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纵是这么说的，就给了个形容词，至于期间发生了什么，还有些含糊其词。
索性欧阳环柰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她还是对自己手里的枪更感兴趣。
至于男人这点事。
不好意思，不关心，这只会影响到她开枪的准头。
正想着，就听见楼下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欢呼。
欧阳环柰寻声望去。
傅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面上站起来了。
不似握着枪支时冷静专注的样子，天地间只剩她的道心清明。
欧阳建呼吸一重。
就听见“砰——”的一声。
在最后一枪打出去的瞬间，训练场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安静下来。
悬浮在阳光中的颗粒凝结，这一幕有点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明明扩大了每一个结局却又放缓了过程。
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折磨。
带着极具有预兆性的，并不是没有规律可循的枪声如平地惊雷，惊的在场所有人心口一顿。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命运的吼，止住了他们嗓子里的惊叹。
令人觉得惊艳的结果展示在面板上。
“滴——”的一声。
LED显示屏亮起。
上面清晰映射出来的环数似乎晃瞎了众人的眼睛！
四号靶——十环，穿透了靶子中心的子弹，不偏不倚的射入了背景板！！！
就这么一个报数，可以说，简简单单的一个阿拉伯数字十，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在那一刻，欧阳建整个人直接腿软！
眼睛都黑了。
围绕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就是不断从傅枝枪支里飞出去的子弹。
这一幕被播放。
他脑子里来回都是那几个字。
——完了。
——丢人了。
——他年纪轻轻要面临被解雇的中年危机了吗？！
而此刻，楼上，还在想傅枝今晚才能打中靶心的欧阳环奈一怔。
原本看向傅枝的目光不由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五百米移动靶，这么快就击中靶心！
傅枝不过是17岁而已。在欧阳家，17岁能击中五百米移动靶子的，除了她，屈指可数。
更甚至有些人二三十岁了也不见得可以做到这一点。
五百米移动目前把并不是给这群岁数的小学员们训练的。
甚至很多老学员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训练的机会，因为他们的天赋不达标，越是想靠努力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对于五百米的移动靶子，欧阳家的要求一向都是击中靶子即可，并不过分要求击中靶子中心。
何况现在和过去不一样，按照枪支的射击威力来说，只要是击中敌人的身体，就能够在瞬间使人内脏震颤，基本上是回天乏术。
权限放大，欧阳家要求更多的就是准头和速度。
在最快时间内击中目标，完成任务，就会被评定为优秀。
傅枝其中目标的速度并不算是快的。
甚至她击中靶心，都因为过长时间的消耗，而和其他老学员这些年接受的教育理念不同。
但是——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之所以强调速度和击中目标，不去明确击中目标哪一个点，就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后面这一点，才只能去磨合最前面的要求。
从他们的规则上来说，傅枝的超时输了，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又赢了。
“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欧阳环柰同江纵感慨道：“她才来欧阳家几天？先是收服了机械兽，再是射中五百米移动靶。说句风光无两都不过分。”
江纵盯着被击中的靶子。
傅枝一共开了三枪。
一号脱靶，她第二次目标对准了二号，第三次，按理是该射中三号的。
可中了十环的是四号。
在靶子高速移动的过程中，三四号靶子有一个瞬间，是几乎重叠的。
子弹穿透了几乎重合期的两个靶子。
显示器只报出了傅枝的最高成绩。
而三号的靶子上，仅仅只有八环。
她其实，并没有射中靶心。
江纵啧了声。
小混球的准头不行，运气倒是不错。
傅枝也蒙了下。
她以为要她射中靶心，怎么也得等个三五六七天或许一个月的。
这就是傅枝聪明的地方。
她和欧阳建打赌，她射中靶心欧阳建就走，却没有细致的说明，她什么时候射中靶心欧阳建走。
傅枝对自己倒是宽容极了。
显示屏亮起，一切都被定论，她从万籁俱寂的时间中起身。
一时间，汹涌的人潮和澎湃的热浪在不远处响起。
旁系的学生欢呼着，冲到傅枝的身侧。
“你做到了枝姐！”
“就三枪！我的妈，三枪就能打中靶心，这也太牛逼了！跟你被机械兽追着逃喊爹救命一样牛逼！”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旁系的大姐大！”
“你肯定能挺到最后的决赛！我们都支持你！”
“……”
大可不必。
傅枝想着，这次是事出有因，欧阳建给她当教官，势必要破事不断，她得掐断破事的源头。
以后她是绝对不会再这样努力的去打枪了。
因为从欧阳建这件事情上来看她是赢了，但是从她心里的向往来看，她输了。
“挺你们自己吧，”傅枝冲自己比了个“耶”的手势加油打气说，“我肯定会一轮游的。”
只要她不努力，谁也别想害她去国际赛场发挥失常丢人现眼。
一轮游？！
开什么玩笑！
五百米移动靶打的虎虎生威的人能一轮游？！
哦，他们懂了。
凡尔赛是吧？
看那手势，中指略朝下，冲着他们比出不屑姿势，食指略朝上，暗示野心自己要当这次射击比赛训练营的No1。
完全把傅枝用手比耶拆解来看的学员们分分钟成为细节控懂王。
傅枝想赢，但傅枝不想太过表达她自己的野心。傅枝在机械兽的事情上帮了他们，礼尚往来的，他们也该帮傅枝多创造一些可以露脸展现个人才能的机会。
旁系的学员如此想到！
丝毫不知道旁系学员恩将仇报的傅枝转过身去看欧阳健，眼里含着几分笑意。
那一刻，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
欧阳建却是看懂了她骨子里的桀骜，眼睛里流露出的战意和狠劲儿。
欧阳建的脸色，有些难堪。
