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死丫头敢骂我。”
“我还敢打你呢!”钱锦棠伸出一脚,快如闪电,直接将王三运踢飞。
一个小女孩有这么大的力气,吓得王三运屁滚尿流往外跑,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等着,这宅子可是我的,我让你们好看!”
室内归于平静,可钱锦棠却觉得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
果然钱渊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怒吼一声道;“钱锦棠,你得罪了人,这下子好了,咱们家要无家而归了!你要害得大家全都流落街头才甘心吗?”
钱锦棠踢人有很大力气他倒是没看出来,以为王三运是觉得没面子走的。
钱泽也不高兴,手指点着手背道:“棠姐这件事做得不咋地,你就算受不了委屈也要看看人家是什么人啊,这宅子抵押给人家了,人家说什么时候拿回去就什么时候拿回去,你这不是找死吗?”
就说不让老爷子太惯着女孩子,老爷子还说什么女孩子嫁人之后辛苦,在家的时候就要娇宠。
看看,这个狗德行,估计都嫁不出去!
钱锦棠对于两个棒槌的指责也不生气,胸有成竹道:“不就是钱嘛?我来想办法!祖父说了,凡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
问题是家里没有钱,还装什么大半蒜呢!
钱泽对钱渊道:“别听她鬼扯了,反正我是没办法筹钱了,王三运也被赶出去,你女儿赶的,你来想办法。”
钱渊头疼,他如果有办法,还能让死丫头给她丢脸吗?
钱锦棠走到大伯父面前歪着头挑衅道:“不信我是吧?那我如果把钱拿回来您怎么办?”
“还我怎么办?我给你跪下来磕响头。”钱泽鄙视的道。
钱锦棠挺喜欢大伯父的,揪着他的胡子道:“磕响头就算了,您今后少帮腔骂我,我就让您住咱们家房子,免得您去吃软饭最后一无所有还要挨揍。”
上上辈子大伯父跟着大伯母回娘家了,天天被大伯母打骂,最后还被大伯母赶出去做生意,他会做什么啊,拿不回来钱不敢回家。
等祖父去世,大伯母踹了大伯父,做了一个当官的外室,大伯父头顶绿油油的被赶出家门,跟着他们回老家后很快就郁郁而终了。
可怜一代纨绔钱老大,死的那么不光彩。
“你怎么知道……”钱泽话还没说完,钱锦棠脸贴近他的脸道:“我就是知道!反正你不许得罪我。”
钱泽一顿,猛然抬起头,刚要骂钱锦棠没规矩,却看清了钱锦棠放大的脸。
阳光下下,少女嫩白的小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大眼无辜,只要她看了谁,都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来。
好像十七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偶然一次在街上见过从白云观偷流出来的安庆公主,那时候公主也就十五六岁,虽然打扮普通,可是依然难掩天生丽质的好容貌。
就跟方才的一模一样。
之前钱锦棠胖一圈,还没注意,今日就显现出来了。
钱泽一阵恍惚,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吧!?”
“太像什么啊爹?”钱谦益不解的问道。
钱锦棠也很好奇:“大伯父你怎么了?”
当今圣上嘉丰帝有三位公主,其中两位是得宠的曹贵妃所生,可是十三年前壬戌宫变,一群宫女因为不堪忍受嘉丰帝修道对他们的剥削,联合起来刺杀皇帝。
当时曹贵妃盛宠,嘉丰帝恰好在曹贵妃寝宫休息,宫女们手忙脚乱把准备勒死嘉丰帝的绳子打了死结,这样嘉丰帝没死,赶来救驾的皇后趁此机会公报私仇,直接将曹贵妃打成了主谋处死,等皇上昏迷醒过来之后曹贵妃已经死了。
皇帝害怕后宫的人,直接搬到尚苑去修道,十多年再也没有回后宫。
皇帝当了甩手掌柜,后宫一切事物都掌握在皇后手里,受曹贵妃牵连,皇后将曹贵妃所出的两位公主全部迁移出宫,放在白云观自生自灭。
钱泽也是有幸才见过公主一面,后来听说公主生产死了。
嘶!
