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啊,华医生。”
脸上的褶皱因着笑容显得更深了些,不过却是比方才多了一分生气。
华青衣也是和气。
“哪里,本就是自家种的,也没多少钱。”
不多时,去抓药的张如也就带着包药材回来了。
华青衣过去接过,又连同那写了熬煮方法的方子一道,递去了那老人家的手里。
“您回去就照着这上面的法子,熬煮出一碗,趁热喝了早些休息,明天早起差不多也就好了。”
老人家自是谢过,提着那包药材去了。
这下边地方的老人家,平时也多有活动,这般年纪了,腿脚也还灵便。
华青衣看着那老人家走远了,也是回过了身。
看着一旁正紧紧盯着他的张如,好笑的说了句。
“看什么呢?还不快去看看那小子的吊瓶是不是要换了。”
也是提醒了张如。
张如赶紧转过了头去看了一眼那边正老老实实挂着吊瓶的小子。
见那吊瓶里的液体还有一些,才放了心。
重又转了过来,看着华青衣。
“那个…能不能…”
说话扭扭捏捏的,和刚才捉弄那毛头小子时候的模样却是大相径庭。
“能不能…”
华青衣看着张如这丫头这么支支吾吾的,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也不等她说完。
“能。”
便应了下来。
倒是给张如唬的一愣。
“啊?”
她这话都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能了?
华青衣见着她这样,更是好笑。
这模样,倒真的跟个傻丫头差不多了,看着比那月月都还娇憨些。
“教你开方子对吧?”
华青衣也是不再继续逗她。
“可以。”
眼见着听着这话就要欢呼起来的张如,又泼上了一盆冷水。
“可以是可以,先去把院子里的那些草药认全了吧。”
这是当然之事。
若是草药都不认识,又哪里谈得上开方。
华青衣也是从这一步而来,中医之路,又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走。
“啊…”
张如明显的拖着音,脸上也有些苦涩。
华青衣当然知道张如这苦涩是为着什么。
这丫头提起学医这事也不是头一遭了,说起来当时她说服那张爷爷也是用的这借口。
不过在看过那些曾经让她栽过跟斗的草药之后,也是不再提起学医之事。
如今看来却又是想起来了。
“行了行了,先去换了吊瓶吧。”
华青衣也不想跟这丫头多费唇舌,便打发了她去。
看着张如一脸发苦的走过去,与那挂着吊瓶的小子又斗起了嘴,也是摇头一笑。
这算是又闲了下来。
不过华青衣却是没有重新出去继续看书,而是走回了方才开方子的桌旁。
细细思索了一会儿。
拿起笔写下了一张药方。
正是方才开给那老人家的药方。
用笔帽轻轻敲着额头,眼神落在那张方子上。
良久。
“不会吧…”
才喃喃着说了句。
放下笔,去撕下了那张方子,揉成一团,扔去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开方子的时候,没怎么觉得。
停下来了才觉得那方子似乎有些熟悉,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么说来可能有些奇怪,毕竟是他自己开的方子,他自己当然熟悉。
所以华青衣才去重新写了一遍。
看着那落在纸上的方子,他才想起了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方子。
是在…
…是在当时他与张春华还住在京都那破旧的老屋中时,刚面试回去,在菜市场门口碰见的那位老人家的口中!
中医药方多若漫天繁星,两张完全一般的药方自是难寻,因着各人不同,剂量增减也属正常。
若是依着药性,医治起一些病理相当的病症,也是有可能会用到相同的方子。
即便是到了现在,华青衣也依然对于那老者口中所说曾见过他的事实有些怀疑。
毕竟年代相隔久远,也是实在太不符合常理。
“可能…”
华青衣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可能就是凑巧吧…”
想起那时候,那位老人家所说的情形,心中虽是仍有些信任不过,也还是多留了份心。
抬起头,看了看那边还在闹腾的张如还有那毛头小子。
转过头,看了看外边春光正好的景致。
“小如。”
华青衣唤了一声。
那边的张如答应着,也还是给那毛头小子换完了吊瓶,才走了过来。
“怎么啦?”
这才跟小孩闹腾完,连说话都有些孩子气了。
华青衣也是听的好笑。
却也没去说些什么。
拾起笔,第三次写下了那张药方。
“这些药材,先去认全了。”
撕下来,递过去了张如手中。
看着张如一脸的不解。
“自己也喝点,没亲自喝过的药都记的不牢。”
话里是开着玩笑的语气。
张如也是当他捉弄,只是对于他话里记忆的法子有些好奇。
多问了句。
“真的喝了就记的牢了吗?”
华青衣起身往外走去。
一声笑骂扔了过去。
“记得放着我的面喝。”
第三章 风雨(1)
对于常人来说。
今年的年关,要比往年热闹了不少。
不过这个热闹,也并不是年节的气氛如何浓厚,而是网络上掀起的滔天波澜,充实了许多人的饭后茶余。
作为谈资。
起初还是舆论一边倒的批判起了如今私营医院缺乏管控,不仅大肆宣传作假,而且还有不在少数的医疗事故缠身。
自然也是引导的一众围观群众都开始跟着口诛笔伐起来。
毕竟医疗这事,还是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一时间,各地的私营医院也开始陆续的被曝出了类似的问题。
就连“私营医院”这个词,被人谈起之时,也多少带上了有色眼镜。
似乎所有跟“私营医院”有关的地方,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些问题。
在那时候,舆论的风口已经到达了一个极端。
但是。
很快风向又有了些转变。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私营医院上时,也不知是哪个媒体,率先抖出了公立医院的管理丑闻。
个中详情,自是不好细说。
这般印射人性的新闻,总是博人眼球。
这一个,也不例外。
起先还是小范围的传播,在有足够的关注下,各大媒体也开始了争相报道。
一时间,“公立医院”的丑闻,风头比起“私营医院”的新闻关注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立医院惯以不透明而着称,而对于不透明的东西,人们也是从不惮于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的。
而那个丑闻,自是满足了这些人最丑恶的想法。
起先对“私营医院”口诛笔伐的那些人,自然也是很快的调转了方向。
公立医院,成为了他们新的目标。
事实也是证明,看似清澈的池水,若是刻意的去搅弄,也是可以翻成一汪浑水的。
而公立医院,就很快的变成了这一汪浑水。
一个个的丑闻,接二连三的被抖了出来。
在人们以最坏的目光看来都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更坏的消息的时候,那些更坏的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没有停歇的蹦了出来。
而且,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舆论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丑闻程度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的崩坏!
