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笑侬仙人对视了一眼，预感情况不妙，便跟着芙蓉一起着急忙慌地上到楼上。
只是进入房间后，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愣住。就连笑侬仙人看到，也忍不住颇有微词：“生孩子找我们？你们不去找产婆找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会生孩子！”
芙蓉望了望笑侬仙人，又望了望赵飞鸢，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地流转，这时身后的床上又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们这种地方哪里有产婆来？而且……牡丹因为怀孕已经许久没有接客了，妈妈压根都不让人来管她的！”她为难地望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两个人，她也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到赵飞鸢的免费医馆的。
老头子不说话，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表明了态度。倒是赵飞鸢愣在旁边，既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芙蓉知道她好说话，便将希冀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主人，她毫无求生的意志。”房间里满是血腥味，玉魄却从中闻到了马钱子、生南星以及麝香的味道。
而赵飞鸢犹豫不前，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没有经手过，虽有理论却没有实践；二是因为病人服用了大量的堕胎药，救治的过程会很复杂。
最终让她下定决心一试的，是床上那名大汗淋漓的女子，突如其来的一句：“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声音轻微，小得几乎不可听见，但还是被她敏锐的听到了。
“老头子你会不会止血？”赵飞鸢当下就走到了床榻边，准备着手救治。
可是话音刚落地，却又突然愣住了。她惊愕地望着床上女子隆起的肚子，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这最少也有八个月了吧？”赵飞鸢压抑着颤抖的身子，用低沉到不能在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问出口。
先前站在门口上，离得很远，并未看清床上的情形，待走近后才猛得发现，情况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复杂。
老头子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探头看了眼，只见床上的女子奄奄一息，那圆滚滚的肚子别说是七个月，就说是马上要生了，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倒是笑侬仙人并不知道女子服用了大量的堕胎药，只当是赵飞鸢以为女子月份还小，所以有点不敢接生罢了。
“已经九个月了。”芙蓉在一旁，用细如蚊蚁的声音回答道。
简直胡闹，马上就要生了，还服用堕胎药？
第四十六章 剖腹产
赵飞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阴沉得可怕。察觉到不对劲的笑侬仙人，亦是被她的状态给吓蒙了。
他进退两难地杵在跟在，瞅了眼床榻上汗如雨下的女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只见粉嫩的床单被褥已经被血水浸透，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骨瘦如柴的手反向抓住床沿，硬是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笑侬仙人看得连连唏嘘不已，若是赵飞鸢再不动作，只怕胎儿会闷死在女子的肚子里，而女子也会因为血崩而亡。
不知何时起，他就习惯了看赵飞鸢的脸色，只要她不说话，他就不敢动，所以只能同情地望着牡丹。
片刻后赵飞鸢才回神，当着众人的面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颇为沉着冷静地开口：“芙蓉去抓药，川穹二钱，当归四钱，干姜和甘草、桃仁、肉桂、黑枣，用水煎热拿来。”
眼看牡丹眼皮微阖，隐隐有晕厥过去的迹象，赵飞鸢忙喊住了离去的芙蓉，又补充了两句：“人参二钱，生黄二钱，麦冬一钱，另外五味子十粒备用。”
说完便凝眉，俯下身去替牡丹把脉。只是这一摸，心就跟着凉了一大片。
笑侬仙人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但真要找他也委实帮不上忙，是以只能跟在赵飞鸢的屁股后头转来转去。
“老头子别闲着，针灸包带了吗？”赵飞鸢扭头看到他晃来晃去的身影，心里也跟着莫名烦躁。
听到她的话，笑侬仙人连忙就从怀里掏出针灸包。自从赵飞鸢教会他针灸，他就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
“三阴交。”赵飞鸢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指挥起来。
笑侬连连点头，走到床尾，将牡丹的腿掰出来，打开针灸包取出银针，朝三阴交刺入。
这边赵飞鸢一手握着牡丹的手，一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胎儿的状况。
“不准睡，要想活下去就听我的，吸气，吐气。”她用手仔细摸了又摸，可是并没有感受到胎儿的运动。
只怕在她的肚子里憋的太久，又受了堕胎药的影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牡丹跟着她的话，照做了两分钟后，便再次陷入了昏昏欲睡的挣扎中。
因为有笑侬仙人针灸的刺激，牡丹的肚子稍微有了反应，赵飞鸢往下观察了下，便发觉效果并不明显。
“老头子，拿火拿刀，再找针线过来！”赵飞鸢皱着眉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她本不想采用剖腹产的办法，可如今也是没办法，牡丹明显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腹中胎儿受堕胎药的影响，只怕也没有力气自己爬出来，只能借助外力接生。
听到她要刀还有针线，笑侬仙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愣头愣脑地问道：“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做针线活？”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赵飞鸢，只觉得她漠然的神色下掩藏着难以捉摸的想法。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后，他知道赵飞鸢既然提出来，肯定就是有用的，于是也不多问，转身就去在房里找东西。
虽然是青楼女子，但针线之类的东西，也挺常见，不一会儿笑侬仙人就找到剪刀和针线回来。
赵飞鸢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虽然简陋，却勉强还能用来操作手术。
接过剪刀后，又问了句：“你有没有防身用的小刀？”
笑侬仙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摸了摸怀里，从里边掏出一把精致的银匕首。
在他心痛的眼神下，赵飞鸢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然后转身走到床榻边，只见牡丹的眼皮子已经闭上，她连忙伸手探了鼻息，见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
“老头子过来给我搭把手。”赵飞鸢一边说，一边径直地撕碎了牡丹身上的衣服。
笑侬仙人看到她生猛的动作后，蓦地就脸红心跳，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你还有这癖好？”
