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姑年纪大了,好说歹说才由安心安然扶下去躺下。
春末摇头:“我跟你一起,万一殿下醒来,你又要照看娘娘,忙不过来。”
“不用两人都在这耗着,我累了就让你来替我,去吧。”
她说的也有道理,春末起身剪了剪烛花,道:“那我就在偏殿,你有事叫我。”
夜,静谧无声。
叹了口气,苏小酒静静守着一夜消瘦的母子,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允儿今日遭的罪,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元和帝。
自家娘娘虽骄傲,但在立太子这件事上却从未执着,只是她的安分守己抵不过帝王恩宠,臣心浮动,以至于惹得皇上要立允儿为储君的谣言四起,引得墨冉误会,到心生怨愤,让允儿一个半岁的小娃娃受了这无妄之灾。
皇宫,终究是个是非之地~~
床上小人儿不安的呓语。
荣妃攸然转醒。
允儿怔愣着,看向笑着擦泪的荣妃,忽然开口,喃喃道:“呜么~么~~”
“宝宝是不是饿了?娘亲为你召乳母过来。”
“娘娘,宝宝好像是在叫妈妈!”
苏小酒惊喜的看着允儿:“他是在叫妈妈!娘娘,宝宝在叫你!”
“什么?!宝宝再叫一次,娘亲在这,妈妈在这呢,宝宝乖,再叫一次~~~”
这是苏小酒没事时教允儿的,但在这里通常只有民间才会如此称呼,荣妃觉得亲切,便默许了。
没想到儿子第一次开口叫自己,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荣妃又忍不住落泪,虚环起那小小一团,哽咽道:“妈妈的好宝宝,你受苦了~~”
允儿虚弱的看着她,努力扯着嘴角笑了笑,再次露出粉色的牙床,两粒小小的下门牙已经呼之欲出,呈现微微白色。
苏小酒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羊奶,用特制的小汤匙慢慢喂着,允儿精神好了些,窝在荣妃怀里,不时在两人间来回的看。
“娘娘,方才皇上下令,要将二皇子送去守皇陵,未定归期。”
荣妃拿着允儿小拳头的手一顿:“守皇陵算什么?本宫现在恨不得将他一剑刺死!他以为远远将人送走,这件事就算了?呵!”
听出这个“他”指的是元和帝,苏小酒面露担忧:“但他带着伤被发配,皇后心里必定颇有怨怼,若她把这仇记在您头上,以后给您穿小鞋怎么办?”
“看不惯本宫的人多了,再加她一个又怎样?何况是她自己没教好儿子,她有什么脸面再来找本宫的麻烦?”
见她不以为然,苏小酒不知该怎么劝说,娘娘这番话说的虽然没错,但事关二皇子,皇后真的还有那么大度?
第二日,皇上颁下诏书,晋荣妃为皇贵妃,举宫哗然。
苏小酒却没像其他人那般高兴。
若是在以前,她只会觉得这是娘娘盛宠,可现在,她又有些拿不准了。
皇上到底只是为了安抚荣妃,还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
皇贵妃等同副后,几乎可与皇后平起平坐,之前因皇上偏疼允儿,已经闹出二皇子一事,如今又公然将娘娘册封,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没等她想明白,皇后便登门了。
揣着心中的忐忑,苏小酒恭敬的见礼:“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我家娘娘正在内殿照顾小殿下,还请奴婢通传一声。”
“无妨,本宫不急,坐着等会便是。”
皇后又恢复了以往的雍容和蔼,说完果真坐在上首喝起了茶。
荣妃自内殿出来,见到皇后,面色冷淡:“不知皇后娘娘过来是有何事?”
“本宫今日过来,是想替冉儿给妹妹和允儿道个歉。”
以为她想让自己向皇上求情,将墨冉放回来,荣妃语气变得生硬:“道歉不敢当,皇上命二皇子去守皇陵,只要二皇子能收敛心性,回宫指日可待。”
似是怕荣妃误会,皇后忙将门外的宫人唤进来,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的紫檀镶金玉小方盒,放在荣妃面前。
“妹妹放心,本宫自知无颜为冉儿求情,只盼妹妹早日消气,别伤了身子,这匣子里是东黎国国宝,极品凝神香,统共就不到二两,知道妹妹喜欢,便悉数拿来了,算是本宫的赔礼。”
荣妃瞧了那匣子一眼,并未拒绝。
苏小酒站在边上,闻着那隐隐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想了半天,忽然记起上次娘娘雨中弹唱时,燃的香就是这个味道。
心中不由暗自撇嘴,这么难闻的香竟然还是国宝?闻着都不如庙里烧的香好闻!
