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唇,她接着道,“当此事咱们并不知晓罢,一切见机行事。”
她心里已有猜测,这回他们所要对付的人,必然是江湖上的一条大鱼,否则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从最开始一进入这家客栈起,她便觉得有哪儿不妥,眼下则越发觉着不妥。
秦无衣唔了一声,而后不知想到了甚,星眸微簇,“也是,江湖上之事与你无甚干系,眼下不知他们的注意,咱们还是隔岸观火的好!”
两人既已打定了主意,却又都睡不着了。
外头的脚步声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而后回归于平静。
楚知南与秦无衣则更是不敢再多话。
想必那些人定是埋伏好了。
二人就这般靠着门墙而坐,仔细地听着外头动静。
直到一个时辰后,忽而听得一声大喊,“来了!”
而后,便只听刀剑碰撞,大打出手。
刀剑的寒光隔着窗户一闪而入,恰是迷了楚知南的眼。
她前一世并不关心江湖之事,是以对江湖之事并不知晓,完全不知晓他们此回的目的是什么。
她眼下是要赶往东临,亲自与东临国国主做一笔交易。
她有治疗瘟疫的法子,倘若有成效,便叫东临国主借一支士兵给她。
与陆吟宵迟早都会兵戎相见,如今皇都内的御林军几乎只受陆吟宵管辖,虽说护国公回京,但他并不能将大队伍一同带回京城。
京城里,她需要暗插人手。
此事,她得找外力。
陆吟宵送去的草药叫东临国主甚是怒,倘若楚知南此时同他示好,并给他解决难题,他定能辅佐她去扳倒陆吟宵。
此趟东临之行,她必须得亲自前往,所以这才寻了理由,以守皇陵为由,赶往东临。
她前两日对婆子爱答不理,整日摆着一副不待见人的冷漠脸,叫婆子已心生了几分惧意,这两日再寻个和她相貌相等的姑娘伪装一番她,只要不隔近了去看,定不会叫人查出来。
而能与她身型气质差不多的,除了一个李青莲,似乎并无其他人选。
李青莲,则是楚知南离开那一日,偷偷入皇陵得。
一切早已准备好,眼下最要紧得,便是抓紧时间,与东临国主谈妥得当,她再早日回京。
耽搁一日,只怕会忽生事端。
她正想得出神,便听得有个女人喊了一声,“大家上呐,只要夺了他手中的令牌,便可号令北矅襄阳大军了!”
北矅?襄阳大军?
楚知南下意识的在脑子里想到了襄阳王三字。
襄阳王!北矅得襄阳王!
楚知南瞬间来了精神,下意识抓起秦无衣的袖子,“令牌?襄阳大军?你近来在江湖上行走,可是听了些什么消息?”
她一心只关注于朝堂之事,对江湖之事着实不清楚。
秦无衣见她露出急促得样子,眼眸微闪。
“倒是听过一些……听说襄阳王重病,有人寻了个什么道人给他治着,不想那道人是个无本事的术士,空无本事也就罢了,反而将襄阳王的身子治得更差了些!
襄阳王命在旦夕,听说南燕有位神医隐居与青州落神山,便亲自前往求医……说来,到青州的落神山,需要经过此处!”
话说至此,楚知南又非那愚笨之人,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落神山有神医?”楚知南嗤笑,“我为何不知晓?”
她对南燕国事多少都是知晓得,况且重活一世,她怎会不知晓青州的洛神山上住了位神医呢?
既然没有,那便是其中有人在说假话。
是襄阳王所设的计,还是襄阳王被人暗算?
寻得道人,又是哪一位?
这些东西她眼下是毫无线索。
又回想了方才外头那女人得话,她则又问了秦无衣一句,“夺了襄阳王得令牌,便可号令北矅襄阳王的大军,这好笑的东西是谁造的谣?”
秦无衣表示不知,“此事在江湖倒是传得沸沸扬扬,至于起先是何人传出来的,我倒是不知,听你之话,倒是此事有假不成?”
