说了一遍。
吴公公接过来,手上沉,心里轻,眼睛眯成了缝:“您来得正巧,皇上午膳用得不多,这会儿添一碗汤圆,太合适了。”
他让小内侍引温宴去偏殿休息,自个儿回到里头。
打开食盒,捧着那碗还温热的汤圆,吴公公送到了皇上跟前。
霍以骁一眼没有看到那碗里的东西,却是闻到了糖桂花的味道。
果不其然,吴公公道:“四公子夫人送来的,皇上,您尝尝。”
霍以骁捻了捻手指。
得,敢情是都吃上了,就他还没吃上。
皇上没有动勺子。
吴公公赶在皇上继续和霍以骁说话前,笑着道:“皇上,听说这里头的馅儿,是昨儿四公子搓的。”
皇上“哦”了一声,吴公公赶紧把勺子送到他手上。
“不止呢,您使人去大丰街传话时,四公子与夫人正包汤圆。”吴公公又道。
皇上来了兴趣,舀了一个:“你倒是愿意进厨房。”
霍以骁道:“一张台面的事儿,在屋里包也是一样。”
皇上笑了声 咬了口汤圆。
爷们进厨房,不是什么事儿,但若是讲究孝心 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便是皇上清楚 这孝顺主要是给常宁宫的 他这里就是顺带,可汤圆都吃进嘴巴里了,顺带就顺带呗。
他有好几个儿子 但儿子亲手做的吃食 这是第一口。
汤圆讲究一个黑白分明,咬开之前,皮上不能现出一点黑色儿来。
露出来了 亦或是透出来了 都不美观。
皇上的这一碗 有一两只透出来了 还有两只 皮上沾了点黑 应是手指拿馅儿时沾着了,揉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到了。
可皇上喜欢。
温宴惯会包汤圆,以前成安送来的都是和她一起包的。
这种不完美的汤圆,肯定是霍以骁包的。
吃完汤圆 再抿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汤 皇上心满意足。
皇上漱了口 靠着椅背 眉宇间满是恰意:“以骁,朕就不说影响好不好,夜里不歇觉 总归损身子,别仗着年轻胡来。你皮糟肉厚不怕折腾,也想想你媳妇儿,她身体不好。”
霍以骁抬起眼帘。
皇上从这个角度开口,反倒叫他不好接话了。
“行了,你去给太妃娘娘问个安,然后出宫去吧,今儿过节,带你媳妇儿看灯去,”皇上道,“明儿早朝,别迟了就行。”
吴公公到了霍以骁跟前,笑道:“四公子,请吧。”
霍以骁在吴公公的眼睛里看到了“迫不及待”。
嗓子眼里的话,终是没有说,只行了礼,跟着吴公公出去了。
吴公公送他出了御书房。
“四公子,”他道,“夫人在偏殿那儿。”
霍以骁颔首。
温宴被小内侍请过来,含笑与霍以骁道:“太妃娘娘念着,这就过去吧。”
吴公公又送了一路,这才转身。
风吹散了身上热气,吴公公却觉得神清气爽。
做事儿吧,得讲究一个配合。
今儿御前,总算不是他一个人使劲儿了。
甚好、甚好!
等下得了空,他也去吃一碗汤圆。
哎!是元宵。
现在,御书房里做的都是元宵,他这些年也吃惯了,偏刚刚被勾起了馋虫,想起旧都的味道了。
老了、老了,念旧了!