“这香还是上次十七出使东黎带回来的,只需燃上芝麻大小,香味便能持续一夜,凝息安神最好不过,妹妹这几日担心允儿,定没休息好,夜里用了这香,也能好好睡上一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荣妃也不好太过,起身对她微微福身,道:“那臣妾便多谢娘娘了,允儿还在睡着,不能离了人,娘娘且喝些茶水,妹妹就不奉陪了。”
皇后从善如流:“妹妹既忙,本宫就不打扰了,待改日允儿好些,本宫再来探望。”
看着皇后远去,荣妃又款款坐回椅子上,疑惑道:“皇后的心思如今越发莫测了?墨冉被逐出京,她不仅不记恨本宫,反而跑来示好?”
“就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小酒把玩着皇后送来的盒子,掀开盖子闻了闻,噫~~~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恶心味道。
“你这死丫头,说谁是鸡?”
见娘娘有了心思说笑,苏小酒心中阴霾也淡了些,假装自己掌嘴:“哎呦!口误了!娘娘是凤凰,是神鸟。”
张姑姑闻言有些紧张:“仔细让皇后娘娘听了去,又是一场麻烦!”
荣妃收起笑意,看向门外:“说起来,也不知道鸿儿怎么样了。”
她已经听说了墨鸿为了保护允儿被墨冉踢打之事,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只是这几天允儿才好,她还没抽出时间去看看她。
张姑姑道:“听说皇上那天还下了一道圣旨,赐了五公主‘嘉平’的封号。”
“也好,多少算是补偿,本宫心中也稍安些,待允儿大好,本宫得亲自去看看鸿儿。”
第43章 靠不住
接到圣旨的庄嫔,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随即激动的拉着墨莺跪下一道接旨。
墨鸿伤势未愈,还在床上躺着,见庄嫔面带喜色的进来,撑起身子向她身后望去,问道:“母妃,是父皇来看鸿儿了吗?”
庄嫔抱住她使劲亲了亲,摇头道:“没有,父皇最近很忙,要过几天才能再来,不过他刚才下了一道圣旨,赐了鸿儿一个好听的封号呢!”
墨鸿拍着小手,显然十分高兴,问道:“真的吗?是什么封号呀,鸿儿想听!”
庄嫔拿出圣旨,指着上面“嘉平”二字,念道:“‘嘉’,‘平’,以后鸿儿就是嘉平公主了,鸿儿高兴吗?”
“啊?也不是那么好听嘛!”
有些失望的撅起小嘴:“鸿儿要去找父皇换一个,改成‘好乖’公主!”
“傻孩子,皇上金口玉言,哪是说换就能换的?”
安抚住墨鸿,庄嫔看向满眼艳羡的墨莺,道:“莺儿也不要气馁,这公主封号可不是随便得的,就连二公主都没有呢!不过只要你们好好表现,早晚有一天父皇也会赐你封号的。”
后宫至今共有五位公主,除了二公主墨鸾年前被破例封为安平长公主,位比诸侯,其他公主都没册封。
四公主墨鹂的生母只是个贵人,生下女儿后身子受损,走路都要人扶着,几乎无法出席宫中宴事,皇后也特准她不用问安,久而久之,连带着墨鹂也被众人遗忘。
这一次墨鸿受封,大抵还是沾了允儿的光,伤总算是没白受了。
不过说起墨允,庄嫔又浮上淡淡愁容。
荣妃在这节骨眼上被加封皇贵妃,也不知是福是祸~~
墨鸿养伤,墨莺也在宫中陪着她,墨尧被阮妃紧紧看住,这段时间严令他不准往荣华宫跑。
萧贵妃对于荣妃一跃而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碍于允儿养病,便也让墨辰和墨鸾少去打扰,一时间,门庭若市的荣华宫,难得清净了下来。
王院判不愧为杏林北斗,妙手回春不在话下,加上小宝宝本身自我修复能力强,允儿如今已经能吃能睡,又恢复成原来的活力小神兽。
而且大病一场,又让这小娃生出不小心眼来,如今被大人抱着,经常会伸着小胳膊精准的指挥,不管是看到花瓶,还是摆件,哪怕是块抹布,都要指挥着大人上前,亲手抓上一把。
原本有些往下嘟嘟的脸蛋清减了不少,看起来更加秀气,眼睛也好像比之前大了些,看起来更加灵动狡黠。
不管是在干嘛,口中总会出其不意的喊上几句:“嘛!嗯么!”把荣妃高兴的合不拢嘴。
眼看小家伙很快就能坐了,苏小酒又重新为他设计了一款轻便的婴儿推车,专门找了营造司最巧的匠人做的。
想着若好用,也批量产来放到铺面售卖。
春末围着小车转来转去,忍不住夸赞说:“小酒到底什么脑瓜,想出来的车子轻巧又灵活,奴婢还从没见过三个轮子的车呢!”