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这里面的两方交锋。
虽然还有不在少数看不清的散人继续声讨着那些丑闻的当事人。
而且也确实在监管部门的主导下,陆续进行了处理。
但是诞生那些问题的温床,公私营医院的体系,仍然没有半点被触及。
舆论寂静了下来,舆论也汹涌了起来。
寂静在表面上,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消息。
汹涌在水面下,所有人都看的见,却也看不清。
但这个消息,却迟迟都没有出现。
“咳咳!”
小诊所里地方不大,咳嗽声闷在里头显得略大。
比起往日,今天的诊所里似乎更加忙碌了一些。
“老姐姐,你怎么也感冒了?”
两个老人家坐在凳子上挨的近,打着招呼。
“这天气早晚温差太大,也不晓得是不是着了凉了,罗家妹妹,你也是感冒了吗?”
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在这般时节,倒也不算是如何奇怪的事情。
老人家身体本就弱些,往年这时候,也常要挂些点滴才能过去。
不过今年有了这间新开的小诊所,倒是方便了许多,也不用再大老远的跑去县里的医院挂号排队了。
这般年纪,少折腾就算是延寿了。
“来来,两位奶奶接一下。”
张如两手端着两杯棕黑色的药汁,边打着招呼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看着这丫头生怕药汁撒了的紧张样子,两位老人家也是相视一笑。
停了闲聊,伸手去接。
“小心,可有点烫手。”
张如一人一杯的递了过去,也没忘多提个醒。
杯子刚离手,也是赶紧甩了两下手,去捏住了她自己的耳垂。
“哇!好烫好烫!”
见着她这模样,两位老人家倒是笑了起来。
“我们这糟老太婆可没你这样小姑娘的手嫩生,哪里还怕烫?”
也是抬了抬手上拿着的装着药汁的玻璃杯,示意了下。
说话间似乎还有些得意的样子。
反而让张如有些好笑了起来。
捏着耳垂的手也不放下,说了句。
“您可趁热快喝了吧,别一会儿凉了,再喝就伤胃了。”
两位老人家也是笑了笑,没在多分说。
拿起杯子就要喝下。
“哎!等等!”
动作却被那面前的张如叫停。
脸上的表情,似是想起了些什么。
放下捏着耳垂的手,转身跑去华青衣常坐的那桌子抽屉里翻了翻。
拿了些什么东西又跑了回来。
摊开手,对着两位老人递了过去。
却是两颗糖。
“这药可苦了!”
俏皮的伸了伸舌头,表达着大概就有那么苦的样子。
也是逗的两位老人家笑了起来。
依言去接过了那糖,看了看。
“怎么?小如你也喝过了?我看你没感冒啊?”
话毕,也是拨开了糖纸,放进了嘴里。
那一杯药汁不多,一抬手,也就喝完了。
咂了咂嘴。
“哪有多苦,我们年轻那会儿,村里的老中医开出来的方子可比这个苦多了!”
另一个老人家也是喝完放下了杯子。
“他们这些年轻人哪知道什么苦,哈哈!”
这是打趣起张如来了。
张如跟这大她都不知道多少轮的长辈自是不能争辩,也是苦起了脸。
岔开了话题。
“还不是那华医生,骗我说喝了药才能记得清药性!”
说着话,似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脸上有些忿忿。
“明明喝完了只记得苦了!哪里还记得住药性!尽骗人!”
这年头,小地方难得能见着多少年轻人,两位老人家看着张如这么耍宝,也是开心的很,面上都有些神采飞扬了。
这说着话,也没怎么咳嗽了。
也不知是那药的作用,还是这张如的作用了。
“小如!”
正聊的开心,里头传来了一声呼喊。
也是提醒了张如。
“哎呀!忘了还在做事了!”
转身便又往那来时的方向跑了去。
抬脚又停住。
回过头。
“两位奶奶,喝了药回去早点休息,可别再到处走动了。”
思索了下,又道。
“华医生说,这段时间尽量别出门,现在感冒的人挺多的,您这好了可别再染上了!”
第四章 风雨(2)
叫了张如进来,推过去刚熬好的一罐药汁。
华青衣也是起身,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再有了这罐就差不多了,今天应该没多少人来了。”
生火煎药这种事情,张如这丫头倒是想抢着干。
但是试了试,弄的灰头土脸也没弄出个样子来。
更别提那煎药还要掌握的火候了。
所以这事儿自然也就只能华青衣这个专业的来做了。
“华医生,你说这几天怎么感冒发烧的病人这么多,是不是真有什么流感啊?”
张如伸着手指去碰了碰那药罐,还烫着。
也是缩回了手,心安理得的同华青衣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