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锦棠在看见一家春纪胭脂铺的时候目光一凝,就是这里。
这里表面上是胭脂铺,其实是内阁辅臣于阶三子于少阳洗黑钱的地方。
朝廷海禁,江南却有十大家族一直在海上忙碌,赚的体满钵满。
不过钱锦棠这次来不是来找于少阳麻烦的。
这家掌柜的赵天来,是于少阳的姑父,他仗着于家的名声欺行霸市,还在老家为了十亩地打死了人。
正好被陆巡拿到了黑料。
陆巡要了赵天来两万两帮赵天来保守秘密。
对一般人来说两万两自然是天文数字,但是江南豪绅土地兼并并且海上走私,把钱赚到手软不说,多的钱没地方放都要挖了坑埋在地窖里。
两万两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数目,还能搭上陆家实在划算。
钱锦棠看过陆巡的账册,时间她记得清楚就是这几天收钱。
既然同样掌握了黑料,为什么这钱一定要陆巡拿着呢?江湖救急,就先便宜她一次吧。
天呐,她怎么没有对主人尽忠还要偷拿主人的钱呢?
她可真不是好狗!
才不是呢,不愧是她,就是聪明可以不拿主人当外人,别的狗拿敢啊!
钱锦棠觉得负罪感小好多了,没有跟桃桃说明,再次叮嘱桃桃:“你什么都不要说,只跟在我身旁喝茶望天就是了。”
桃桃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她听话,忙不迭的点头。
主仆二人就进了店里。
春季万物复苏,年轻的女孩子喜欢这个时候出门游玩,重新打一套首饰头面是不可避免的,春纪口碑还可以,进出的人不少。
等店里的朝奉送走了所有人看有两位没走,坐在圆桌前茶也不喝,闭着眼闭目养神的样子,那朝奉忙走过来:“二位客观想要点什么?”
钱锦棠和桃桃虽然穿的都是钱谦益的旧衣服,不那么富贵可也体面,她二人又都拉长了脸,朝奉陪着小心了。
钱锦棠张开一只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道:“跟你们掌柜的说,自己犯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吗?小爷是来拿银子的!”
朝奉听闻掌柜的最近在筹集银子,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不敢耽搁,急忙跑到后院去通知人。
桃桃看钱锦棠气定神闲的装大爷,手心都吓出汗了,小姐好像是管人家无缘无故的要钱呢?她紧张的看钱锦棠一样,钱锦棠瞪她,然后又无所事事一样的闭上眼。
第十六章 勒索行骗
赵天来正在屋里躺着,婢女春香在给她捏腿!
朝奉进来后看春香一眼,赵天来没赶人出去,他就小心翼翼把外面的事跟赵天来说了:“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很凶!让您送钱去。”
赵天来顿时拉长一副苦瓜脸,抱怨道:“都是狗鼻子,就知道我刚换了银票回来就来收钱,陆家人,钱都不会让你捂热乎了。”
春香对外说是婢女,其实是赵天来女人,赵天来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她舍不得钱,那可是两万两啊,弟弟正要盘院子给弟弟多好啊。
看赵天来要去送钱,她问道;“真的是陆家人吗?别是冒名顶替的吧,陆家人要银子还用自己亲自来拿?老爷您可长住了眼睛小心点。”
“谁敢顶替陆家人?”赵天来硒笑一下,用你傻了的目光看着春香。
这陆家来历可不简单啊。
管他们要银子的陆巡乃如今锦衣卫指挥使路昂的孙子,平湖陆家人。
提起陆昂,文武百官没有不认识的。
陆昂的母亲是当年万岁的嘉丰帝的母乳,陆昂是嘉丰帝的奶兄弟。
嘉丰帝对这位奶兄弟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全都因为陆昂几次救嘉丰帝与生死之间,那是嘉丰帝第一信任的人,父母兄弟儿女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从太祖开国至今,只有陆昂统领的锦衣卫权利最大,东西二厂根本无法比拟,靠的也是嘉丰帝的信任和欣赏。
陆昂本人文武双全,可以徒手飞快爬上二层高楼,而且经常帮助敢于直谏嘉丰帝的文官,在仕林中口碑也很好。
儿孙都有出息。
陆巡是陆昂三子陆译的小儿子,最得陆昂欣赏,现任锦衣卫北镇抚司任经历,这样的家世,这样公子,说让你死你就死了,谁敢冒充他啊!
