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南起先倒也想到过这一层面。
她原本打算只叫那些落榜者重考一次。
这就好比,一年考两回,出个双状元。
但此事说出来,未免就太过于儿戏了些。
越是有人闹,陆吟宵便越是开心,他就是要睁大眼睛瞧瞧这小皇帝要怎么处理此事。
重新科考,岂是说重考便重考?此事牵扯过大,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又如何会听他的话?
利益当前,人心浮动,他就就不信这小皇帝能处理好此事。
说来楚珏澜也的确头疼得很。
重新科考之话已放出去,但因有人反对,此事一直僵持不下。
僵持不下,便未有定论,未得定论,便未定下日期。
他既要安抚百姓,又得想出合理的应对法子。
此事尚为头疼,但楚知南已有了对应的法子。
她偷偷派魏老三去要了两份签名状。
一份是愿意重新科考者,一份则是不愿意重新科考者。
两者僵持不下时,楚知南干脆推出了一个新制度。
南燕三百年,本是每三年一次科考……但因此事造成大家意见不统,便干脆施行每年一度科考。
将以往得三年时间,改为一年一度。
日期,仍旧定于四月。
此消息一出,民众一片哗然。
第192章 一个一个老祖宗
天子已下重考圣旨,他们虽是不愿服从,但都知晓天子一言九鼎,万万没有收回反悔的道理。
他们若还是不同意,便等同于顶撞天子,其罪当诛。
再加之天子又以退为进,推翻了原本说重考的想法,只将制度改为一年一考。
一年一考,便等同于给了所有考生们一个新的希望。
倘若落榜,无需再等三年,只需等来年便可继续。
这无疑是个天大得好消息。
但一旦是楚珏澜做下的决定,陆吟宵便会出现从中作梗,千方百计叫其不得施行。
当楚珏澜下此命令时,陆吟宵自是站出来第一个反对。
他嗤笑道,“陛下,老臣认为此举甚是荒唐,一年一考?倘若科考太过频繁,反倒是会降低了质量,怀才者难得一遇,此举只怕会降低文人水准!”
金銮殿上,陆吟宵昂首挺胸,端得是一副要与其争锋到底的打算。
许太后今日难得坐在天子之后垂帘听政,彼时她端坐于椅,十指轻轻相扣,安静的听着他们言论。
陆吟宵早在昨日已与她商讨好,今日在朝政之上,一同来打压楚珏澜。
这个小皇帝,不给其些脸色瞧瞧,当真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正因怀才者难得一遇,朝廷才更需给他们这个机会!”楚珏澜声音洪亮,少年音响彻整个大殿,“倘若他是千里马,朝廷必然要做那位伯乐!陆爱卿,改革创新,该是多给些机会与那些年轻人才是!”
“改革创新?”陆吟宵嗤笑,“楚家老祖宗流传下来几百年得规矩,陛下您轻易说改便改,未免有负您楚家的威严!当年先皇将陛下托付于老臣,老臣便已暗自立誓,不可叫陛下您多走弯路!”
“朕倒是不知这叫甚弯路!”
楚珏澜面上仍保留着那副笑意,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他一口一个楚家老祖宗,既然他知晓这江山是楚家的,为何还生出了痴心妄想的心思?
这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陆吟宵存的狼子野心?
顿了顿,楚珏澜继续道,“相爷也是读书人,当年从一届寒门走至如今,这其中艰辛相爷您深有体会,眼下因吏部之错,导致无法给天下考生一个公道,相爷口口声声说朕的想法太过儿戏,不可取之,那朕倒是想问一声,如何才算可取之?”
“科考为三年一度,这是历朝历代定下来的规矩,岂可随意改了?”陆吟宵回道,“陛下如今已年岁已大,无需老臣为之监国,老臣自是无法子,只是认为此举不妥罢了!”
“陆相爷!”唐清流听了许久,着实再也听不下去,上前一步道,“您口口声声说不妥,不妥,不妥,既然不妥,您倒是说个妥的法子来呀!”
陆吟宵懒得理会他,“本相不过是一届中省中丞罢了,天子决论,如何轮得到我?”
