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萧善在内。谢沉把眼前的人来回看了一遍,眼神还是如以往一样没有光彩,谁也不敢开口问情况。
谢沉的视线落在萧善身上时,他眼中终于有了动静,双眸灵动起来,他沉声道:“王爷。”
萧善放下心,他笑道:“好了。”
谢沉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谢随,看到谢随的一刹那,他眼圈红了起来,然后他跪在谢随面前道:“父亲,孩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谢随忙扶起他道:“胡说什么,若说受苦,也是我让你们兄弟二人受苦了。”
谢沉并未拘泥形式,他顺着谢随的力道起身,然后看向谢追。谢追同他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变了,变得更加坚毅和沉稳,他朝谢追笑了下道:“你长大了。”
他没看到谢追一天一天变了模样的情形,可他并没有错过谢追的成长。
谢追道:“大哥每年都要年长一岁,我若一直是一个模样,那就要吓到人了。”他同萧善一起时间久了,有时也会说一些俏皮话。
只是他用很冷硬的表情很深沉的声音说着这种话,总给人一种反差感。
谢沉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古宁身上。
古宁是他失明后跟在自己身边的,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人。
古宁站在那里表情冷冷的,看着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谢沉朝他笑了下道:“古宁,这些年辛苦你了。”
古宁神色淡淡语气淡淡:“不付银子我护你,何谈辛苦。”
他话音落下,心中有些懊恼,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冷淡了,可他并不会说好听话。
一时间,古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嘴笨。
好在谢沉了解他的性子,说道:“自然是辛苦,不过日后我会给你涨工钱。”
怎么不辛苦,几年如一日的照顾一个看不见的人。
他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古宁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古宁哦了声,算是同意了他这个说辞。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谢随最后拍板决定。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这天,谢府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谢随甚至不顾众人的劝说喝了一杯酒,他只说自己高兴,说两个孩子都好好的,以后到了地下,他也能毫无愧疚的见早逝的妻子。
谈起过世的人总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萧善很快岔开了话题,怀念故人是应该,面向新生活也应该。
几人顺着话题聊起了别的,心情都很不错,下次再见,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悲伤难过什么的都留给明天,今朝只需要开怀。
在谢家相聚一晚后,萧善就上折子去封地。
皇帝把折子压了两天才批复,说钦天监说的十天后出发最合适。
十天的时间,萧善一趟一趟的入宫,差点把皇帝的私库给搬空。他是想到什么都会问皇帝要一些,例如想到谢追要生孩子,千年人参什么的自然需要准备一些。
想到生下孩子不知是男是女还是小哥,皇帝私库里的小哥能用的玉簪玉佩女子用的头面男子可用的玉佩什么的又会同皇帝开口。
萧善还口口声声说,孩子带着这些远在云南都会想到皇爷爷的恩典,这多赏赐点东西,能拉近孩子同皇帝之间的祖孙之情。
想到谢随的身体,萧善又开口要一些名贵药材,毕竟谢追以后也要调养身体。
药材是万万不可少的。
当然一些名贵的摆件器物也必不可少。
皇帝就看着萧善找各种借口问自己要东西,终于在萧善开口说要带走个太医时,皇帝受不了了,恨不得他马上消失在自己眼前。
每个王府都有大夫,可萧善还不放心,大夫这类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萧善看皇帝冷冷的看着自己,他忙道:“父皇你想,从京城到云南路途遥远,没个太医儿臣也不放心谢追的身体啊。父皇用惯的人儿臣不敢动,父皇只需赐给儿臣一个没什么太多牵挂愿意跟着儿臣去云南的太医就好。”
皇帝斜眼看他道:“怎么,听你这话,还想把朕用惯的御医带走?”
“没有,没有,儿臣哪敢这么不孝。”萧善道。
皇帝冷哼:“你不敢,你都快把朕宫里的宝贝都搬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萧善想了想,自己要的东西是有点多,他抿着嘴干巴巴的看着皇帝,一句把东西还回去的话都不说。
皇帝看他这模样不耐的挥了挥手道:“行行行,都依你。还有云南虽是你的封地,但你去了人生地不熟,当地的官员都是人精,说不定会糊弄你。朕会给你三千卫兵,也好一路护送你们的安全。”
萧善问:“那以后养三千卫兵的银子谁出?”
皇帝心口疼了起来,他指着大殿的门道:“你给朕滚出来,你偌大的云南封地难不成还养不起三千卫兵?”
言下之意,这银子得自己出。
萧善有些肉疼,三千人,一天光吃喝就是偌大的一笔支出。
但一看皇帝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事没商量的余地,为了怕把皇帝惹的更毛,萧善从善如流的告退了。
等他走后,皇帝嘀咕了句混账东西这么抠混账毛病。
常乐在一旁心想,这还不是你自己惯出来的混账毛病,换了旁人谁敢这么蹬鼻子上脸,整个大周也就萧善一个。
萧善离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陆陆续续的东西从王府落在马车上。
他这些东西堪比世家女的十里红妆,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不及。毕竟他这里面很多都是实实在在的宝贝,随便一个都价值千金。
到了这个时候,萧善看着威风凛凛的卫兵,心道还好他有三千卫兵。
路上万一有不长眼的毛贼敢打劫他,那他们可碰上硬骨头了。
萧善和谢追坐马车,谢随在另一辆马车中。
等东西准备好后,萧善带着谢追出发了。
走至京城十里外的送别亭中,萧善看到了亭子里坐的人,有萧锦、萧羡,还有谢沉。
他和谢追从马车下来,走到萧锦三人面前萧善笑嘻嘻的同三人打招呼。
萧锦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
谢追知道两人有话说,便同谢沉站在一旁说起了告别的话。
没人理会的萧羡撇着嘴站在了亭子的另一个角落,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竟然想着前来送萧善。
2(我在古代当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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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当咸鱼);
看着一直沉默的萧锦;
萧善嘟囔道:“二哥,我都要走了,你还皱着一张脸?难不成你要让我以后一想起你就是这张苦巴巴的脸吗?”