说着还不忘护住自己，生怕她狠起来，连老头子都不放过。但赵飞鸢没有理会他，只埋头清理血迹斑斑的床榻。
一切收拾妥当，又着急忙慌地从笑侬仙人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火折子，打开火把剪刀和匕首放在火苗上烤了两下子。
然后就在笑侬仙人委屈巴巴的注视下，将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牡丹的肚子里。
她动作干净利落，直把笑侬仙人看得目瞪口呆，哆嗦着指向她手上的匕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这是杀人灭口，还是剖腹取子？”
赵飞鸢神色淡定地瞟了他一眼，半边脸上不知何时粘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液，令此刻的她看上去格外的妖冶。
“还不够明显？”赵飞鸢冷声反问道，手上也不停，顺着牡丹的肚子，剖开一天十几厘米的口子。
虽然听说过剖腹取子，但还从未见人尝试过，毕竟太危险，而且这种办法听起来就有些不人道。
但是赵飞鸢看起来面色从容，一点不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干这个的。
只见她掰开口子，看到了里边脸色青紫的胎儿，于是伸手将孩子从里边掏出来。
笑侬仙人看到她把手伸到牡丹的肚子里，霎时间，只觉得后背发凉，萌生了眼前的女人惹不得的念头。
他上前两步，赵飞鸢就把孩子塞到了他手上，然后又回头去拿起了针线，闷声问道：“这孩子憋坏了，你应该有办法吧？”
一大一小她都要救，缝合的事情笑侬仙人显然没有经验，那就只能她自己来。
只是顾得上大人就顾不上孩子，她不禁庆幸今天带了笑侬仙人一起出门，要不然她得累死。
听见赵飞鸢略带不信任的语气之后，笑侬仙人也来气，抱着孩子走到了一边去，今天非要露一手给她看看才行。
赵飞鸢将针线穿好，便低下头去替牡丹缝合肚子，等到她替牡丹缝合好伤口，笑侬仙人那边也传来了一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就在这时，芙蓉也带着熬好的药进来，赵飞鸢有些虚弱地瞟了眼牡丹，简单跟她嘱咐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就带着笑侬仙人，疲惫不堪地离开了青楼。
第四十七章 睡着了
在屋里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流逝，等到出来后，看到已经暗下去的天色，这才恍惚地发现，他们竟然在里边呆了一整天。
赵飞鸢和笑侬仙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一前一后地往王府方向走去。
距离王府大门还有几步路程，就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她有些迷迷糊糊地回头，不解地望着笑侬仙人。
冷不丁地接收到赵飞鸢的眼神询问，笑侬仙人条件反射地就是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后怕地望着她。
就是这一望，便穿过了赵飞鸢瘦弱的身子，笔直地望到了她身后那抹绝代风华的身影。
这下却轮到他疑惑起来，据他所知，这人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难以捉摸，但他们却两次在王府的门口碰见他。
说是巧合估计连那人自己都不会相信的，所以那就只可能是有意为之的。
“丫头，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你和云小子什么关系？”笑侬仙人十分八卦地凑到了赵飞鸢的跟前来。
看他样子就知道他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赵飞鸢有些嫌弃地推开了他，然后忐忑不安地走向那个人。
洛云霆悠然自得地站在大门边，那神情和模样就仿佛他只是出来看风景的。
等到赵飞鸢靠近后，他刚准备摆出笑脸来，却猛得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因为久经沙场，让他对血的味道，变得尤为敏感。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一丝震惊和疑惑，借着微弱的灯火，这才注意到她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上有几块发黑的血迹。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赵飞鸢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她身后的笑侬仙人连忙就要扶住她，却被一抹白影抢了先。
等到笑侬仙人惊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洛云霆已经将赵飞鸢抱在了怀里。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赵飞鸢。
只见怀里的人面色苍白，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看上去极其虚弱的样子。
笑侬仙人虽然很害怕洛云霆，却还是探头看了看赵飞鸢，然后神色古怪地开口道：“她，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洛云霆不禁愣住，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还以为是赵飞鸢受伤了。
望着怀里呼吸均匀的女人，却见她忽然地眉头轻皱起来，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挪了挪，直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才砸吧着小嘴继续睡觉。
看到这幅情景，洛云霆脸上的神情，有些难以言喻。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知道她没事的瞬间，心里某处紧绷的弦也松了。
本来是想看好戏的，谁知这女人竟然睡着了，还睡得一脸香甜毫不自知，他隐隐就有种想把她给摔在地上的冲动。
但是在某人伸出手抱着他的腰，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真舒服之类的话后，这种冲动顿时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于是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边充当电灯泡的笑侬仙人，意味深长地问道：“青楼好玩么？”
老头子被他问得手足无措，只好呵呵地干笑。他却只淡淡地瞟了两眼后，就抱着赵飞鸢朝王府里走去。
夜里，竹云阁。
“睡着了？装的吧？”齐谏不可置信地问出声来，他就仿佛不认识洛云霆般瞪着他，生怕他会否认。
不过洛云霆虽然没有否认，表现得却也有些不尽人意。只幽幽地盯着某个角落，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我派石温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里边的人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开口。”
齐谏微微皱眉，将他的话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然后面带难色地呢喃道：“老头子那里也没有问出来？”
“没问。”洛云霆优雅地端起茶杯，一张薄唇开合间，只吐出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听见这话后，齐谏没来由得心下一沉，哭笑不得望着他，却见他正悠然自得地饮着茶。
半晌都没有看到洛云霆开口，便知道他是在等着他主动提，于是就只好顺着他的意，幽幽地试探道：“那我去问问？”
只见他放下茶盏，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齐谏，嘴角边隐隐约约地挂着一抹笑：“不要让本王失望。”
意思就是只许问出来，不许失败。齐谏顿时觉得压力颇大，脑海里渐渐地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