“丞相这话本官可就不爱听了!”唐家对陆家不喜,素来是明面上的事,唐清流此人又是个性子爽快得,当即道。
“倘若相爷真是如此觉着,那您站在这儿是说的什么反对?一年一度科考怎么了?若是当年您这状元郎被人换下了位置,不知相爷您还是否有这个机会站在金銮殿上呢!”
“唐清流!”陆吟宵还未开口,他的党羽闻言站不住脚,出列对唐清流喝了一声,“相爷声誉,岂容你来言论?你莫以为你世代武家,便可如此不将相爷放于眼中!”
“对咯,本官还真就不将你们放在眼中!”唐清流笑道,“你说说你们这几个文臣,成日里除了那几个之乎者也之外,还能说些什么新鲜稀奇的名堂出来叫人听听?整日圣人、仙人、祖上……怎么着?正如陆相爷您所说,这楚家几百年的江山,人家想要怎么样,与你这姓陆的有半个铜板关系不成?莫要仗着先皇原先皇宠爱,便以为可以在朝堂之上肆无忌惮!”
“唐清流!”御史大夫气得指了唐清流鼻子,“尔等武夫,岂可在朝堂之上口出不敬?简直有辱斯文,罪大恶极!”
“武夫?没错,咱们唐家就是武夫!”唐清流一副风轻云淡样子,见御史大夫一脸生气,他更是开心的耸了耸肩,“没有咱们这些武夫,你们还能在这安心坐着议事?群舌作战?若非咱们这些武夫,还不知晓你们这些人的尸骨要去何处找呢!”
“放肆!”
随着唐清流话落,高位上的许太后终是威严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温不淡,透着威仪,“朝堂之上,岂可如同闹市?此乃威严之地,非尔等砍价还价之地!”
许太后一届女子入金銮殿来垂帘听政,必是会叫朝臣不服。
但天子年幼,需得有把关之人,陆吟宵为了能让权力把握于自己手中,这才不顾众议,拥护许太后揽了政权。
面上倒是说得好看,一切乃是为皇朝考虑。
实则,这许太后不得照样听陆吟宵的?
眼下她一开口,朝廷立时寂静了下来。
眼眸扫了那文武百官一眼,许太后继续道,“自古文有文成,武有武就,唐将军将此话放在朝堂之上来说,显得过于吝啬了!”
唐清流连陆吟宵都不放入眼中,又如何会将许太后放入眼中,他似笑非笑道,“太后娘娘胆识过人,聪慧玲珑,乃人中龙凤,不知依您之见、陛下这指令,该要如何下才合适?科举之事,该要如何进行?”
许太后着实未料到唐清流竟会将这球踢给她。
她眼下若是说不知,便会有人道她无非是个无知妇人,上不得朝廷。
如今陆吟宵一副反对模样,她想了想,而后缓慢开口道。
“科举之事,乃如相爷所言,南燕几百年来皆是三年一度,这是历来的规矩,岂可说改便改?”
“那么下官斗胆问娘娘一句……”唐清流眸子微亮,眼中有光,“如今天下学子一心等科考重定日期,若是眼下朝堂又是一道反悔令,日后天子该如何立足?试问一句,天子一言是否还九鼎?日天子一言出尔反尔,日后这天下,可还有人愿听天子之言?”
第193章 终于要来了
唐清流的话,在他们听来多少都有些了咄咄逼人之意。
许太后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须臾,她不甚在意道,“天子年幼,不知此中深浅!”
“堂堂天子,只因一句不知深浅便可推卸一切责任?”唐清流冷笑,“下官在此斗胆询问一句,这天下,是您做主,还是陛下做主?这天下姓得楚,还是姓得许?”
“大胆!”许太后明显见了怒意,一掌拍在龙案上,精致的小脸上盛怒,“先皇早逝,天子年幼,哀家秉着天下苍生垂帘听政,唐将军竟屡屡出言冒犯,哀家念你乃皇亲国戚不予计较,再有出言不逊,必得小惩大戒!”
“娘娘!”李尚书挣扎一番,替唐清流说话,“唐将军所言倒也不差,天子素来有一言九鼎之美誉,自是不可出尔反尔,眼下最要紧的,该是如何解决眼下难题,如何推出新的制度才是!”
