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就算傅枝打不中靶心,也没有什么损失,做多就是丢人。
对,肯定是会丢人。
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做到将心比心,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明明他们自己也射不中的靶心,但同一件事情,若是别人做不到,他们就会觉得,别人天资平平,愚蠢又不堪,配不上先前所拥有的成就。
“不好说,”欧阳北抿了下唇瓣,心跟着紧紧的吊着,“这就和做题是一样的道理,高考满分一百五的数学试卷,前十道选择题,填空和四道大题给大部分学子做,用以筛选人才,而最后的两道选择和两道大题,则用以拔高,过滤普通学生,留下真正的天才。”
只不过比起高考出题还能蒙对的情况,打枪更多的则是要看实力。
很少有胡乱打就能打中靶子的,打中靶心的概率就更不用说。
“而高考的千万学子里,更多的不是去往清大这样学府的,那些刻苦努力下功夫天赋却没有那么高的学子则占了更多。”即便是能到达一流的殿堂,可终究也不是最高的殿堂。
如果说,一百米移动靶是过滤平庸努力,筛选天才的,那二百米移动靶就是在天才里挖掘更大的潜力股。
而五百米的移动靶,则是一座高峰,选取真正的鬼才!有的人穷极一辈子都没办法到达的高峰,翻过的巍峨高山!
“砰——”的一声。
就在欧阳北思考的过程中,场地内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大的枪响。
不过瞬间,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操场上,呼吸的声音小了一下,紧跟着,就是大片的躁动,询问:“怎么样?多少靶?你们看见了吗?她打中了么?”
趴在步枪上的少女依旧瞄准了靶子的方向,眉目坚定,不屈,仿佛带着信念般,身躯崩的很直,是那种对自己枪法带着很大信任的,并不畏畏缩缩的。
一时间,热血沸腾。
就连欧阳建都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是剧烈的心跳声,和无比的担忧畏惧。
但,下一刻,就看见电子报靶系统受到感应。
LED显示屏亮起起。
欧阳家报靶,并不采取人工报靶。
屏幕上,经过了专业设备的测量,清楚的写着,“0环”。
就这么“砰——”的一声下去。
自信一枪打出去!十个告诉移动靶,竟然没有一个被击中!
“……”
现场的说话声停了一下,下一秒,众人像是剥开了云雾,看见了庐山真面面,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草,笑死我了,0环?她是怎么做到自信打出零环的?”
“就这还不来上课,就这还让教官离职,我的妈,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冷笑话没有之一!”
“我的天,我的腹肌都要笑出来了啊,这就是觉得欧阳奉长老不够优秀的当代神枪手的水平吗?我get到了。”
“给帕金森手里放把抢,得了帕金森的打的都比她准头高吧?”
整个训练场顿时发出了各种嘲讽的声音,傅枝的脱靶,笑的人前仰后合。
虽说这些老学员也做不到一枪挨到五百米移动靶子上,可是在已经有人都开口笑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的场合,说实话是有些丢人的。
四周都是嘲讽的笑声。
旁系的这些学员听着,心里其实是很不舒服的。
打靶子脱靶本就是常态,何况是五百米靶,就是从欧阳家的教官里抓一把出来,还有人连挨到靶边都费劲的呢!
不是谁都有那个天赋去做这种超高难度的事情。
但欧阳建却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松了口气,连眉心的担忧都散开了。
听着周围人对傅枝的嘲讽,心里的恶意达到了极致。
声音满是嘲讽道:“怎么?连靶子都挨不到,就这实力就让我离开训练营?吃人说梦!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洗洗睡了,梦里什么都有!”
被用这样犀利的语言批评,欧阳糯光是带入自己就有一种社死的感觉。
恨不得当场有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尤其是周围的老学员看见欧阳建没有认可傅枝脱靶是常规操作的意思,便笑的更加的明目张胆。
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往前走了几步。
站到了傅枝他们的训练场,想要近距离观看傅枝的笑话。
人都是有这种爱八卦看热闹的心理的。
傅枝不为所动,在一片激烈的讨论嘲讽声中,闭了下眼睛,继而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靶子上。
她并没有什么类似于尴尬之类的情绪。
只有因为枪支后坐力而有些不舒服,不过可以抗服。
傅枝聚精会神的盯着靶心。
面前高速移动的靶子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它在不同的时间内,总会变化到不断的位置,偶尔又会停下来。
这几乎模拟了人的行走形态。
能练好这种移动靶的狙击手,再练练,都能参与到警署救援当中。
当傅枝尽力集中精神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相对较快,而她本人却不自知。
傅枝并不急着打靶。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劣势在哪里,尤其是对于打枪这一点。
非真正的战场,很难调动她内里的兴奋和激动。
她不知道别人打中靶子靠的是什么。
反正她,超过了五十米这个距离后,一旦个人感觉上不去,她就没办法击中目标。
傅枝在调解的,就是她心里的感觉。
但对于不远处的几个老学员来说,他们只看见傅枝趴在那边一动不动。
等了快一分钟了,见她迟迟不开第二枪,就觉得有些无趣了,不耐烦了。
“这都多久了,还开不开第二枪,能打打,不能打就说不能打!怎么还在这占用场地浪费时间了呢?”
“都说了她一个新学员打五百米移动靶是自取其辱你们还不信!我看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难受着呢!”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啊!谁逼着她去打枪的啊!”
“打中五百米靶子的,谁不是练了成十年?她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不经常训练的,散了吧散了吧!她肯定打不中的!”
