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用过午饭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却怎么也动不了,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一定有人在她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但这怎么可能呢?
柳沉舟昨天才把军师府的下人换了一波,尤其是她住的院子,更是铁桶一般,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竟在柳沉舟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心里突然一片明了,除了完颜芩菀,还能有谁呢,还真是阴魂不散。
估计柳沉舟也是故意被她叫到宫里去的吧,以皇上的名义把他支开,这是打算怎么对付自己呢?
正这般想着,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柳如烟费力地转过头,只看到几个蒙面的黑影窜进来,径直朝着床榻而来。
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助又痛苦过,想要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摸出匕首,却动不了。
真正意义上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四个蒙面黑衣人围在雕花架子床四周,二话不说,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柳如烟不是傻子,都到这地步了,再不明白他们的来意,那她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只是不曾想到完颜芩菀会这般狠毒,竟想让人毁了她的清白。
为了能够嫁给柳沉舟,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是,若她真的被毁了,不用柳沉舟嫌弃,她自己也不会再留在他身边,真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啊。
果然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知道什么对女人的打击最大。
柳如烟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床单上开出血色的花。
不知是谁伸出手抓住了她,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柳如烟像是被激怒的兽,双目赤红,即便浑身乏力,也在拼死挣扎。
“不、要、碰、我……”
她想咬破舌尖,偏偏牙齿也使不上劲,只能把长长的指尖抠进肉里,靠着片刻的疼痛,让自己恢复些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
黑衣人还以为她要刺向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装装样子而已。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柳如烟根本没有把匕首刺向他们,因为她知道自己那点力气,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她没有那么傻。
她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身上扎去,立刻溅起一蓬猩红的血雨。
柳如烟靠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再次有了些知觉,趁着四人愣神的空隙,滚下了床。
噗通——
一声重重地落地声,与此同时,她手上的匕首扫过床头柜上的花瓶。
咣——
这一声足够清脆,可落在地上的碎瓷片溅到了她脸上,瞬间割出了几道血痕。
四个黑衣人没想到她会这么狠,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可花瓶的响声太大,难免会被人听到,必须速战速决。
四人当即一拥而上,想要拉扯她的长腿,可手臂刚刚伸出,空气里便传来破空声。
伸手最快的那个黑衣人,只觉手臂上一凉又一痛,低头看时,一蓬血雨喷溅而出,两条手臂从手肘处齐根断掉!
黑衣人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人便倒在了血泊里,双目圆睁,一直到死还带着恐惧。
剩下三人反应极快,身形往后退,捡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
咚——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把裤子提上,双手还放在腰间,脖子上一凉,脑袋就飞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声音清晰。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他们甚至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已经身首异处。
剩下两个黑衣人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服,捞起地上的长剑就刺了过去。
炎文听到声音窜进来的时候,看到柳如烟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那一瞬间,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咕噜噜地冒着泡,想把这几个畜生给煮熟!
他脖子上经脉充血,眼睛通红一片,胸膛起伏着,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长剑刺了出去。
等他从癫狂中恢复的时候,四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四肢不全,散落在血泊中。
炎文浑身是血,他想要弯腰抱起柳如烟,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身上的血太臭了,不能这样碰她。
他飞快地转身,从铜盆里摸出帕子胡乱地擦了几下,又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外套罩在身上,这才转身走向柳如烟,将她轻轻抱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搀着一丝颤抖的哽咽。
柳如烟目光涣散,想要安慰他两句,却连手都动不了了。
此时再看向这间屋子,只觉得恶心作呕,好不容易憋出三个字。
“带……我……走……”
炎文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不知道自己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就算是趁人之危,这一次,他也要做个卑鄙的人。
就算她心里没有自己,他也无所谓,只要自己心里有她就行了。
炎文眼尾薄红,重重点头,朝门外行去。
原本守在院子外的侍卫倒了一片,他眉头一皱,却没打算理会,这样刚好,可以走的轻松点。
刚出了院子没多久,就看到冬雪披头散发地跑过来。
“小姐!炎文大哥!”