“若是得个令牌便可号令三军,我若是将御林军的令牌偷得手,御林军岂不是只听我得了?”楚知南嗤笑,难得耐心解释了起来。
“军营之中令牌虽不可违抗,但若是令牌由他人得了去,并不能作数……倘若谁得了令牌,便由谁来掌管三军,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每一位将军都有官职,受官职所封,将军旗下会管许多副将、先锋以及许多小将军,倘若将军身亡,令牌被贼人所夺,便会由副将暂为代理,夺回令牌!”
第147章 富贵险中求
秦无衣对朝堂之事并不清楚,听楚知南如此说,只觉一知半解。
而后又继续问道,“倘若便是副将生了狼子野心,想要夺得这令牌呢?”
就好比这群江湖人躲了朝堂的令牌无法使用,但若是襄阳王的传人呢?
“……”楚知南被他此话问住了。
须臾,她这才叹了口气道,“权势是死物,人心却最是难测。”
有人为了这几两白银忙碌一生,有人为斗大权势断送了性命。
“你……”
一听楚知南语气低沉,秦无衣心里忽然有了些不是滋味,“殿下生活在权势里,也是、寸步难行?”
“艰难异常!”楚知南勾唇,“你瞧着我像风光的样子么?对那虎视眈眈觊觎我皇帝高位之人,我得笑脸相迎,对那害我母后性命者,我得乖巧懂事,那世人挤破了想要踏入的皇城,哪个不是一副虚伪巴巴的样子?”
若是平日,她定不会说这些。
此事怎可与外人道?
只是眼下外头刀光剑影,一群江湖人只为了一块令牌便要取襄阳王性命,她忽然心有所触。
怕是无需再过多久,陆吟宵也该要对她赶尽杀绝了!
她忽然对襄阳王,存了感同身受之心。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楚知南听得外头传来了男子狂咳的声音。
而后开口,说话声音极是虚弱,“尔等为何要杀本王之人?”
说一声,咳三句,听得叫人心中甚是难受。
襄阳王话一落,便听得有个男人略带尖锐的声音响起,“世人都在道王爷您乃是个病秧子,不久便要辞世,如此,您还握着手中权势作甚?不如也叫咱们享享那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荣华富贵?”襄阳王大咳,几乎是咬着牙,才继续出了口,“本王便是死了,你等岂能享受得到那富贵?江湖与朝廷素来互不干涉,尔等若要坏了规矩,便莫要怪朝廷无情!”
明明是十分凶狠之话,却听不出半点狠意,反倒是听见了他孱弱的底气不足。
此举更是惹得那些江湖人哈哈大笑,“王爷您人都没了,谁知晓是咱们动的手呢?听说北矅皇上一直以来,都与您不对付?”
襄阳王听明白了……
“派你等来杀本王的,便是北矅皇?”襄阳王紧咬着牙关,“是他许诺尔等,倘若夺了本王令牌,便许尔等荣华富贵?”
正如楚知南所说,若不是北矅皇许诺,他们一群江湖人,便是拿了令牌又如何?
不过是一群江湖人草寇罢了。
焉能上得庙堂?
这群无知之人,被人当枪使了还在乐趣无穷。
江湖的得心思并没得那般弯弯绕绕,一听襄阳王猜到了此事上,他们倒也干脆承认了。
“既然王爷您猜到了,咱们也不和你卖关子,只要夺了您的人头,拿了您的令牌,北矅皇帝许诺了咱们,日后一生一世吃穿不愁,虽说杀一个王爷的确犯险了些,可富贵险中求嘛!”
紧接着,又响起一个女子声音,“襄阳王,您可就莫要怪咱们出手无情了!有仇有怨,您等与北矅皇见面时候再细算去罢!”
话罢,女子挥舞手中长剑,同他挥展而去。
那一刹那间,只见南面掷来一柄长剑,北面飞来一支箭羽……
南北利刃相撞,与女子执来的长剑相撞。
三件利刃碰撞于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动。
利刃的主人各自一惊。
女子手中的长剑是她的,方才得长剑是楚知南掷出的,而那支箭羽的主人,又是何人?
襄阳王藏了后手?
也对,也对,是她急躁了。
襄阳王能到此处,怎么可能不会留有后手?