李尚书都已站了出来,宋巡想了想,也随之道,“南燕天朝占地小,但多出文人才子,如今朝堂之中也正是需用人之际,依照下官而看,三年科举改为一年一度,倒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既有人站了同意,接下来便有许多人附和。
既有人附和,自是有人反对。
直到早朝结束,依旧未讨论个结果出来。
……
楚知南窝在瑶华宫的软塌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瞧了眼正替她耐心煮茶的男子,凤眸敛了敛。
“听说今日早朝,那金銮殿上甚是热闹得很!”
男子煮茶手法娴熟,闻了闻茶香后,略带惋惜地叹了叹气,“只可惜,咱们无缘去瞧这个热闹!”
“都是些聒噪话罢了,有甚可听?”
她昨夜未睡好,方才眯了眯,身上仍是无劲得很,卧在软塌上声音甚是慵懒柔软,“定是我家舅舅与那陆相爷争闹不休!”
“呀?”慕容承烨将茶倒好,“先前你与那小陆大人有婚约,这唐家与陆家如此不和,不知唐将军是如何将小陆大人看入眼的!”
他连陆宴安的全名都不愿说。
“陆宴安从未入过舅舅的眼!”说至此事,楚知南有些惆怅,声音低低,“舅舅生长与武将世家,唐家不论是男儿或是女儿,自幼便被拉着一道习武,便是唐府的丫头小厮都有功夫……陆家则不同,陆家尚来崇文。陆宴安身子羸弱,瞧着弱不禁风,加之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向来便入不得他眼!”
只是爱她深切,当初听她执意要嫁陆宴安时,倒也未出言反对。
“嗯?”男子闻言若有所思,“不知在下可否能入得唐将军眼!”
楚知南自知他说笑,当下白了他一眼,“也入不得!”
“为何?”见楚知南从软塌上起身,他替她将茶斟好,“是我这模样儿入不得将军眼,还是我这身手入不得将军眼?”
楚知南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再放下。
动作既优雅又端庄。
“说起武艺来,你比我厉害,舅舅定会怕我吃了你的亏!”
“唐将军多虑了!”慕容承烨抿抿鼻,“倘若此生能娶得小南儿,疼爱一辈子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你吃亏!”
“男人的承诺素来听不得!”楚知南看着他,“三殿下有宏图报复,与我不一样,我的心愿是守住南燕,而殿下你的心愿是一统天下!”
心愿起了冲突,难保有朝一日不会因利益而起干戈。
“你这小丫头呀!”慕容承烨听得甚是无奈,抬手戳了戳她的鼻梁,一脸宠溺,“为何你就不可信我呢?信我可同你一起守护你的天地?”
她能信么?
“我信!”楚知南接着抿了抿口茶,转移话题,“唐家与陆家不和,与我母后也有干系!”
慕容承烨对南燕宫中秘史多少也能知晓一些,闻言点了点头,“听说当年先皇后之亡故,与许家、陆家有牵连?”
“有!”楚知南笃定点头,“我母后身子健朗,怎会说病故便病故?无非是挡了有心人道罢了!”
只可惜当年她着实太小,也可惜她不能早重生个几年。
若是早生个几年,至少能见见父皇母后,能让她再承受一次宠爱。
这个仇,很快便能报了!
她心心念念所等的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这话题楚知南不想再继续,便未接着说下去。
近来也不知怎得,越发难以入睡,一旦距离慕容承烨近些,便睡得安稳些。
昨夜未睡好,是以早间早早便来了他的瑶华宫。
二人聊了些闲事后,忽听慕容承烨正色道,“过些时日,我需得回北矅了!”
“什么……”楚知南闻言,拿茶的手微顿,心中莫名有了些慌意。
“陆吟宵之事,交给我!”他看着她,眼里满是认真,“陆老贼为人太过狡猾,非是许太后那等好对付之辈,眼下北矅内乱将起,我需得提早做好安排!”
他、要离开了啊!
哦,是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他在建熙二年九月,便离开了南燕。
建熙二年九月,北矅皇帝病重,皇子们开始蠢蠢欲动,欲要争夺其高位。
那时所有人都未料到,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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