他是教官，不能出尔反尔，傅枝做到了击中靶心，那他就只能离开训练营。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欧阳建这把火，还没烧的旺盛，就被傅枝这盆水，从上而下的，浇了个透心凉。
眼看着欧阳建灰溜溜的离开，江纵都不得不感慨道：“傅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废教官。”
欧阳环柰看了眼江纵。
江纵扯着嘴角回了个笑，因为心脏不太好的关系，他的身体一向很弱，不过须臾就拉了个椅子坐着。
像是闲聊，“我和傅枝一起参加国际物理比赛，那她就很优秀，不是那种从开始就带着特别强烈攻击性的优秀，而是不经意展露出来的才华。”
“她是一个致死地而后生的女生，像是拍皮球，你越用力拍她，触底后，她就越会反弹到之前从没到达的高度。”
说到最后，他甚至顿了一下，不经意道：
“国家只给了欧阳家一个去往国际射击比赛的名额吧？”
“我觉得，你可能没太搞清楚一件事情。”
欧阳环柰看向和她侃侃而谈似乎意有所指的江纵，“不管她有多优秀，在射击这方面，我有足够的自信。”
傅枝，确实有让欧阳环柰看她一眼的资格，至于做对手……呵，欧阳环柰的目光被定格在了国际的舞台。
江纵看出了她的自信，实际上，欧阳环奈光是训练射击就练了这么多年，她的自信全都来自她的努力。
江纵可以理解，但是他想到自己的目的，隐匿在阴影下的眼闪了闪，下了剂猛药：
“那如果我说，傅枝她并不是常人呢？你不好奇吗？她身体里若是没有欧阳坠的基因，机械兽怎么对她言听计从。正常的人类可以做到她那样的学习能力在各行业都占据一席之地吗？”
第685章 参加射击比赛6
“你什么意思？”
凉薄的，透着几分诧异又带着威胁的嗓音从欧阳环柰的喉咙里发出，像是刺破黑夜的一道冰冷剑光，带着势不可挡的煞气。
这一刻的欧阳环柰才露出了真正的性情。
像是握紧了枪支弹无虚发的狙击者，更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兽，那双明亮的猫瞳在光下，瞳孔微缩，眯成了一条细线，让人遍体生寒。
江纵笑得更温和了，“听说过仅通过结合各类基因创造出来的人类吗？”
高层集合各类优秀基因去创造全新意义上的人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辈子都难以窥视的秘密，也是他们嘴里各类天方夜谭的幻境。
可对于拥有了权力地位的世家大族来说，他们多少能从关系网里获得些情报。
基因改造无疑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但凡学过点医学的人都不会去信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欧阳环柰也是，她不认为这样的实验可以成功。
即便把所有人优秀基因都提取出来，结合成一段新的基因序列给到受精卵，谁又能保证这些优秀基因不会在个人成长过程中断裂和重组。
不过——
欧阳环柰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件事，微眯的猫瞳上下打量了江纵一番，“你说的是国投入实验的机器人？”
机器人和人类是不一样的，它是通过程序来操纵的一个物种，只要把这些优秀基因编码成程序输入到机器人的大脑里就可以执行工作。
欧阳环柰听说过国研究完美机器人的事情。
她只是不明白，“你不会告诉我，傅枝也是国研究出来的机器人吧？这太荒谬了！”
“不是，”江纵坐在椅子上，瞥了眼，看见训练场上，走向傅枝的两个人影，最后目光在傅枝瓷白的脸上顿了下，定了定心，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比起国的机器人，华国的技术更为先进，傅枝，就是你眼里不可能被研究出来的基因合成试验里唯一成功的人类。”
“她身体上是有欧阳坠的基因的，包括……一些你想不到的，其他人的基因。机械兽能感觉到她身体上的细薄却足够优秀血缘。”
“怎么可能？！你疯了吗？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对上欧阳环柰逐渐阴沉下来的一张脸，江纵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夜里盘踞在阴森树木上蓄势待发的毒蛇，“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抽取傅枝的血液做个DNA。”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知道华国有句古话叫龙生龙凤生凤，欧阳坠的天赋，并不止步于枪械设计。”
“傅枝已经继承了欧阳坠的天赋，六个月，足够她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去参赛，到时候，很想去国际舞台一展风采的你该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
训练场内，忽然传来了两道喝彩声来：
“好！很好！不愧是奉长老的徒弟！保持住这个感觉，努力集训上六个月，相信六个月后，傅枝你肯定不会吃……亏！”
傅枝寻声望去，先鼓掌说的是欧阳亮，他本来想说傅枝肯定不会吃屎，但意识到身边还跟了个男人，便紧急刹了下车。
而走在他身边那个面容端庄的男人，则是一个生脸，却也是紧随其后开口道，
“三枪内能击中目标，确实不错。”
他说着，目光也是那种带着长辈慈爱的看向傅枝，“你叫傅枝是吧？也是这次训练营的学员？”
男人语气温和，看上去岁数并不大，比欧阳亮还小些，但通身却带着点上位者的气息。
给人一种温和慈爱却弥漫距离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感觉。
尤其是欧阳亮对他的态度都很尊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赶在傅枝的回答前开口道：“对，她就叫傅枝，我们训练营的学生，很有天赋！”
男人嗯了声，目光依旧穿透了包围傅枝的人群看向傅枝，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询问道：“看着岁数还挺小的，你学了几年的射击了？”
“……”
傅枝直觉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并不来自欧阳亮，而是眼前的男人。
她在禁地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对比一身青色长衫的欧阳亮，他身边男人穿着的黑色西装，更像是来谈论上亿大合同那样的商人，亦或者是来实地考察项目的经理。
傅枝的感觉一向很准。
就连原本还站在她身边的旁系子弟都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下意识地就散开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