炎文看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扫了扫,神色莫名。
第473章 是我害死了姐姐
第473章 是我害死了姐姐。
冬雪皱巴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怀里的人。
“我被人打晕丢在柴房里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就知道肯定是小姐出事了,呜呜呜……”
炎文也没多说什么,把柳如烟身上的披风笼了笼。
“去备好马车,在后门等我。”
冬雪点头应是,一溜烟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炎文有片刻的恍惚。
说起来,冬雪还是他救回来的,然后又把她送到柳如烟身旁。
初初见她的时候,正是他跟着柳如烟去岐阳城那一年。
当时的冬雪不过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跪在街头,说是要卖身葬父。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比她更可怜的姑娘,他也见过不少。
炎文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心软的人,可自从认识了柳如烟,他对柔弱的女人,便多了一分耐心。
看到冬雪的时候,她正被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调戏,说是要把她买回去做第九个小妾。
冬雪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恰逢冬天,她衣衫穿的单薄,膝盖和双手已经冻的红肿,却硬气地没有低下头。
她抿着发白的唇,说了一句,“我不要做你的小妾。”
炎文恰好从那里经过,听到这么一句,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从她的小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么的倔强,像是凛冬北地里冒出的草芽,不畏风雪,向阳生长。
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决定帮她一把。
炎文把那个胡搅蛮缠的纨绔子暴揍一顿,然后又给了她许多碎银,转身便走了,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他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可过了几天,他发现百花楼的后门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冬雪。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天天蹲在这里。
冬雪主动跪到他面前,她说,我既收了你的银子,便是你的人了,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心尽力。
我爹爹死了,以后我便再也没有任何家人,以前的那个我也死了,从今往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你在下雪的那一日救了我,以后我的名字便叫冬雪,跟着你,不离不弃。
炎文着实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不曾想世上会有这般胡搅蛮缠的女人。
可这倔强的劲儿,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那时候柳如烟刚入百花楼,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伺候,而他是个男人,出入不方便,原本就在物色人选,偏偏她撞了过来,那便是她吧。
炎文把她带回去,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武功,最起码制服妓院里的那些男人不成问题,这才把她送到了柳如烟身边。
你以后便是如烟姑娘的人了,她才是你的主子。
炎文那时只说了这么一句,冬雪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别的话,就去了柳如烟身边。
这么一跟,就跟了好几年,从岐阳城跟到了燕兰城。
炎文看着冬雪纤瘦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酸涩。
当初救了她,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幽幽叹息一声,抱着柳如烟疾步朝后门行去。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只要出了燕兰城,回到商落,他们就安全了。
炎文在外面驾车,冬雪抱着柳如烟,直到她慢慢转醒。
“小姐,你醒了?你没事吧?”
柳如烟掀开厚重的眼皮,朦胧中看清她的样子,又往四周看了看,嘴唇还干裂着,声音艰涩。
“小姐,我们在马车上,快要出城门了,等咱们出去了,就安全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端起茶水递到跟前。
柳如烟慢慢地坐直身体,轻轻抿了一口,才感觉冒火的喉咙好受了些。
“是炎文在外面驾车?”
冬雪朝外面看了一眼,眸光轻闪,点点头。
“嗯,炎文大哥把我们救了出来,我们离开燕兰城去商落。”
柳如烟听到“商落”二字,恍如隔世,嘴角的笑十分苦涩。
当初姐姐问她要不要跟她走,自己选择留下来,只因为她心底藏着私心。
她那么地信任那个人,即便他总是逼迫她做决定,但终归是爱她的。
可现在呢?她的心乱了,她已经不能确定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她当初还未选择留下来吗?
柳如烟伸手摸了摸脚镣,泪水落下来,在模糊的视线中洇成了无声的水花。
不过还好,她还有姐姐,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伤害她,厌弃她,最起码还有姐姐疼她。
想到独孤雪娇,柳如烟堵在心口的浊气散了些。
“嗯,我还有姐姐,只要见到姐姐,一切不幸都会过去的……”
她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双手抱着膝盖,用毯子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
冬雪看着她,眸光幽暗,有些欲言又止。
“小姐,其实……”
柳如烟抬头看她一眼,眸子眯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冬雪咬着下唇,面上满是纠结,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小姐,独孤小姐她……失踪了。”
一句话如惊雷,柳如烟脑子一片空白,面上血色尽褪,身体轻轻晃动。
“你说什么?姐姐她怎么了?”
冬雪被她双手攥住肩膀,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说了出来。
“独孤小姐听说你被囚禁,便来军师府找你,谁知半路被人偷袭。
听说身受重伤,又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至今生死未卜。”
噗——
柳如烟听了这话,急火攻心,有血腥气从喉中涌上来,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又喷薄而出。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不该在这种时候告诉你这事的!呜呜呜,小姐,都是我不好!”
柳如烟像是一截枯木,所有的生气都被抽走了,满眼的苦涩。
冬雪抱着她,想要唤回她的神志,可她却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姐姐死了,还是她害死了姐姐。
柳如烟神智昏聩,伸手擦了擦嘴角,指尖是红艳的血色,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只是不断地重复一句话。
“是我害死了姐姐……是我害死了姐姐……”
第474章 是我心慈手软早该杀了你
第474章 是我心慈手软,早该杀了你!
冬雪死命地摇头,晃动着她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小姐,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刺杀独孤小姐呢!
要怪就怪那些刺客!为什么非要杀了独孤小姐!真是好狠的心!”
柳如烟听到这话,眼珠子动了动,好似从中抓到了什么。
她的眸光忽而狠厉,不可置信地看向冬雪,重重抓着她的肩膀,追问着。
“是谁杀了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冬雪痛的脸有些扭曲,呜呜地叫着。
“小姐,你抓疼我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只是……
只是独孤小姐来燕兰城,是听说你被囚禁了,想来是要把你带回去的。
要说谁想杀她,想要对她下手,肯定是最不想让她把你带走的人啊。”
冬雪的话柔柔的,甚至带着哭腔,可听在她耳朵里,却好似惊雷一般,把她劈的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