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杀淮西王，活捉淮西太子王助，这可都是天大的功劳，没想到田十一如此轻易便拱手让给了宗泽。
宗老头心里明白，这件天大的人情，得还。岳飞等八员战将的官职，也得升，这是官场上的默契。
宗泽立即下令击鼓升帐，他准备下令大举进攻云安城了。
宗泽威风凛凛坐在虎皮大椅上，心中却想到，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一定会说些风凉话，更可能会为自己屁股底下的老虎皮鸣几声冤。
田十一这人还真是个奇人，不图权、不图利，手握强军却又没有野心，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大帐两侧站满了各级将官，指挥使、团练使、正制使、统领使、牙将、校尉、副牌军，各个目不斜视，宗泽十分满意。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励后，宗大帅下令大军明日开拔，目标直指云安。
宗泽大军还未开拔，信阳军却已经抵达了罗田城。
看着空无一人的罗田城，田十一轻轻叹了口气。每当战事来临，受害最深的总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哨探之前便有禀报，杜壆将整座罗田城的人口都带走了。男的充军成了炮灰兵，女的大多沦为劳军的可怜人，老人和孩子则成了随军的民夫。偌大的罗田城，竟是一个能逃脱厄运的都没有。
此时的杜壆退守蕲春城，原本的目的是要远远躲开信阳军的兵锋，日后再图霸业。只是杜壆没想到，田十一竟然舍弃了云安不顾，直接追到蕲州来。
第六百八十三章 李纲更害怕
对于田十一来说，没有了王庆和王助的淮西，就算尚有百万大军也免不了土崩瓦解的命运。但这杜壆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个有野心的家伙，若不能就此铲除，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第二个王庆。而且以杜壆狠毒的阴谋和心性，哪天金兵真的来了，杜壆必然会投靠金军换取荣华富贵。
杜壆不能留，杜壆必须死。不论是为了大宋朝，还是为了大宋的百姓，杜壆都得死。
蕲春城本就是杜壆的老巢，偷偷经营十几年了，说是固若金汤也差不多。
经历了六安城一战后，天赐军所剩的火药已经不多了，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信阳军挺过这场苦战，立即就会成为一支战力超越西军的强军。
田十一从没想过要将信阳军带走，信阳军算是田十一留给大宋朝，留给大宋百姓的一件礼物。
至于这件礼物最后会被朝堂上的大佬们玩成什么样子，田十一真的管不了，也没心情去管。
当日六安城外，梁红玉带着娘子军高歌拒敌那一刻，田十一的心性突然被触动了。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似乎是错的，所以他打算去改变一些事情。例如迅速强大天赐军，例如去占领一些地方，例如发动战争，将某些噩梦扼杀在萌芽状态。
扩军与开拓领土的命令已经传回双屿岛去了，相信方百花会按自己的要求去做的。等到处理好大宋这边的事情，田十一便打算回去舟山。
大宋朝有没有救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做吧，田十一能做的已经做差不多了。若是还不行，那只能说大宋气数已尽，剩下的事情十一哥会帮他们去做的。
士大夫们不可信，满朝文武不可信，赵佶不可信，甚至李纲和宗泽同样不可信。
就像那天在六安城外，梁红玉杀得满身是血回到田无赖身边时说的那句话：“这世上能相信的，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刀，还有坚定的心。”
梁红玉被关了三天禁闭，又一次被抽了家法，但梁小妞依旧是快活的。因为三天时间她每一顿都能吃到田无赖亲手做的饭菜，因为她用自己的能力与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田十一很羡慕梁红玉的敢作敢当，同时觉得自己也该变一变了。心不能太软，打仗就得杀人。对敌人狠，对自己同样要狠，不然总会有后悔的一天。
当信阳军来到蕲春城外，田十一看着高耸的城墙依旧有些头疼。虽然已经认可了打仗就得死人这种事，但也不能白白让士卒去送死啊。