“你不知道。”赵天来其实也不知道,是听别人说来了:“这位小陆大人和别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他有个习惯就是攒钱,这些钱经过他手就不会再交出去了,别说两万两,就算一百两银子他心情好了,也会特意跑一趟的。”
“还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啊!”春香实在想不到这公子平时都如何应酬的:“那岂不是要一毛不拔?谁还跟他来往啊。”
“来往据说倒是大方的狠,跟他投缘的,散尽千金招待你也无妨,就是有这不好的习惯,喜欢攒钱。”
当然是不好的习惯了,平常人家的公子攒钱就是节约,陆家子弟还这样那就是眼界低小气了。
不过有陆昂惯着,人家公子就是喜欢数钱玩,谁有什么办法。
赵天来把银票再数了一遍,肉疼的道:“两万两啊,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给祖宗送过去。”
赵天来到了前面一看,就两个长得男生女相唇红齿白的半大小子。
虽然也怀疑这陆家人怎么长得这么秀气,但是看那年纪小的,虽然男生女相可是睁眼看他的眼神凌厉,一点也不娘们,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当惯了大爷,他再不敢怀疑。
根据年龄,他朝着桃桃热情的就走过去:“这位一定是陆经历了。”
陆经理是个什么东西?
桃桃毕竟见过世面,虽然疑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疑惑,学着自家小姐的样子,眼高于顶的看着天棚。
钱锦棠接过话没好气的道:“问什么问?陆经历是你能叫的?我们可不是陆经历。”
反正她不承认,是赵天来自愿给她的钱!
赵天来点头哈腰的赔笑道:“懂,懂,小的都懂!这种事不能乱说出去。”
钱锦棠怕节外生枝,垂了垂眼皮做出轻蔑的样子道:“少废话,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赵天来小心翼翼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从袖子里抱出来,然后交给钱锦棠:“全都在里面了。”
钱锦棠也不数钱,抱着匣子站起来道:“你啊,今后小心着点,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可不会替你瞒着。”
“是是是!”
赵天来看他眼中的陆经历抻了个懒腰站起来,知道人家要走了,他忙讨好道:“陆……不是,大人,大人,您看银子也不少,小的能不能求个恩典,等家里太爷国寿的时候给小的留个座位。”
这太爷可不是家里的老爷子,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昂。
钱锦棠得了失心疯才敢答应。
她皱着眉头冷笑:“想什么呢?就这么点钱想要给太爷拜寿?”
钱老头也不会让的好吗,不是钱的问题,是这种打死人的人就不能沾染。
“行了,好好看你的店吧,别再有下次了!”钱锦棠怕赵天来达不到目的翻脸,语气放松下来道:“我先走了,别送了。”
语气好就是给人以希望,没说死,赵天来知道自己已经搭上了陆巡的线,不再说什么,恭敬的把桃桃和钱锦棠让出去。
等桃桃和钱锦棠出去后,桃桃做贼心虚要往后瞅。
钱锦棠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对面不知道谁家的却看起来低调奢华的马车旁走去,桃桃明白他们的戏还没做完,不再回头。
到了马车旁,钱锦棠用余光看赵天来进屋了,她送了一口气,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
也太轻松了。
或许老天爷看不惯她这得意的德行,她话音刚落,就听对面有人喊:“锦衣卫!”
“快跑,锦衣卫!”
又有女子道:“好英俊啊,那是什么人啊?”
就有人回答:“保命要紧,那是玉面杀神陆巡,再英俊也惹不得,他害死未婚妻惹不得!”
街道两边的闲杂纷纷躲起来,店铺恨不得关门,方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钱锦棠:“……”
怎么会这样,陆巡不会也来收钱的吧?
那她就死定了。
第十七章 我是给陆大人请安
知道钱财来路不正且和陆巡有关的桃桃吓得面如金箔,两腿打颤道:“小姐,跑啊!”