车子做的大一号,上面铺了软垫,绑上靠背,都是可以拆卸的,方便清洗替换。
啧啧两声,又忍不住道:“用料也足,怕是十年都用不坏,正好可以留着给以后的小殿下们用。”
苏小酒忙用胳膊捣了她一把,呶起嘴巴朝着娘娘的方向示意。
荣妃头也未抬,却似乎在后脑勺长了眼睛,淡淡道:“不用那么小心,本宫如今已经看开了,儿女缘分顺其自然,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允儿好好养大,这次的事,本宫决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苏小酒沉默,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娘娘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入夜,将其余人都打发回去休息,苏小酒为荣妃娘俩铺着被子,欲言又止。
她只是个宫女,有些事不便多言,可娘娘这几天看起来虽没有什么不同,提起元和帝与子嗣相关的话题时,口气却不再像以前那般热络。
小团子还精神的很,正兴高采烈的趴在锦被上,荣妃手里拿着玩意在前面逗他往前爬:“来,宝宝,过来,到娘这里来,娘这里有好多玩具呦~~”
俗话说三躺六坐八会爬,六个月的小团子因为刚刚痊愈,连坐也不太稳,更别提爬了。
不过小家伙却又自动解锁技能,那就是趴下的时候,两只小胖腿蜷起来跪在床上,把屁屁高高撅起,小手一边朝着想要的东西使劲拍打,一边吭哧吭哧的用力,有时候脚丫使劲一蹬,就能带着身子往前窜上几厘米。
瞧着离想要的东西又近一些,小家伙就兴奋的呜哩哇啦,偶尔再发出“嘛嗯~~咩~~”的声音。
“娘娘,您是不是还在生皇上的气?”
“生气?本宫为何要生气?”
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她既想要提醒,又不知该不该说的太过明显。
墨冉去守皇陵,说起来是被发配,但却是打着养伤的名头去的。
既是养伤,便总有养好的一天,如今允儿已经痊愈,皇上的怒火渐消,等哪天完全忘记此事,一纸诏书将墨冉召回,他依然还是尊贵的嫡皇子,与从前没有半分差别,皇上此举看似惩罚,倒更像是维护。
远远将人送走,娘娘和侯府的滔天怒气,无处可发,还得叩谢皇恩所给的表面公正。
而墨冉经此一事,到底会不会彻底恨上娘娘跟允儿,却很难说。
皇后因此丢的脸面,这笔账又会算到谁的头上?
但这些毕竟只是她的猜测,皇上到底是何心思,谁也不知道。
“比起生气,本宫只是想明白了许多事。”
荣妃口气难有的严肃,苏小酒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她脚踏旁坐下。
“男人靠不住。”
苏小酒一愣,看来娘娘跟她一样,已经想了个通透。
“从前本宫以为只要有皇上恩宠,便什么都不必放在眼中,但这次的事却给了本宫深刻的教训,恩宠不过是浮在表面给旁人看的,只有帝心所向,才能长盛不衰。”
苏小酒欣慰一笑:“娘娘能想通这点真是太好了,这年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说句僭越的话,娘娘从前因为皇上要仰仗侯府的财力儿有恃无恐,可在奴婢看来,那样的维系并不牢靠。”
第44章 陆夫人进宫
“哦?这话怎么说?”
荣妃疑惑的看着苏小酒,她的本意是想说,今后不再安于现状,过分沉溺于皇上虚假的宠爱,而是要努力让自己和允儿,成为皇上心中真正举足轻重的存在。
皇上毕竟还要仰仗侯府财富,届时她传信给父亲,让侯府较往年再多给国库充盈些,成为皇上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