是死的不明不白,嘉丰帝大怒却找不到凶手,还让锦衣卫调查和安庆公主有关的人。
那皇帝修道修的六亲不认,据说自己的皇子公主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可是到底是皇帝的孩子啊,活着的时候皇帝不管,死了就算为了皇家颜面皇帝要追究到底。
就是一直没找到凶手。
钱渊做贼心虚,也不知道大哥知道多少,急忙叫道:“大哥,你还跟孩子胡闹,她能找到什么钱?别说了,咱俩出去跑钱去吧!”
第十四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钱泽两手一摊:“反正我跑不到了,你自己跑吧!”
说完叫着钱谦益:“走,咱们找关系看能不能见到你爷爷。”
他挤眉弄眼的,钱锦棠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是去找关系,根本不听她的,还是要去吃软饭。
算了,等硌牙人就回来了。
大伯父走后,钱渊急的暗暗攥紧了拳头,低头想骂女儿不懂事,对上女儿黑白分明又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到底责备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他躲着钱锦棠的目光道:“好好在家呆着,我去筹钱。”
他没说去哪里,直接就走了。
两万两,不是二两。
钱锦棠知道钱渊不管去哪都筹不到钱。
钱泽没有生活经验起码还知道去借高利贷,钱渊连高利贷都不知道去哪里借。
至于近亲,钱家本家的人都在芜湖老家,全部依靠祖父过活,有钱也不会往外拿。
祖母早已经死了,祖父是断然不会让人朝祖母娘家伸手的。
大伯母娘家更别想了,一听说老爷子出事,大伯母直接领着大姐就回家了,恨不得直接断绝往来,借钱只能等下辈子。
还有就是何氏的娘家了。
何氏的母亲和祖母是亲姐妹,嫁的是前翰林院学士何正奎家,何正奎学识渊博为人谨慎,本来官运亨通前途一片光明,奈何死的早,到了何氏这一辈,她三个哥哥老大是捐的官,老二经商,老三倒是考取了进士,现在江南做知县。
何家应该也有些家底,当年何氏的嫁妆可不少,不过老爷子出事钱泽钱渊一早想的就是何家,去借钱的时候还没开口,何老太太说她老了早就不管事,何大太太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说只剩余一千三百两银子,还是要给何家小辈蒙学支出的。
那意思分明是用委婉客套的方法羞辱人,脸皮薄的人就不会再开口借钱了。
剩下钱锦棠钱谦益都订过娃娃亲,可家里出事之后那几家都没上过门,一看就是想退亲了,钱泽钱渊在何家没借到钱就心灰意冷,他们再这样的态度,傻子也不会上门去借钱啊。
只有出了事之后才知道以前的亲朋好友是人是鬼,总之,钱家哥俩借不到钱,说明祖父做人挺失败的,钱家人都很失败。
也或者祖父有真正的朋友,但现在没有出现。
现在的钱渊,是借不到钱的。
弄钱的本领,还是看她吧!
第十五章 第一手黑料
钱锦棠摸到钱谦益的屋子里。
之前的东西全都没了,好不容易在柜子里找到两件穿小了的绸衣。
幸好幸好,她拿回房又叫来桃桃一起换上,不然把桃桃一个人留在家里她也不放心。
桃桃正了正头上的瓜皮小帽问道:“小姐,咱们干什么去啊!”
“叫哥!”
桃桃看看钱锦棠,钱谦益的小衣服还算合身,一身暗菖蒲纹葱心绿的小袍子,腰上扎了个灰色腰封,实在是没得扎了,把钱渊的腰封拿了出来,依然衬得钱锦棠面白如玉,清秀无双。
明明就是个稚气未脱的貌美郎君,怎么可能是哥!
“奴婢比你大。”桃桃低头看一眼,不甘心的提醒道。
钱锦棠总以为她还是死时候的二十岁。
就算不算上上辈子的死,当狗也是七岁呢,相当于人类好几十了,她当然有资格称哥。
不过桃桃比她大一岁,今年已经十六了,这样叫确实不太合适。
“那就叫弟弟!”
