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其实也看到了宗泽,所以才躲了起来,导致他在宗太尉眼中一现即隐。
此时郓王殿下的心在滴血啊,他可不是田十一,没有那么多钱。暗中买下樊楼那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没想到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接下来的日子里,怕不是要吃糠咽菜了。
买樊楼自不是心血为潮,而是因为樊楼毗邻皇宫,站在樊楼之顶甚至能看到艮岳,监视宫中的动静再方便不过了。
赵梅儿坐车,宗泽骑马,本应宗老头先到城外才对。但许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宗泽厄运连连,先是撞了不知谁家停在路上的独轮车,又被一群花胳膊纠缠了一番。摆脱那些泼皮,却又被人收保护费。
堂堂殿帅府太尉却被人当街拦下收保护费,这大宋朝还有王法了吗?宗泽心里却明白过来,这些人作事都大违常理,肯定是想让他明白点什么。
其实只要一想就明白了,这些家伙都是田十一的人。田十一分明是在用出格的举动告诉宗泽,我不想见到你。
宗泽是倔强的,你越不想见我,我就偏要见你。很快,宗老头终于收到了田十一的明示,一张二寸宽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别来追我,我是男的,咱俩不会有结果,我不会嫁给你的。
作为一名传统的大宋官吏,而且还是士大夫出身的官吏,宗泽哪里听过如此无赖的话,又哪里见过如何无赖的纸条。“我不会嫁给你”这话,连女人都没对宗泽说过,今日却从一男子的纸条上看到,又何能不吐血。
强忍着才没有暴跳如雷的宗太尉将小纸条撕了个粉碎,又扔在地上踩了三十几脚。
不愿见我,哼,本官偏要见你。
宗泽咬着牙发着狠,回身就去上马。一抓马缰绳却发现,刚刚踩小纸条的时候马鞍子被人偷走了。
实在是太气人了,宗泽的脸都气青了。他突然觉得应该任由田十一离开,哪怕带走皇后都应该让他离开,因为他若是再不走,咱家宗太尉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周喻,一定会被气死的。
骨子里的倔强仍在支撑着宗泽,他跳上了光背马,继续向城外跑去。
此时赵梅儿的马车上已经多了一个慕容太妃,一个不停唠叨的慕容太妃。
“梅儿远嫁辽国是好事啊,那可是嫁给辽国皇帝,如此才配得上咱家梅儿的身份。”慕容太妃喋喋不休地说道:“不是完璧之身到是个难处,也不知辽国人是不是也会有检查落红的习俗。都是那个该死的田十一,老天怎地不降下一道天雷劈了他……”
见赵梅儿脸色难看,太妃还以为女儿在担忧身份的问题,连忙开解道:“放心,这世上除了为娘,没人知道你不是从我肠子里爬出去的。只要你姓赵,那便没人敢怀疑你的公主身份。”
若是以前的赵梅儿,此时就算不与慕容太妃争辩几句,怕也要委屈到流泪。但今日的梅儿却大异往常,脸色很快便由阴转睛,脸上竟还流露出笑意来。
慕容太妃刚以为女儿是想通了,却突然听到一个令她讨厌的声音在马车外叫道:“梅儿。”
梅儿“呀”的惊叫一声,掀开车帘便扑了出去,马车外立即传来小情侣的欢笑声。
太妃脸色大变,没想到田十一竟敢跑到皇家的送亲队伍来捣乱。当然了,这是皇家送亲仪仗这事,是藤原香告诉慕容太妃的,太妃自是没有怀疑,因为她从没想过有人敢冒充皇家之人。
慕容太妃伸手掀开车帘就想止住车外的两人,这要是让皇帝派来的送亲使看到了,那就是死罪。
身子向前一探,却突然有只小手从车外伸了过来,一掌推到慕容太妃的肩膀上,将太妃推翻在车厢之中。
太妃身子翻倒心中大怒,若不是顾忌被子虚乌有的送婚使撞破田十一与女儿私会,她已经大声叫侍卫了。
推翻慕容太妃之人胆子颇大,竟是随着一同进入车厢之中。太妃抬头一看,竟是平日里侍候自己的小倭女。
“大胆!”慕容太妃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不要脸。”藤原香反骂道。
太妃当即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倭女竟然敢骂自己,是活腻了吗?
