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太医对徐公公微微颔首:“极有可能是吃了些混了东西的草料、或是水。”
徐公公皱眉:“老大人与皇上禀报吧。”
说完,徐公公引着太医到了皇上跟前。
太医一五一十说着状况。
皇上阴沉着脸,问霍以骁道:“你以为呢?”
霍以骁唤来了竹青:“最后一次喂马是什么时候?”
竹青答道:“到了围场之后。”
霍以骁又问:“用的是围场的草料?谁喂的?”
“是,两匹马都不挑食,就吃的围场的草,又喂了些水,因为殿下想多跑一会儿,担心马儿半道上饿了,这个时节,围场里也没有野草让马儿啃,”竹青答道,“李德去喂的。”
霍以骁挑眉,问:“那李德呢?”
竹青看着霍以骁,又看了眼皇上,垂着头道:“被娘娘拖下去了,让人看管着。”
霍以骁对此毫不意外,却还是问了声“为何”。
竹青只好继续答道:“李德没有伺候好殿下,是一错;胡言乱语、推卸责任,是二错;挑拨殿下与四公子,妄图把此祸事推给四公子,更是大错特错。”
霍以骁促笑了一声,看向皇上。
皇上以手做拳,抵在嘴侧,轻咳了两声。
尴尬,很是尴尬。
敢情他那赔礼还真是白赔了。
吴公公知道皇上进退两难,赶紧站出来解围,让人去把李德提出来审问。
皇上还有政务在身,进去再安慰了朱桓几句。
“好好养伤,不急着走动,莫要让你母妃担忧,”皇上道,“马匹的事,朕会让人审清楚。”
朱桓对此并不意外。
先前虽无证据,但他一直隐隐觉得,其中是有状况的。
现在,不过是坐实了他的猜想而已。
他只是觉得心寒。
李德伺候他这么多年,他自认待身边人不薄,李德却背叛了他。
朱桓垂着眼,道:“儿臣让父皇、母妃担忧,是儿臣的错,儿臣定好好休养。”
皇上颔首,又与唐昭仪道:“李德受审,你若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桓儿这里少了个人手,从你那儿拨个麻利的过来,你也好安心。”
唐昭仪谢过皇上。
送走了皇上,唐昭仪回到朱桓床榻前:“吴公公审李德,以吴公公的能耐,不会叫李德蒙混过关。”
“母妃当真不去听?”朱桓问。
“不听了。”唐昭仪道。
她不想去掺和审问李德之事。
那李德一心挑拨离间,死到临头恐都不会忘了这一点。
那些胡说八道,还是不听为好,免得留在心里,一日两日恐无妨,日子久了,起起伏伏之时,那些挑拨的话语冒出来,折磨的是她自己。
她只要知道,霍以骁与朱桓险些坠马之事无关,这就够了。
等问出结果了,便是冤有头、债有主。
偏殿里,李德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吴公公冷眼看着他:“伺候殿下也有十年多了吧?殿下苛责你了?”
“小的……”李德吞了口唾沫,“殿下待小的极好,小的也是用心伺候殿下,这回出事,小的亦是心神难安……”
“行了,”吴公公打断了李德的话,“少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在围场喂黎草吃了什么?”
李德缩了缩脖子:“就是马草啊,围场那儿给备的,吃喝全是他们备的。”
“推得倒是干净,”吴公公冷笑,“那为何黎草吃了发疯,竹青的马却无事?”
李德道:“小的不知道,还请公公使人去围场查一查。”
吴公公摇了摇头,颇为失望:“敬酒不吃吃罚酒。”
原不想动那些阵仗,只要李德老老实实交代了,好歹给他个痛快。
偏这人不懂事,非要吃些苦头。
吴公公正要交代身边人做事,霍以骁从外头进来。
见了霍以骁,吴公公在心里念里叫了声“祖宗”,这等浑事儿,他来掺和个什么劲儿?
先前知道避嫌,免得说不清,这会儿就不避了?