杜壆打定了主意死守蕲春城，目的就是要和田十一耗着，直到信阳军耗不起退兵。
为了表示死守的决心，杜壆甚至下令用碎石堵死了所有的城门。
其实哪里是为了表决心，杜壆不过是担心天赐军用火药炸开城门而已。不过被杜壆这么一搞，天赐军的火药还真就炸不开城门了。到是能炸倒，但是倒了也没用，因为城门后面堵满了碎石，还是进不去。
大当量的火药可以炸塌城墙，但一来没办法把那么多火药埋到城墙下面去，二来火药真的不多了。
挖地道到是个办法，但杜壆不是傻子。从古代开始，挖地道的法子用过太多次了，而且并不是无解的，田十一就能想出很多法子来。例如灌水，例如毒烟。
“可惜没有老太太炮。”田十一恨恨地说道。
杜壆龟缩在城内，信阳军则四处出动，去搜集硫磺、硝石、木材。没有火药那就现造，埋不到城墙下那就造襄阳炮，最大号的襄阳炮。到时把火药包一个一个抛进蕲春城内去，看他杜壆能挺到几时。
这样做一定会误伤百姓，但被梁红玉触动的田十一愿意承受这份罪孽。被误伤的百姓自然无辜，可人在这世间，又有几个是不无辜的。若是让杜壆活下去，那时将会死更多更多的百姓。
田十一不打算再让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度想问题了，以后就做个恶魔吧，让所有恶人听到名字都会怕到颤抖的恶魔。
蕲春城这边陷入僵局，宗泽带着十万官军也是步履艰难。
段三娘已经集结了十五万淮西军，在庐州新仓一带与宗泽打得有来有往，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来。
宗泽每天都会翻看田十一所留的“天赐军练兵纲要”，战事的不顺利让他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训练出一支新军出来。
一边与淮西军打着仗，宗泽一边下令京南西路与荆湖北路招募流民，每州暂招一万人，全部送到庐州。
想要训练出能够作战的新军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宗泽听信了田十一的一句话。
“该做事时就要去做，不要想成与不成，因为不做永远也不会成功。”
就在两个战场的僵持之中，一个人突然来到了宗泽营中，正是李纲。
李纲突然跑来这事太让人惊讶了，宗泽不禁吓了一跳，同时小心肝跳得“扑腾扑腾”的。
宗泽此时是真的紧张啊，他虽然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殿帅府太尉，但却还未上任。此时的职司是由李纲代管着的，而殿帅府太尉宗泽，本身也任着枢密院职司的。
也就是说，李纲下的军令，实际上是代替宗泽下的。而宗泽要经常将淮西之战的战报上报枢密院，本来应该上报给他自己，但此时却是将战报上报给李纲。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不仔细捋顺一遍很容易被绕进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宗泽上报给枢密院的战报，一直都是假的。而看假战报的人，一直是李纲。
李纲突然来了，宗泽自己担心自己的假战报被识破，所以才会紧张。而假战报的内容，就是没敢提田十一分兵去攻打杜壆这件事，因为枢密院不可能同意放下淮西军不打，而去打没什么卵用的杜壆。
这世上的事情经常会很没有道理，宗泽提心吊胆被李纲识破，没想到李纲却流露出更加提心吊胆的神情来。
第六百八十四章 李纲的噩梦
“田十一没在军中？”李纲压低声音极其小心地问道。
宗泽有些语塞，干巴巴地扯谎道：“刚刚派他出去押运粮草了。”
这谎话其实很容易戳破的，没想到李纲却没多想，反而长出了一口气，声音也正常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宗泽懵的一匹，李纲竟然会怕田十一。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皇帝犯错也敢骂的李木头，竟然会怕田十一，这到底是因为咋呀？
听说田十一不在营中的李纲挺直了腰板，用正常的语气说明了来意。原来李纲这次前来竟是为了押运火药弹，大宋朝火药局出产的第一批火药弹。因为火药武器威力太大，又是第一批出产的，李纲实在放心不下，这才亲自出马。
宗泽心中不解，如今自己也有了火药弹神器，这自然是好事，为啥李纲却显露出生怕遇到田十一的架势来啊。
两人是老朋友了，宗泽对李纲颇为了解，知道李纲若不是犯了大错又心虚的厉害，绝不会流露出刚才的神色来。