“你在找死!”太妃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在找死。”藤原香不仅反骂回去,小嘴巴也像机关枪一样开始了反击。
“你以为你天天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哪来的,靠公主的俸禄吗?呸,公主那点俸禄都没你赏给我的钱多。公主府上下的吃穿花用都是十一哥出的钱,你买的胭脂水粉、洗澡用的香皂,如今坐的马车,哪一样不是十一哥给的?没良心的老不休,整日里吃十一哥的、用十一哥的,还说十一哥不好,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大宋最强县令
第七百二十六章 老宫女
“你……你……”
慕容太妃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指着小倭女好不容易才插话道:“大胆,我是太妃,我女儿是公主,而且还是辽皇的妃子,你个卑贱的蛮夷焉敢辱我皇族。”
“哼哼!”藤原香冷笑道:“太妃早就死了不是吗,这世上也没什么嘉国公主了,只有杨梅儿。”
慕容太妃立即惊骇地看向小倭女,结巴着说道:“你……你怎的知道?”
太妃是真的怕了,这是天大的秘密啊,怎会连身边使唤的小倭女都会知道。一时间狠毒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小倭女必须被灭口。如果田十一也知道的话,也要灭口,此事万不可被人知道,否则女儿就无法嫁给辽国的皇帝陛下了。
一把掀开车窗的帘子,慕容太妃对着外面的武士叫道:“来人……”
叫了半句太妃便愣住了,一名鬼脸武士正骑在马上望向他,身上的号衣根本不是大宋的官军。
“你们是……什么人?”太妃哆哆嗦嗦向那鬼脸武士问道。
“天赐军。”鬼脸武士用冰冷的声音回了一句。
藤原香生怕慕容太妃孤陋寡闻,又补充道:“十一哥的天赐军,天赐盟的天赐军。”
慕容太妃彻底傻眼了,一个词在他的脑海中跃了出来,“抢亲”。
太妃在车厢里哭开了,藤原香则在笑。多日来她早就看不惯慕容太妃的所作所为了,明面上的身份都是个死人了,还总喜欢摆皇室之人的谱,动不动就我们“皇族”怎么怎么样的,真以为自己是姓赵的。
就算姓赵的又怎么样,十一哥可从来没把赵室皇族的人看得多么高贵,还不是一样要吃饭睡觉拉粑粑。哼!
此时的梅儿已经来到十一哥的马车里,完全不知道养母正在面对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因为那事是十一哥偷偷交代给小倭女的,为的是打击一下太妃的嚣张气焰。
丈母娘自然是要尊敬的,还要当成一家人来爱护,但要在相亲相爱的前提下。如今的丈母娘总想把自家老婆嫁给别人,这事不能忍。总给自己家老婆气受,这事也不能忍,所以就要想办法教教她如何做人。
十一哥坚持让梅儿回双屿岛,而且杨一和杨二也在那里。梅儿自是不舍的,便用嫁给辽皇来威胁情郎。
田十一心里的道道多了去了,所以便打趣道:“你安心嫁人吧,到时我就把横幅挂满辽国,上面写着公主殿下你安心嫁给辽皇吧,我会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的。”
梅儿当即败退,小拳头锤你胸口,只是却不敢用力。十一哥是个武渣渣,梅儿却是高手,用力的话起码是个内伤。
就在既有人甜蜜又有人恐惧的气氛之中,骑着光背马的宗泽终于追上了天赐军的车队。
见宗老头还是追了上来,田十一下了马车无奈说道:“唉,何必呢,我们没结果的。”
因为没有马鞍和马镫,正从马上往下出溜的宗泽直接摔到了地上。
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怒视田十一,田十一却又抢先说道:“追韩信的是萧何,弄死韩信的也是萧何。”
宗泽又一次在心里吐了口血,很想立即调头回汴梁,自己咋就想着要来追他呢?人家萧何追韩信是为了挽留,自己啥时候想要留他了,巴不得他快点走好吧。
想到这里宗泽也愣了一下,刚刚一直被田十一安排的人阻拦,心中已经形成了一定要追过来的执念。只是如今虽然追上了,可自己为啥追他来着?