再想到这位祖宗前回审齐美人的架势,吴公公都慌了下。
上次是要拔光牙齿,这回要做什么了?
“四公子,”吴公公赶忙道,“这里让小的来。”
霍以骁道:“吴公公心善,审得太慢了,这狗东西认不认、认了谁,又有什么干系?盼着殿下出事的,左不过就这么几个人选,随便挑一个出来,顺势解决了就行了,我替殿下谢吴公公。”
吴公公无奈极了,明知道四公子就是随口说说,还是无奈。
霍以骁只当看不懂吴公公神情,居高临下看了李德一会儿,又与吴公公道:“这东西不认也不行,我说甲、他说乙,坏我的事儿,等下公公替我把他舌头拔了。”
吴公公破罐子破摔,道:“四公子自己拔!”
“也行,”霍以骁冷笑了声,“那这事儿扣给谁呢?敬妃娘娘?惠王爷?”
第761章 杀人诛心
霍以骁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他看得出来,李德心虚又心慌,显然是与那些事儿脱不了干系。
这种人,他们好好问话,李德不可能好好答。
得连骗带吓唬。
李德垂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却是不理会霍以骁的话。
霍以骁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还与吴公公商量:“敬妃娘娘那两个儿子都还小,看着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回头想收拾他们,也不缺机会;惠王爷这几年本分,我若主动出击、没事找事,恐会让其他王爷自危,为求自保,纷纷与我动手……”
吴公公绷着脸,听霍以骁这番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全是胡说八道的话。
霍以骁啧了声:“还是大殿下吧。”
话音一落,一直没有动静的李德倏地抬起了头,愕然看着霍以骁。
霍以骁道:“大殿下有事没事就想着挑拨我与殿下的关系,殿下若出事,再把我牵连进去,他一石二鸟,这买卖太划算了。
我们死的死、残的残,余下的那一群小不点,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只他一位成年皇子,皇上还能指望谁?
我看啊,就是他了。”
李德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霍以骁道:“李德,听见了吗?要么老老实实说是大殿下指使你,要么我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李德连连摇头,“小的没有做过,小的也没有受大殿下指使,四公子,你这是污蔑!吴公公、吴公公,可不能让四公子这么胡来!”
吴公公看向霍以骁。
霍以骁朝他抬了抬下颚。
见过不打自招的吗?
眼前就有一个。
吴公公不傻,自是看得明明白白。
在四公子提起敬妃娘娘、惠王和大殿下时,李德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霍以骁挑出来的黑手人选是敬妃、惠王,李德兴许不会打蛇随棍上、把事情推给他们、把真正的主子摘出去,但也绝对不会替他们辩解。
而让李德急切地想要撇清的,才是他的那个主子。
就是朱茂了。
吴公公抿唇。
行吧,招了就行,他也懒得费力气动手段。
“大殿下许了你什么好处?”霍以骁问。
李德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说也成,原也不需要你说什么,”霍以骁的声音冰冷,“割了舌头就行了,我会替你说的。”
李德又是惊又是怕,不住向吴公公求救:“屈打成招,冤枉好人啊。根本没有证据的事儿,小的冤枉、冤枉啊!”
吴公公自不会理会李德。
倒是霍以骁,又与李德道:“要什么证据?皇上信谁,谁就是证据,你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御书房里,他朱茂说话有我有用?我当着皇上的面卸他一条腿给殿下出气,皇上也不会罚我。”
李德面如死灰。
是了,是他太蠢了。
眼前这位四公子,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定论。
同样是皇上的儿子,只这位还姓着霍的,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无论有没有真切证据,四公子硬说是大殿下做的,那就是大殿下了。
霍以骁道:“说到底,你都是死路一条,是想死得畅快些,还是想死前再受些罪?
割舌头听着是挺疼的,不晓得与你当初净身相比,哪一个更痛。
想不想试试?
我很好奇,不如你与我解个惑?”
李德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吴公公都有些发憷。
这都是什么杀人诛心的话啊!