桃桃忙不迭的答应,后问道;“小……弟弟,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自然是去筹钱啊。
钱渊指望不上,钱泽和钱渊是一路货色,钱谦益在这方面比钱渊还不如,所以养家这个重担今后就只能落在她的肩头上了。
可不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到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听我的,你什么都不要说。”
其实要去的地方钱锦棠一个人也可以,但把桃桃一个人扔家里她放心不下。
主仆二人出了房门,不想刘嬷嬷和云鬟就在门口堵着呢。
看见钱锦棠一身小子打扮,刘嬷嬷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担心的道:“小姐不然您也带着云鬟出门吧,留在家里始终不放心。”
卖身契虽然在钱锦棠手里,可是何氏此人的歹毒刘嬷嬷是知道的,她怕何氏伤害云鬟。
钱锦棠道:“我稍后就会回来,二夫人现在没时间顾着你们,藏好了就行了。”
何氏虽然因为钱渊挡了卖桃桃而愤怒暗生,但是严家逼的紧,她要为钱美宜善后,会联系严家的人,暂时还顾不上云鬟。
道理刘嬷嬷懂,她不情愿道:“那您出去小心,桂嬷嬷到处找您呢。”
钱锦棠点头道:“等我回来找她算账。”
钱锦棠刚到二门,却又碰见来找她的钱美宜,钱美宜穿着半旧的衣服,被云裳搀扶着,有种落难公主的悲凉气质。
钱锦棠看着这张肖似何氏的脸,盈盈一笑道:“三小姐也要出门吗?你怕是走不动吧。”
钱美宜是小脚,她感觉姐姐在讽刺她是个废物,小时候钱锦棠就可以上树爬墙,她却只能抱着脚哭。
那时候她就恨母亲对她不好,让她痛哭却让钱锦棠逍遥。
现在明白了,小脚才是贵女的标配,山野村姑才不裹脚。
可她在钱锦棠面前到底硬气不起来,她不明白钱锦棠不裹脚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惹娘生气了!”钱美宜不客气的道:“你打了娘的嬷嬷,还敢勾引刘嬷嬷逃跑,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娘?你别走,跟我去见娘。”
钱锦棠笑道:“我不去,我眼里没有她。”
“你怎么敢这么不孝?”钱美宜又惊讶又有些惊喜的说。
惊讶于钱锦棠的胆大,至于惊喜,忤逆父母是大不孝,传出去钱锦棠的名声就毁了。
钱锦棠根本不在意,何氏总是故意让下人惹怒她让她发脾气,然后再说给外人听,不然她纨绔的臭名声是哪里来的?
骂她的人多了,她根本不在乎多一个两个。
不过钱锦棠也不让钱美宜占便宜,反问道:“那你拦着我是不是不悌?我可是你姐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我是为了姐姐好。”钱美宜立即委屈的道:“你好歹是大家闺秀,怎么总往外跑?”
钱锦棠冷笑道:“所以你是来阻止我出门的吗?”
自然,下午严家会来人,她防着钱锦棠逃跑呢,钱锦棠逃跑了严家会找她麻烦,她才不会嫁给严福那个老头子呢。
可是钱美宜平时是个阴阳人,知道不能硬碰硬。
她笑道:“姐,娘说要去外婆家,咱们一起去等着吧。”
钱锦棠甩开她的手道:“不!我不去!你让开。”
钱美宜哪里能让?张开手道:“你非要出去干什么?什么事比去外婆家还重要?”
“有啊!我要去玩儿啊!”钱锦棠不怀好意狠狠一推钱美宜,钱美宜小脚站不住,直接就摔个倒仰。
钱锦棠抓着桃桃手道:“快跑!”
桃桃吓坏了,跑的比兔子快,钱锦棠都追不上。
躺在地上的钱美宜看钱锦棠跑了,想到自己被抢上花轿,坐在老头子的怀里,直接要吓晕过去了,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钱锦棠跑了……”
钱锦棠和桃桃轻松出门。
武官骑马,文官坐轿,祖父在家的时候家里不管是马车还是轿子都齐全。
现在只能靠双腿。
好在他们主仆二人之前就经常出门在外溜达,对京城是再熟悉不过,现在就算是步行也不会迷路走丢,甚至还能帮外乡人指路呢。
只是他们走的路太长了些。
从纱帽胡同一直向南,都快到南城城门了,钱锦棠才有停下来的意思。
春风徐徐,原本应该十分凉爽的春季,可是太阳太过灿烂,走的太久,照在身上终究觉得热。
桃桃用手当扇子,看着四周陌生的店铺林立,她回头问钱锦棠:“弟,咱们到底去哪里啊?要干什么?虽然大家都是天足,可是也太累了!”
钱锦棠在看见一家春纪胭脂铺的时候目光一凝,就是这里。
这里表面上是胭脂铺,其实是内阁辅臣于阶三子于少阳洗黑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