就在宗泽回想自己追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梅儿却已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宗泽一见公主立即想起此来的目的,分明就是不想让田十一把公主带走嘛。
刚刚想起此来的目的,宗泽还没说话,远处却有一人哭喊着跑了过来。宗泽回头一看立即愣在当场,那不是先皇的慕容美人吗,此时应该叫慕容太妃的。对了,前些时日好像听说,这位太妃已经故去了的,怎会在这里见到。
一时间宗泽怒发冲冠,这田十一不仅要带走公主,还要带走先皇的女人。纲常何在?人伦何在?这田十一竟做出如此事情来,该当千刀万剐。
宗泽正怒到冲冠眦裂,梅儿却过去扶住慕容太妃并叫了声“娘”。一瞬间宗泽如梦初醒,这才想起人家慕容太妃是嘉国公主的娘,自己好像是误会了。
一抬头,宗泽发现田十一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不禁老脸一红,也为刚刚的想法有些不耻。
慕容太妃向女儿痛斥着小倭女的罪行,宗泽却不识趣地走过去问道:“曾闻太妃已然故去,焉何身在此处?”
一句话把慕容太妃吓成了哑巴,眼前这人认得,自己的身份确实是死了的。如今被这姓宗的当面揭穿,自己怕是要被宗正府赐死了吧。
太妃悲从中来,立即流下泪来,田十一却用不温不火的声音说道:“这里哪来的太妃,只有田某用玻璃杯换来的老宫女。
慕容太妃的泪水立马止住了,惊愕地望向田十一。
宗泽张大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田十一,但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这话宗泽相信,因为赵佶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因为自己不仅不能把官家和田十一的荒唐事揭穿,还得帮着隐瞒。
深吸口气,宗泽再次后悔不该追过来,嘴里却说道:“果然是宗某认错了,确实是一名老宫女。这人一老啊,眼神儿就差,田大人勿怪勿怪。”
慕容太妃此时的脸色已经涨红得像紫茄子一样,既不愿承认又不敢不认自己老宫女的身份。不认自己是老宫女就得死,认了就是天大的侮辱,自己可是哲宗皇帝的女人,怎会落入这般田地之中呢?
见宗泽咬着牙认下这事,田十一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板了脸说道:“所有人听着,世上根本没有慕容太妃这人,若有人在我天赐盟之内自称太妃,立即将其送回到汴梁皇宫之中。”
大宋最强县令
第七百二十七章 青灯古佛
王进等人连忙躬身说遵命,其中以小倭女的声音最响最亮,也最欢快。
慕容老宫女脸色更加难看,梅儿张了张嘴,却又实在无话可说。养母的性情没人比梅儿更了解了,若是任由她以太妃的身份胡来,整个天赐盟都能被她搅个鸡犬不宁,若是到了舟山以后再以太妃的身份招募些属下,甚至有可能引起天赐盟的内斗。
若真到了那种地步,真的就是养母身死的时刻了,因为不仅是十一郎不能容养母,方百花和天赐盟的官吏将军也都不能同意的。
田十一这命令看似在打压慕容太妃,实则却是在保护她,希望她能认清现状,不要再以皇室族人的身份自居了,那样的话只会害了她自己。
慕容老宫女嚎啕大哭起来,梅儿心中难受,便想扶了养母去一旁开导。
宗泽一见公主要走,连忙叫道:“公主何时去辽地完婚。”
梅儿猛地回过头来,怒视着宗泽说道:“有个秘密宗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不姓赵,姓杨。”
宗泽两只眼睛立即瞪圆起来。啥玩意儿,她连亲爹都不想认了?
这时梅儿一边扶着养母离开一边说道:“世上再无赵梅儿,吾乃杨畋之女,杨三。”
杨畋这名字宗泽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难道是杨畋与慕容太妃有……
想到这里宗泽不敢往下想了,连忙转头向田十一求证。
田十一脸上冷得像冰一样,望着宗泽说道:“梅儿从未想过改回杨姓,这些可都是你们逼的。”
这句话再加上田十一冰山模样的一张脸,宗泽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这田十一最是受不得屈,刚刚一句“公主何时去辽地完婚”,怕是要造成天大的遗祸了。
果然,田十一盯着宗泽冷冷说道:“宗大人让田某很失望,所以天赐军练兵纲要的第三册便不送于大人了,大人回去慢慢摸索吧。”
宗泽倒吸口凉气,这损失也太大了吧。这不是他的损失,这是整个大宋朝的损失啊。
“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