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军齐喝的声音更加真实地传过来。
“死战!死战!死战!”
鲜血迸射、断肢乱飞,此战无妇人,只有杀戮。
三杀军终于无法再进寸步,娘子军不要命一样开始反攻。已经没什么鸳鸯阵了,每一名妇人都在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这一刻拼的是意志,拼的是不怕死。在战场上,最先死的往往都是胆小鬼,只有不怕死的才能活到最后。
王庆的身影终于在三杀军中显露出来,淮西王此时一身普通的铠甲,大吼着让士卒向前冲。
牛皋的骑兵终于到了,旋风一般将三杀军切割成两截、三截……
梁红玉终于空出手来,连忙取了弓箭,似乎连瞄准都不需要,连发十三箭,每一箭都射在王庆的身上。
王庆从马上栽倒下去,梁红玉立即大叫道:“王庆已死。”
整支娘子军立即与梁红玉一同大喊起来,三杀军的士气立即跌至谷低,娘子军终于开始了反攻,杀戮开始了。
田十一仰头望天,说道:“梁红玉于六安城下射杀王庆,大宋之兴,天赐盟之兴,田十一之兴……”
……
杜壆接到王庆战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将兵马派了出去。但凡遇到淮西溃军,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收拢到手下来。
同时,杜壆引着兵马缓缓向蕲州退去。
此时的杜壆很郁闷,他原本就计算着让田十一杀死王庆的。到那个时候,他再一鼓作气击垮宗泽的十万官军,回头与田十一决一死战。在杜壆看来,田十一打败王庆后一定会损失巨大,手里也剩不了几个兵了,打败田十一并不是难事。
只要打败宗泽和田十一,他杜壆的声望便无人能及,届时段三娘一介女流又能顶什么用,淮西王的位置自然是自己的。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王庆也太废物了。这才几天,二十多万大军便被击溃,他本人身中十三箭而死,信阳军总计加起来伤亡竟还不到万人。
王庆这仗到底是什么打的呢?杜壆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能打下偌大基业的王庆,为何会如此废物。
宗泽就在眼前,但杜壆已经不敢再打了,因为打不起。那边的田十一仍是剩下五万余人,而且是刚刚打败王庆二十多万兵马的五万余人,士气正是高昂的时候,谁碰谁倒霉。
第六百八十一章 田十一的兵书
杜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躲,找个地方老老实实躲一阵子,一边壮大自己的力量,一边等待信阳军与段三娘打个你死我活。
宗泽眼见着杜壆退走,心中也松了口气。杜壆率领的五万淮西军实在是有些厉害,宗老头手里面这些废物兵和王庆手下那种普通淮西军打打还行,对上杜壆这五万兵,铁定是送人头的下场。
之所以杜壆要粮给粮,主要还是为了栓住杜壆。杜壆心中所想宗泽也能猜出几分,所以宗老头也是乐见其成。只要信阳军打垮王庆,以后的仗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杜壆走了,宗泽却不敢继续跟着。第一是打不过,第二是杜壆真想打的话自己逃不过。
逃都逃不过,宗泽这心里面也是非常郁闷的。话说咱大宋朝的军队,为啥连田十一新招募的一群流民都比不上,这到底是因为个什么。
宗泽心里面郁郁闷闷带着兵低头赶路,遇到淮西溃军自然要杀上几个泄泄气。
都说田十一是天底下最会气人也最能气人那一个,宗泽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虽然被当众羞辱很难受,但又不是没受过。话说昌国那个叫田狗儿的,据说是田十一亲手教出来的,气人的本事层出不穷,如今终于要见见这位“狗师父”气人的本事了。
十万大军来到六安城,宗泽却意外得知,田十一已经率领信阳军去蕲州了,据说是去杀杜壆。
宗泽脑子里一阵迷糊,心说不是应该先去打云安吗,那可是王庆的老巢啊。只要攻占了叛乱之贼登基之地,这才算成功平叛,那杜壆死不死又有什么打紧?