别说李德了,吴公公都两股战战,好像那一刀子再一次落在了身上。
那种痛苦,谁想尝试第二次?
当年是走投无路进宫谋生,现在?
现在他们这种跟在尊贵主子身边、吃好喝好了那么多年了,哪个还能再吃那种苦?
吃不起。
当然,吴公公知道四公子就是吓唬李德,不是真要割李德舌头,但是,听着的时候,浑身该发麻,还是发麻。
果不其然,李德再也扛不住四公子描述的血淋淋的痛苦,瘫倒在地上。
“小的、小的说实话……”李德颤抖着道,“小的都交代。”
依李德的说法,他是拿了朱茂的好处。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朱茂具体要做什么,只知道,要劝殿下去围场。
“永平府雪患未除,殿下却喜于玩乐,御史们定要上折子,”李德道,“前几日,小的就和殿下提了,今日上午,趁着四公子不在殿下边上,小的就又提了一回。
小的也不知道,大殿下原来是要那么害殿下。
围场那儿,草料和水都是备好的,小的喂了黎草。
后来,四公子急匆匆寻来,小的才察觉到,事情恐不是先前想得那么简单。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隐雷从围场里出来,说黎草发癫,殿下受了伤。
小的害怕极了,黎草素来温顺,十之八九是出发前喂的东西不对。
都尉先骑着黎草回来,小的想检查一下黎草,都尉又不肯让小的近黎草的身。
小的、小的是受了蒙骗,小的不是存心害殿下性命……”
霍以骁紧皱着眉头:“你倒是撇得干净。”
“真的,都是真的。”李德咚咚以头磕地。
霍以骁哼道:“我管你真的假的,不是我想听的,就是假的。要不要舌头,你掂量清楚。”
李德这下子哭都哭不出来了。
宫里人做错事被审问,各种轻重手段都有。
哪怕是要陷害谁,这审问也得做得表面上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四公子这样的,当着吴公公的面,就一副“你得说我爱听的”的架势。
霍以骁道:“殿下出事之后,你并未去马厩。”
李德一愣。
霍以骁道:“你若察觉到事情不简单,黎草的吃食里恐混了东西,你就会去马厩搜查,找出那些有问题的草料,可你没有。
要么是你一开始就处理掉了,要么是你知道有同伙会处理,马厩那儿不会有任何线索。
隐雷来围场叫人,不止是救殿下,还交代了人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还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德难以置信地看着霍以骁。
“说不说也一样,”霍以骁一锤定音,“咬出了朱茂就行了,是吧,吴公公?”
吴公公看向霍以骁,呵呵笑了笑。
行吧。
第762章 良苦用心
李德能交代的就只有这些了。
吴公公挥了挥手,示意底下人将这背主的东西拖下去。
李德被架起来,刚拖了两步,吴公公心念一动,走上前去。
“不错,勉强保住了舌头,”吴公公冷笑一声,“能不能带着舌头去地底下,就看你自个儿了,你若不想要,趁早与我说,我一定给你一刀子。”
李德瑟瑟发抖,连连摇头:“小的、小的闭紧嘴,闭紧嘴。”
吴公公给左右打了个眼色。
李德被拖走了。
吴公公道:“那倒霉玩意儿,总算是眼不见为净。”
霍以骁促笑了声:“公公眼前还有个糟心玩意儿。”
吴公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劳烦四公子给小的省点儿心?”
“也不是我不让吴公公省心,”霍以骁道,“吴公公习惯操心了,问完了话,还不忘再吓唬李德两句。”
吴公公撇嘴。
他知道四公子不在乎。
四公子问到了想要问的东西,连哄带吓唬的。
可李德并没有吃什么苦头,等他冷静下来,指不定就反水了。
未免李德反打四公子一耙,吴公公得让李德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说他是爱操心也行。
这种事儿,万一传扬开去,被说成是四公子诱供逼问、陷害大殿下,那就不好了。
“四公子,”吴公公操心干脆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