萧锦听闻这话白了他一眼道:“我倒是想笑;
可我根本笑不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
不想笑就不笑,强颜欢笑最是难看不过。”萧善改口道。
萧锦都快被他这话给气笑了,他道:“你一走这么远;
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很多……我知道你懒散,但到了云南后要时常往宫里来信;
也好让我和父皇知道你在云南过得怎么样。”
“这是自然。”萧善理所当然道:“父皇虽把云南划给我做了封地;
但那些官员的品性如何我也不知道;
万一有我搞不定的官;
我自然要给你和父皇写信告状;
到时二哥和父皇得帮我出气。”
萧锦道:“若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定亲自前去云南帮你把这些不长眼的官员给废了。”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语气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狠辣。
短短几个月身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是人都会有点变化;
萧锦也不例外。
萧善弯起眼角笑了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哥到时一定要护着我。”
萧锦不知道他这话是单纯的指刚才的话还是指日后。
毕竟现在就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着蛊惑之言,什么王爷拥有封地就会有私兵;
在封地上就会有自己的税收和官员。
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时间久了;
人心变了,封地便会变成愈发不听从朝廷调派,封地慢慢的会变成一个只听王爷话的小国。
那日后皇帝的天下中便有了一个国中国。
历代史书上有很多这样的事,封地上的王爷,一举攻下京城;
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更何况萧善的条件远比他人,以前有几个王爷就有几块封地,人人都想成坐上那个位置,成为四海来朝的皇帝。
拥有封地的王爷太多,争夺也多,人心便不齐。人心不齐,便是最大的破绽,很容易被击败。
可如今,整个大周只有萧善一个王爷有封地。
萧锦身边的人说萧善有心计有手腕,他哄着皇帝给自己一块封地,肯定居心叵测。
这些人不知道那些阴私之事,他们看皇帝给萧善封地,以为他也想要那个位置。而萧锦知道,萧善根本不想要这个人人眼红的位置。
只是很多话他和皇帝都不便明说,只把折子直接打回去。
当然世事变化无常,也许几代过后,人心真的变了。
可那都是以后他们看不到的事,现在他和萧善之间的情义不变,后世如何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萧锦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道:“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萧善点头:“这是自然,二哥知道我向来不爱委屈自己,到了哪里都一样。”
萧锦道:“这也是,这样挺好的。”
看他叮嘱完自己,萧善道:“二哥也好好照顾自己。二哥是父皇寄予厚望之人,他人的闲言碎语以后不要放在心上。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二哥也是人不是圣人,不要背负太多自己不该背负的东西。”
“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二哥你的错,所以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其他人就随他们怎么想吧。二哥做好太子,不辜负父皇的期待就好。”
萧锦的心一跳,他知道萧善这是在告诉自己,以后皇后或者是知道内情的人说了什么不要放在心上,他不需要因为过去那些事给自己背负上枷锁。
萧善一直都这样,会尽量为自己想到所有的事。
秘密被揭开前,他把淑妃和萧艺的老底给掀开,让皇帝少了一个可以扶上太子之位的人。
临走前,他又去见了皇后和兰妃,他们之间的谈话萧锦闭上眼都能想到。
现在更是在开解自己。
到底是萧善帮他良多,这样的兄弟,他怎么可能辜负。
萧锦看着他用很轻声说道:“那临走之前我想喊你一声哥哥,这个身份,我还给你一会儿,哪怕就两个字的时间可不可以?”
萧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低声道:“好啊。”
萧锦动了动嘴,小声喊了两个字:“二哥。”
萧善的脸皮一抽打了个寒战道:“听着挺别扭的,果然称呼不对,不适合我。”
萧锦满心的忧伤被他这抽动的脸皮给打破了,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定定的看着萧善。
萧善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大哥,他干咳两声,用手拍了拍萧锦的肩膀道:“既然你喊了我,那就要听我的话,刚才我说的都要做到。”
萧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觉得自己被萧善刚才的话给蛊惑了,这么相处是挺别扭的。
萧善很利索的收回手,然后语气欢快道:“二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萧锦嗯了声。
正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离别是个令人伤心的字眼,但要离开的人是留不住的。
萧善又看向萧羡,他道:“你还小,莫走错了路。昭仪娘娘的心思都在脸上写着,这次被人算计能洗脱冤屈是幸运,若有下次可没人救得了她了。”
萧羡秉着脸,在知道是淑妃和萧艺陷害自己母亲时,他根本不相信。
他去见过萧艺,不过他并没有见到人,雍王府门前萧艺只让人给他带了句话,让他以后多保重不要相信其他人。
他母亲被放出来后,也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和打击。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手腕有谋略,结果没想到自己在淑妃这个佛气满身的人眼中只是个替死鬼。
甚至那次太子妃因孕也有淑妃的手笔,淑妃惯会收买人也会,那些被她收买过不起眼的太监和宫女,在某些时候就会成为一个最大的杀气。
想到母亲的颓败还有对自己的无视,萧羡不知怎么的心里松了口气还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