转头又一想,宗泽这才记起自己才是朝廷派来的率臣,是主帅,这田十一居然又不听帅令。
算了算了,不听就不听吧,要是听的话,指不定把仗打成什么样子呢。田十一虽然喜好搞歪门邪道,但那些法子用在战场上还真就够用。让他自己去打仗,总比听自己胡说八道强,毕竟我这个宗老头也不是正经的武将出身啊。
听说田十一给自己留了一个包裹,宗泽连忙让人呈上来。
打开粗布的包裹,里面是一层麻布。再打开,锦缎。再打开,丝绸。宗泽一边暗骂田十一是个败家玩意,一边一层一层打开包裹,却见里面只有一本书。
“天赐军练兵纲要。”宗泽轻声读了出来,随即眼神立即亮了起来。
这可是兵书啊,而且是田十一的兵书,全天下怕是仅此一本吧。
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我去打杜壆,你去打段三娘。”
宗泽咳了好几声,看着这页纸一阵心疼。如此宝贵的兵书,田十一竟然把内里第一页当成信纸用,这是有多败家啊!
王庆身死,溃军四散而逃,最伤心的莫过于段三娘了。
段三娘人送外号大虫窝,意为老虎住的地方。还有人称她为淮西天魔。
说起段三娘也是个传奇人物,她在十五岁就嫁了人,一年后不知是何原因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后来便和兄长段二、弟弟段五在房州定山堡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人的命有时候真的是天注定,王庆逃亡中与段三娘相遇,段三娘一见钟情,由金剑先生李助做媒,两人结为夫妻。不久后段三娘带着段家庄众人支援王庆的叛乱,这才有了淮西王,也才有了如今的淮西。
王庆说起来确实生了张好脸,所谓的一见钟情自然是在一见钟脸的基础之上。若生成李逵或欧阳澈那般模样,估计也会有女子一见钟情的,不过肯定不是真的情,最大概率是钱或是权。
爱情这东西啊,想要在短时间快速获得,一张好脸乃是最低标准了。
段三娘痛失爱夫,爱子也被信阳军捉住了,说起来也应该算个可怜的女人。当然了,如今的她还爱不爱王庆不好说,毕竟长得好这东西,没多久就会审美疲劳的。总之,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挺可怜,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女人一旦没了依靠就会变得脆弱,段三娘也是如此。好在段二还在,段五也活着逃回了云安。
段三娘可以悲情伤秋哭天抹泪,这是女人的天性,男人却没有这种资格。
段二和段五立即把能调动的人手都撒了出去,收拢六安城逃回来的溃兵。同时两兄弟开始琢磨起来,如何才能把外甥王助救回来,或者是赎回来。
这两兄弟到是没像杜壆那样垂涎淮西王的位置,因为他们是亲舅舅,大家是一家人。
几天后段三娘终于振作起来,段家兄弟也很卖力,不仅把各地的兵马都召集到了云安,还收拢了五万溃军。如今的云安城,竟是汇集了整整十五万大军。
段三娘的出身就注定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女人,所以找到了自己的儿媳,方腊的义女方金枝。
娘俩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夜,方金枝收拾利落便独自动身去了蕲州。
王助是方金枝的相公,唯一的。方金枝是王助的娘子,不唯一。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虽然相公有小妾,但方金枝依旧义无反顾愿为相公做任何事。何况方金枝心中一直有些愧疚,因为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连个带把的都没有。
方金枝去蕲州自然是去寻田十一,毕竟沾亲带故,说起话来也方便一些。方金枝打算去田十一那里刷脸,把自己的相公换回来。至于田十一会提出许多条件,只要段三娘能拿出来的,方金枝都会答应,哪怕是让出淮西都没问题,毕竟有人才有一切。
宗泽在大寨山时就对十万宋军进行了整合,如今虽不能说如臂指使,好歹传下军令时再不会有人阳奉阴违了。
宗老头初时觉得天赐军练兵纲要一定是一本上古传下来的盖世兵书,但宗泽拜读后却又生出无穷的疑惑来。这话说得不俗不雅,根本就不是古文啊,竟是如田十一讲故事般通俗易懂。
第六百八十二章 王助的抱怨
砸吧了半天嘴,宗泽开始揣摩起兵书的内容,既不云山雾罩,也不云里雾里,一丁点的神秘感和高级感都找不到,该不会是田十一在蒙骗自己吧。