围观的人群,似乎真的有散去的趋势。
但还有不死心要把看热闹进行到底的,依旧停在了不远处,看着傅枝的方向。
傅枝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目标,脑海里不断闪过真正射击的恢宏场面。
满天的烟火,喧嚣,残忍……
危险不断逼近时的集中,那种沸腾在血液里的,对于原本不该存在的,对……战争的渴望……
厮杀,掠夺,停止就会反受其害的自我保护。
脑海里的弦儿,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崩断。
“就是现在。”
傅枝睁开眼,护目镜里的目标是一颗颗移动的小点。
“砰——”的一声。
当子弹打出去后,当下,就听见了报靶器响的声音。
这一次,不同以往。
子弹从狙击枪内飞出,目标明确的,直奔一号靶子。
子弹在高速的飞,靶子也在高速的移动。
两者撞击。
子弹刺破靶子,发出“嗖——”的一声摩擦声。
跟着,狠狠钉入身后特殊材质的背景板。
众人翘首以盼。
与此同时,LED显示器的屏幕上,出乎意料的,报出了新的数字,是“2环”。
一时间,全场震惊。
傅枝从拿到枪,一直到打枪,这不过才第二枪,竟然就能挨到五百米靶的二环?!
正常人就是练上三五年,都未必能有她这个水平!
是她之前真的下功夫练过,还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大多数人都更偏向于后者。
他们并不相信傅枝有这样的能力。
而刚打出一枪的傅枝则蹙了下眉心。
不对。
她的状态和感觉还是不对。
没办法和野外真正作战的精准度来比。
傅枝说不准她之前一枪一个小脑袋是生命受到威胁所产生的强烈求生意识操控了她的神经让她更具有精准度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拿起狙击枪射击的这一刻,她确定她是放松的,没有紧迫感的状态。
第684章 参加射击比赛5
傅枝盯紧了面前的靶子。
一瞬间,万籁俱寂。
她是可以有这个资本打中靶心的。
就在这个想法萌生的瞬间。
“砰——!”的一声。
又是一枚子弹打出去。
“滴——”,LED的屏幕上报靶,2号靶子,六环!
“吼!!!”
整个训练场顿时传来大片的吸气声,像是不可置信傅枝能打出这样的成绩。
从脱靶到二环到六环。
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斥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尖,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两个字。
——进化。
对,就是进化!
傅枝打枪的姿势,眼神,还有围绕在她周身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实质性的蜕变,而这种改变更趋近于一个在猎场上的狙击手。
“准头这么高,她肯定受过专业训练,不是第一次打五百米靶子!”
大抵是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恨萌生枝丫,他们再一次推翻了先前傅枝从没打过五百米靶子的言论,认为傅枝是练习过的,特地来这里炫耀的。
没错,就是这样!
毕竟若是初学者能达成从零环到六环的蜕变,夸上一句傅枝是鬼才都不过分!
欧阳建的心跳快了一拍,在这一刻,他仿佛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来自强者的气息。
再也没办法发出灿烂而快乐的笑意来。
他的快乐,基本上是要over了。
而傅枝呢,笑了下,继承了欧阳建的灿烂又愉快。
露出自己的小尖牙,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靶子。
六环。
嗯,距离十环还有一定的距离。
她虽然不能说捏准了先前开枪时候的感觉,但大致的那点朦胧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而与此同时。
训练场不远处的观望室内,一个短发的少女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挑了下眉梢,顿时,一双漂亮的猫瞳眯起来,脸上带上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
她站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训练场上的傅枝,“姿势和打枪的手法并不专业,证明确实是没有经过系统化训练的小新人。三枪打中六环……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身边,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少年虽是问她,目光却牢牢的盯在了认真打枪的傅枝身上。
迎着玻璃窗外炽热的光,少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似乎被铺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温柔。细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细薄的暗流涌动。
只是那份近乎炙热的诡异却让站在他身边的欧阳环柰捕捉到,下意识蹙了下眉心。
少年漂亮的眼里,像是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卷起了于海岸线上温吞行驶的船只,发出野兽诡异兴奋的鸣叫,暗潮汹涌。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子,如果是从小就受到系统训练的话……或许,”欧阳环柰想了下,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傅枝那一枪开出去,确实让她平静的,无谓的心境受到了剧烈的撞击。
她没见过有谁在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可以做到三枪之内就击中五百米移动靶子的。
这种人推到国际赛场,都很少见。
欧阳环柰不过斟酌了片刻,就道:“或许她的天赋比之我也是不差的,不过还有六个月就要参加国际比赛,六个月的集训,她努努力,可以学习的东西很多,但与我从小所学过的所有,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射击,远不是众人眼里看见的这么简单,电视剧里演出来的轻松。
它要从训练场走向实战,从憧憬到敬畏。
打靶子和打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人类,有着仪器没办法预估的行为。
想要把子弹打入人体,这要困难许多。
欧阳环柰替傅枝惋惜她没有早早受到正规的训练。
不然她们或许会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不是她站在观望室,评判傅枝的行为。
这么想着,欧阳环柰,看向依扶在窗边的少年,“江少认识傅枝。”
虽说是问句,但她的语气,极为肯定。
“见过几次,”站在她身边的少年笑了声,舌尖缓缓压过齿的边沿,想到先前赌石和地下斗兽场靠着傅枝很捞的几笔钱,姑且给两个人的关系有了更明确的定位,“不熟,不过她是我聚宝盆。”
江纵是这么说的,就给了个形容词,至于期间发生了什么,还有些含糊其词。
索性欧阳环柰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