论起心计来，宗泽要较之李纲高出好几筹，宗老头下决心要把这里面的原由弄清楚。
好朋友来了自然要以酒宴款待，虽然正在打仗，但主帅为了迎接京里面来的大人，偷偷喝几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李纲听说要喝酒连连摇头，说是还有急事要赶回汴梁去。宗泽心中更加奇怪了，所以便说田十一三五日内不会回转。
李纲听了这话，这才露出把心放在肚子里的神色来。虽然那神色一闪即逝，但作为老朋友，还是被宗泽看到眼中。
出军帐验收大宋自产的火药弹神器，宗泽又懵了一下。一共就两辆马车，加在一起不过百余颗，也不知如此少的火药弹，何需李纲亲自押运。
再一看从京里押运火药弹的士卒，一个个战战兢兢，一再叮嘱要轻拿轻放，紧张得像对待自家儿子一样。
李纲连忙斥责接收火药弹的士卒，并且要求宗泽立即派专人看管和使用，他从京里带来的人会将各项章程交代清楚，若是有一丝差错，都不会将火药弹交给宗泽手下的士卒。
宗泽一听也郑重起来，立即选了几个办事稳重的，交代一定要按李大人的要求去做。
正事办完了，李纲明显松了口气，接下来自然就是接风洗尘，老友叙旧。
酒后话多，是个人就免不了。如果喝了很多酒还打不开话匣子，那还喝个锤子的酒，没得浪费了粮。
李木头也扛不住酒精作用，话明显多了起来。宗泽不时将话头向田十一引了几次，但每次李纲都会有意避开。结果两人喝了一晚上，李纲愣是一句话也没透露。
宗泽有些气恼，但问不出来就是问不出来，李纲的为人他太清楚了。
因为是老友，两人酒后便同榻而眠。没想到睡至半夜，李纲突然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嘴里还在大叫道：“章程，章程，按章程做，要不又响了。”
喊完了梦话，李纲满头大汗，这才发现是自己又做恶梦了。
宗泽呆傻傻看着自己的好友，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把老朋友给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此时外面守卫的士卒已冲到了军帐之中，见二位大人无事，连忙又退了出去。
这也就是在帅账，若是普通士卒睡梦中如此大吼大叫，甚至有可能会引起营啸来。
见宗泽一直盯着自己，李纲哀叹一声，走到桌子边上无力地坐了下来，抓起茶壶“咕噜噜”灌了个水饱。
“还不肯说？”宗泽问道。
“唉！”李纲长长叹息一声，这才说道：“都怪我太大意了，三十车火药弹，一千三百余士卒啊！”
宗泽一听这话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跳到地上，不知道李纲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听了李纲的述说，宗泽也愣了好半天。这事，还真是怪李纲，难怪李木头不敢见田十一。
原来李纲领了火药局，非常顺利地生产出三千余颗最简易的火药弹，这心里面便有些得意，对于田十一制定的那些个章程，便觉得是小题大做。在押运火药弹的过程里，李纲越来越松懈，后果自然是惨烈的。
大日头底下运火药弹本就危险，士卒们饥渴难耐躲到树底下纳凉，却忘了火药弹还被太阳晒着。只不过是“轰隆”一声，除了掉队的两车火药弹和押运的士卒，其余的火药弹和士卒一齐都见了阎王，连尸首都找不到囫囵个的。
也算李纲命大，担心掉队的两车火药弹出什么岔子，这才带了亲卫跟在旁边，因此躲过一劫。
田十一给李纲的章程里写的很清楚，这东西叫黑火药，很不稳定，高温暴晒都会自燃。李纲如今算是知道田十一不是小题大做了，但代价却太沉重了些。
宗泽听完也是哀叹不已，李纲却说回京后便要向陛下辞官，并到大理寺自首。
李纲辞官这事根本就是大宋朝的损失，宗泽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李木头能被称作木头，一定不是常人能说服的。
思来想去，宗泽觉得能劝阻李纲的唯有田十一，便背着李纲偷偷派人给田十一传了话。
去找田十一的探马离开新仓大营，宗泽却猛然醒悟过来。昨日李纲来到大营之中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全都是因为不敢面对田十一。话说李木头啥时候这么怕田十一了，莫非那小子还敢骂李纲不成？
略一思忖，宗泽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