待出了常宁宫,夫妻两人回府。
霍以骁没有在宫里用汤圆,温宴晓得他心思,依旧在屋里支了个小锅,汤圆一开,两个人从锅里直接舀着吃。
甜味在口中散开,霍以骁道:“不往御书房送,也没什么事儿。”
“我知道,夜游而已,还不是头一回,”温宴说得很随意,甚至眼睛都还在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皇上不会为此罚你,最多两刻钟,骁爷也就回来了。
可我夜里想去看灯,看灯是高兴事儿,能少被说两句,就能多高兴一些。”
霍以骁捏着勺儿,定定看了温宴一阵,倏地笑了。
看灯,其实是往北大街看灯。
傍晚时候,各处的花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北大街不是最热闹的,这里早被隔壁的大街抢走了风头,但也不沉寂。
黑檀儿绕了一圈,回到马车上告诉温宴。
钱晖没有出门,就在家里念书,钱母看着书画铺子,钱父在隔壁街上摆摊儿,趁着人多,卖些笔架一类的小玩意儿。
杨继林也在家,年迈的杨母还在赶工,妻子与儿子出摊了,卖他们做的那些花灯。
王笙家里很沉闷,王笙既不念书,也不玩闹,只躺在那儿发呆。
他的妻子催他,反正这会儿念不进书,不如去街上看灯,他也不肯去。
温宴揉了揉黑檀儿,给了它一块小鱼干。
霍以骁道:“不是看灯吗?”
温宴笑了笑:“走吧。”
两人下了车。
大街上,灯火通明。
杨继林也在家,年迈的杨母还在赶工,妻子与儿子出摊了,卖他们做的那些花灯。
王笙家里很沉闷,王笙既不念书,也不玩闹,只躺在那儿发呆。
他的妻子催他,反正这会儿念不进书,不如去街上看灯,他也不肯去。
温宴揉了揉黑檀儿,给了它一块小鱼干。
霍以骁道:“不是看灯吗?”
温宴笑了笑:“走吧。”
两人下了车。
大街上,灯火通明。
杨继林也在家,年迈的杨母还在赶工,妻子与儿子出摊了,卖他们做的那些花灯。
王笙家里很沉闷,王笙既不念书,也不玩闹,只躺在那儿发呆。
他的妻子催他,反正这会儿念不进书,不如去街上看灯,他也不肯去。
温宴揉了揉黑檀儿,给了它一块小鱼干。
霍以骁道:“不是看灯吗?”
温宴笑了笑:“走吧。”
两人下了车。
大街上,灯火通明。
第400章 散开了
考场舞弊,有大有小。
规矩再是森严,也会有人孤注一掷,冒险去拼一把。
有带小抄的,大部分在入场时就被查出来,赶出考场,运气极好的,兴许能够蒙混过关。
但这是极少数里的少数。
与其比运气,不如塞银子。
这种手段,童试时兴许还有几起,真到了秋闱、春闱时,敢生这样歪心思的,十之八九,没有前途。
能参加秋试的,都是有才之人,比的皆是真本事,想靠小抄脱颖而出,未免天真。
可哪怕是这么不上台面的手段,除了舞弊的考生,也还有检查考场时“不仔细”的吏官牵扯在内。
小抄之外,还有泄题。
没有进考场前,就已经知道了试题,经义背得滚瓜烂熟,策论文章也想好了落笔的方向。
如此一来,自是比老实的考生占了先机。
这之中,考生背后,便有了泄题之人。
还有一种,是批阅的考官认得考生字迹,悄悄换了卷面名字,在放榜时做了手脚。
那么,舞弊的罪名里,考官也脱不开身。
无论是哪一类的舞弊,就像温宴在琢磨的一样,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不是温辞一人,就能“危害”考场了。
霍以骁挑了挑眉,他听懂了温宴的意思。
回想了一番钱晖梦境里的话,他道:“若不是提前知晓考题,你凭什么能中?他说过这么一句吧?”
温宴颔首:“他们是觉得,大哥知道了考卷内容。”
顿了顿,温宴又道:“王笙那天与他父母说过,他们这样的人家,便是中了,也是瞎猫撞着了死耗子。”
如此,把两厢一结合,就有了个大体的方向。
温辞下场比试 因着侯府公子的身份,他提前得了试题内容,做了准备 因而考中了。
霍以骁短促地笑了声 嘲弄意思明明白白:“都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了 怎么会有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