说不定此事本来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而因她掷出长剑得缘故,已引起了骚动,几人迅速回身,朝房间而来。
楚知南听得脚步声,与秦无衣退至窗边,“走!”
若是不走,必定会加入一场恶战里。
显然,他们的防守做得极是到位。
还来不及从窗户逃离,便已被人重重包围。
带头得是掌柜老板。
他见楚知南与秦无衣好端端得站着,原本谄媚的面容立时有了些狰狞,“好丫头,本来还想着放过你呢,不想竟是深藏不露?来人,带走!”
“且慢!”眼见几个汉子走来,秦无衣再一次将楚知南护在了身后,挺直胸脯掏出了一块腰牌,“我乃青龙镖局少主秦无衣,大家都是江湖人,阁下莫要敌我不分!”
“青龙镖局?”这四字威力在武林中果然不小,掌柜闻言,露出几分纠结。
而后将他手中令牌仔细拿来瞧瞧,确定了是真得之后,犹豫了片刻。
“少庄主不好好待在青龙镖局,瞎跑什么?听说少庄主身边跟了两个怪人,人呢?”
令牌是真,但他是不是假冒的,却不知晓了。
青龙镖局在绿林中的地位极高,若是想要在江湖中混,那必然不可得罪了少庄主。
“自然是替本少主压镖去了!”秦无衣拿着剑双手环胸,“阁下能得到消息,咱们自然也能得到消息,虽说我青龙镖局在江湖上略有地位,但若是能分得朝廷这杯羹,那自是极好之事,故此听得消息前来!”
掌柜仍旧是将信将疑。
他将眸光落在了楚知南身上,“既然秦少主是为襄阳王而来,那想必身后这位小美人,便不是少主的妻子了罢?”
妻子二字,莫名叫秦无衣心中一软,耳根一红。
见楚知南未说话,他便继续道,“倒也不是扯谎,她是我表妹,表妹与我自小定了婚约,她年纪小,刚行走江湖,对事难免好奇了些,便说什么也跟着我一道出门了!”
掌柜的在心里再三衡量几番后,露了笑脸,“既然是秦少主,那自是友,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少主您莫怪!”
这态度……
秦无衣放心了。
先是回身让楚知南先走,他则跟着她身侧注视着她的安危。
但凡有谁想要对她不轨,他必定能第一时间抽出手中的剑,剁了那人手臂。
出得院子,楚知南这才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一地的尸首,一地的鲜血。
除去那些站着得江湖人外,襄阳王已被他们逼到了墙下,身前是两个紧紧护着他的侍女。
旁侧的马车已掀翻,已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第148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院中灯火较为昏暗,楚知南的面貌隐藏咋阴影之下,瞧不清她的样貌。
她前一世曾听过襄阳王这个称呼无数次,但眼下却是两世为人间,第一次见到他的样貌。
男子年约四十出头,身上着了一袭浅黄锦袍,衣袍之上绣有大蟒图腾,头戴玉冠,唇红齿白。
已是这个年纪,他样貌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自带一股中年男子所特有的好看。
眉宇间不见年轻人该有的半点浮躁,便是眼下面对劲敌,他依旧不慌不乱,眸中一片沉稳。
这模样,倒是与……他有些相似。
楚知南将视线落在了方才箭羽所飞来之处。
到底是何人?
肩膀被秦无衣轻轻拍了拍,抬头,便见他一脸笑意盈盈,“我在,你莫怕!”
她并不怕!
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立时觉着不妥,忙是松开了手。
方才已有人去查方才那射箭之人,不过片刻,便见得一位白衣公子手执折扇缓缓而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位黑衣少年。
那白衣公子样貌生得极是俊美,在昏暗的夜色之下,他踏着月色而来,似是月中仙子,步步生莲。
他身后的二位少年,样貌不过十七八岁,长剑出鞘,剑尖染血。
跟在三人身后的,则是一副戒备,弓弩着身子的江湖人。
其中有几个面孔楚知南在入这间客栈时,扫过一眼,还有些印象。
白衣公子谈笑风生,似乎眼前不是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屠宰场,反倒是来赴一场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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