来不及了,赵天来看她跑了也会怀疑,暴露的更快。
钱锦棠鼻尖传来熟悉的‘月之永叹’的清甜味道。
大师陆乘风的手笔,一年产香不过百斤,有钱也买不到,是陆巡的惯用熏香。
越来越近了。
钱锦棠把紫檀匣子打开,银票塞到桃桃的怀里,命令道:“你先走,不管出了什么事我管你要这个匣子你都别给我,记住,我怎么要你都不要跟我。”
桃桃跺脚:“我怎么能抛下你?要走你走。”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自不量力。
她狗性难驯,看见陆巡她就想奴颜婢膝把好东西都给陆巡,真的给了,她不仅白忙活说不定还会丧命。
桃桃必须带钱跑。
桃桃攥着银票一跺脚,一双大脚顷刻间没入小巷子里。
赵天来和朝奉听见陆巡来了全都出门看,正好看见“陆经历”跑了,朝奉道:“那个不是陆经历啊?咱们是不是被骗了?”
赵天来眉头紧锁,就看另外一个信步走向迎面而来的锦衣卫队伍,他伸出胳膊道:“等等,如果是骗子怎么敢靠近锦衣卫,应该是一伙的,别惹是生非。”
虽这么说,可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外面。
钱锦棠虽然腿本能的奔向陆巡,可满脑想的都是人类才会分析的利弊。
陆巡因为其母亲的原因,性格孤僻不善言语。
还讨厌女人,上辈子陆巡和她相依为命,三十岁了都没成亲。
陆巡对男女之事有多单纯呢?
他的所有经验都来意萧逸尘给他讲的段子,萧逸尘骗他和女孩子牵手会怀孕他都相信。
所以不靠近女人,除非戴手套。
真的有点反女的地步。
还好,她现在女扮男装的,不然会直接被陆巡打死吧。
可是她出门着急没打扮。
别看陆巡自己不在乎打扮,可是带她出门的时候,陆巡会让抱狗的小厮给她洗澡剪毛穿衣服,有时候还要喷香香,可讲究了。
现在会不会嫌弃她邋遢,不愿意理她啊?
胡思乱想的,她手心全是冷汗,忽然听见停马声,发现陆巡已经到了她眼前了。
他骑着枣红马,穿着大红飞鱼服,手握绣春刀,长腿垂在两边,显示出较高的身材,一张玉面不会笑一样,十分冷酷。
真的是陆巡,鲜活桀骜有朝气的陆大人,不是监狱里暮色沉沉的颓废。
汪汪!
他们主狗见面了。
汪汪汪!
钱锦棠差点喜极而泣,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人!小的跟您请安!”汪汪!
陆巡正在撸狗,发现前路被挡住,好看的眉眼深深的拧在一起,就差拧成一个问号。
也是,锦衣卫是瘟神一样的存在。
陆巡自从入了锦衣卫之后,除了皇宫,走哪里不是如过无人之境。
现在竟然有人敢挡他的路,他一定意外死了吧?
钱锦棠心里苦哈哈的,她想引起陆巡的注意,但是绝对不想是这样的方式。
陆巡的好友兼“门下走狗”萧逸尘见陆大人好看的眉眼微挑,知道大人来了兴趣,他立即挑起他的狐狸眼,威严的问道:“你谁啊?怎么敢拦陆大人的路。”
小点声,别让赵天来听见了。
钱锦棠这时才清醒,陆巡又不认识她,相反,她拿了陆巡的钱,还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转悠,她就是作死。
心中懊恼不已,钱锦棠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陪笑道:“小的钱二,一直仰慕陆大人的威名,碍于大人的威严一直不敢靠近,可是今日碰见了,如果不给大人请个安总觉得对不起天地对不起佛祖,对不起命运的安排,所以就过来了。”
听得陆巡一声冷笑,钱锦棠身上的汗毛就立起来了。
他们家这位大人并不介意别人拍马屁,但是自己不怎么爱听。
之前她还以为是别人拍马屁的段位不够高,现在看来,她也是菜菜。
“大人……”
钱锦棠发现陆巡抱狗要走,那么剩下的人肯定打她的,她自己擅自拦下锦衣卫的路,被打死了都没人会喊冤。
“大人,我真的是来给您请安的!”可是陆巡哪里听她的?人家头都不回,那些锦衣卫小旗直接将钱锦棠按在地上,啪的就是一板子。
钱锦棠被打出了狗叫:“汪汪汪!”
谁知道陆巡倏然笑了,回头看着她,见她眉清目秀男生女相没有攻击性,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