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宗泽已经完全领会了其中的内容,至于精神实质,却搞不懂背后的那些个做法到底是否真有那样神奇,又到底是不是真的。
宗泽本想先抽出三千士卒按书中所记操练一番,但考虑到淮西未灭,也只好耐着性子先把仗打完。虽然没抽出士卒操练,但其中的一些做法却先在自己的亲卫之中试验起来,也不知多久才能有效果,又要多长时间才能见成效。
田十一走的时候把田文远留在了六安城,此时田知府已经求见宗大帅多次了。
宗老头烦不过,终是见了田文远一次,结果宗泽立即后悔,为啥不早点见他。
原来田文远给宗大帅带了个匣子过来,说是田十一让他转交的。匣子上了锁,锁上封了火漆,怕的就是田文远私下偷看。
宗泽向田文远索要钥匙,田文远懵的一匹,言说钥匙应该在宗大帅手里才对。宗老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立时明白过来,这田十一竟是用了一招空城计。
田文远见有锁有火漆,自然就以为宗泽有钥匙,所以不敢生出偷看的念头。结果宗老头令侍卫一刀劈开了铜锁,田知府立即明白自己又被田十一骗了。
打开匣子,发现又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天赐盟练兵纲要(下册)”。
宗泽立马有一种想追到蕲州痛骂田十一的冲动。之前那一本上可是没写“上册”,为啥这就弄出个下册来。这要是有强迫症,还不得难受死。
难受和生气都是免不了的,宗泽还是耐住性子,小心翻开了第一页,只见上面写道:“白纸好作画。”
宗老头何其聪明,知道田十一这是在说,欲练神功必先……那个欲练精兵,必先建立新军。换句话说就是:老子不顶用,别浪费力气了,换人吧。
琢磨了半天,宗泽也没明白为啥新招募的流民能比久经战阵的老兵更顶用。不过说起来,信阳新军似乎是比自己带的这些官军能打。信阳军这才训练多长时间,经历了几场战阵,此时已颇有精锐军伍的雏形了。
想到这里宗泽突然一惊,哇靠,田十一该不会想把信阳新军转成天赐军吧,那可是大宋的军队啊。转念又一想,信阳新军从招募到训练,都是田十一在做,好像还真算不得大宋官军啊。
挠着脑袋宗泽挣扎了半天,这才翻开下册的第二页。
“啪”的一下,宗泽把开始时珍视无比的下册甩到桌子上,因为内里第二页写着:“练兵心得,需结合训练士卒的收获自己填写。”
宗泽不停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小子上辈子一定是被人气死的,要不这辈子咋到处气人呢!
田文远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知道匣子里是兵书,这心里也就不惦记了。又见宗大帅被田十一气得不轻,不禁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番,悄悄退出门去。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出声了,小心被当成出气筒。虽然不告而出有些失礼,总比挨骂强啊。
刚刚退到门外,田文远猛地想起还有一事竟是忘了说了,无奈只好再次求见。
宗泽已经平复了心情,又把田文远叫了进来。结果听田文远说完,宗泽又蹦了起来,风风火火直奔大牢而去。
这田十一是真疯了吗,淮西太子王助,如此重要的犯人,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大牢里了,这要是被淮西贼人劫了去该如何是好。
一口气跑到大牢,发现狱卒都是自家的官军,牢里面空空如也,一个犯人都没有。
宗泽心中一凉,觉得王助一定是已经逃走了。田文远连忙提醒说,是在一堵墙的后面。
目光扫视一周,果然发现有一堵墙像是新砌上去的,宗泽立即让狱卒将那面墙砸开。
破坏容易建设难,三名狱卒合力便将那面墙推倒了,墙后露出一个单独的小牢房,里面五花大绑着淮西的太子王助同学。
此时的王助丝毫动不得,嘴里还被堵了布。宗泽连忙让人解开王助,取下堵嘴布。
王助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是想要饿死我吗?”
宗泽畅快地大笑起来,王庆已死,王助又攥在自己的手中,征讨淮西反贼之战,如今已算是赢了一大半了,剩下的只需肃清残匪即可。
射杀淮西王,活捉淮西太子王助,这可都是天大的功劳,没想到田十一如此轻易便拱手让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