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凌晁顿时精神起来,目光盯紧引线的同时握住腰间悬挂的武器,呼吸和心跳都略显急促。
“急什么”
裴叶叼着嘴边点燃的烟嘟囔。
“待他们大部队过来再说,现在也就领头的小猫两三只。”
凌晁二人又按捺狂跳的心脏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辎重车队靠近。
到了这一步,他们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大了会被敌人发现。
“裴先生,你说他们不会发现鞭炮和油吧?”
裴叶叼着点燃的烟,蹲在草丛中看着下方。
“这难说,但发现了又如何?”
鞭炮没见过,油跟水一般不易察觉,哪怕发现有异常也想不到它们的用途,顶多提起警惕。
裴叶两指夹着还未燃尽的烟蒂。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兴许能缓解你们的紧张。”
捏着打火机,手指都在颤抖的凌晁压低声音问她。
“什么话?”
“真正的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说着,她手指一弹。
那根带着火苗的烟蒂在空中翻出美妙的弧度,精准落在浇了油的引火线上。
“过年了。”
她笑意盈盈。
472 开个荤
哈?
什么意思?
凌晁为了思索这话的意思,按下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两秒。
便是这两秒的功夫,一声毫无预兆的、响彻云霄的炸裂声从敌军辎重队伍中响起。
别说毫无准备又长途跋涉的伙夫,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凌晁也被吓得低沉短促地啊了一声,险些从草丛跳起来,手中的打火机还未点燃便掉在草丛中。郎昊下意识抬手,跟裴叶一道一左一右将凌晁摁在地上。他脸色不愉地呵斥道“叔瑶,你疯了,这个时候闹什么?”
其实,他也被鞭炮声吓得心脏漏一拍。
不过郎昊习惯了冷静与高冷,面对任何事情都能端住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再加上凌晁反应过度,反而衬得郎昊表现完美。
裴叶也含笑着在他耳边呵气调侃。
“男子汉就这么点儿胆量啊,我怀疑你不行呢。”
凌晁窘迫地红了脸,耳根几乎要跟身上的红衣一样红艳。
“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刚才那一声比他以前见过的爆竹加一块儿都响。
险些坏了大事,凌晁也心虚。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回头再练练你的胆量。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你说是吧?”
裴叶随便找了个借口给凌晁增加训练。
这孩子真不行,裴叶放个星海给他都能吊打。
凌晁欲哭无泪道“裴先生,我错了”
通过欺负凌晁缓解紧张气氛,两个少年慢慢平复狂跳的心脏,悄悄探出头观察底下情况。
裴叶二人压制凌晁的动作是多余的。
因为凌晁的声音有过下意识遏制。
哪怕没有,也会被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又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掩盖。
比鞭炮声更快蔓延的是被烟蒂点起的火。
伴随鞭炮炸开时升腾的白烟,橘色火焰也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形成了气候。
“裴先生,他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见敌人阵势乱成一团,凌晁喜得忘了刚才的插曲,兴奋地以右拳击打左掌。
鞭炮声还在响,裴叶三人只能凑近了大声说话才能听得清彼此的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
哪怕是现代人,一颗鞭炮在他们脚边炸开也会吓得浑身一寒,下意识停下脚步,更别说这个时代的古人。为了减少护卫工作,运送辎重的伙夫都靠得比较近,鞭炮在他们脚边炸开,那一瞬的反射性动作足以打乱整个阵型。再加上鞭炮和烟蒂溅出的火星子点燃了油
待敌人反应过来,如长蛇般的火焰已经蹿得老高。
这些伙夫都是被闫火罗强征来的普通人,做不到有秩序逃离,辎重车成了障碍物,而火焰和鞭炮声会逼迫他们顺从逃生本能向没有火的地方挤,仅凭拥挤和踩踏就能废掉几成战力。
裴叶还特地挑了大军行军过半才动手。
这一手便经断了闫火罗辎重大军的头与尾,让他们首尾不能兼顾。
“禁了几年,该是开开荤的时候了。”
裴叶反手抽出一根白色长棍,在两个少年惊呼中一跃跳下。
“裴先生!!!”
二人下意识伸出手要抓裴叶。
奈何他们的动作太慢,连人家衣角都没有够到。
凌晁爬了两步往下探出头,正巧看到裴叶沉下重心,以泰山压顶之势,双足踏碎一名骑着马的敌军脖子。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嘶吼声,还未等那战马不堪重负地倒下,裴叶又借力扭身,长腿屈膝横扫,正击另一人的喉咙连人带盔甲都给打落马下
凌晁“”
郎昊“”
两个少年伸出去的手被震慑得忘了收回来。
这才两个呼吸的功夫,裴叶已经横扫十来人。
以跳跃火光为背景,她像极了一缕在火焰幽光中穿梭的影子。
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送去见了阎王。
“季、季苍啊”
凌晁结结巴巴地看着郎昊。
平日气焰嚣张的红衣少年几乎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怎么了?”
听着很镇定,但仔细一听会发现郎昊的声音也在打颤。
“我、我呜呜再也不敢故意惹裴先生了。”
不说别的,刚才那个速度他是绝对跟不上。看先生游刃有余、闲庭信步般的姿态,显然还远不是她的极限。所以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放水吗?凌晁突然有种捡回无数条命的庆幸。
“呵呵”
郎昊呵呵两声。
听凌晁这话的意思,合着这小子故意作死过不止一次?
说话的功夫,郎昊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扭过一看,发现是竹叶。
小竹叶很生气。
二人左右两肩和脑袋上都站着一片,仿佛在气势汹汹地质问二人为什么要躲在草丛划水。
当自己是泉水指挥官吗?
不知道划水是它们家大可爱才有的特权吗?
凌晁“”
郎昊“”
裴叶将竹叶留给二人,当然不是为了压榨童工,而是为了给他们添一层防火保护。
他们放这把火是为了烧敌人和敌人的辎重,可不是为了自焚。
烧到自己身上那就丢脸了。
“季苍,你掩护我,我们一道杀进去!”
凌晁收敛平日里的少年轻浮,黑沉的目光印着跳跃的火光。
那是比他身上红衣还要耀眼的颜色。
郎昊应了一声。
“好,一起!”
在裴叶精划心水教蹂育躏之下,凌晁身手搁在当世也罕有对手。
他是跟不上裴叶的动作,但敌人也跟不上凌晁的反应和速度。
相较之下,倒是郎昊像是划水,偶尔还要凌晁分心帮衬,替他清理围攻的敌人。
但他们后背相抵,配合默契,目前只受了点皮肉伤。
辎重大军数量庞大,但大部分都被火焰绊住了。剩下这一部人多是多,但没有高昂战意,哪怕要围殴三人,也无法一拥而上,反而被他们撕开了口子,留下一路一招断气的尸体。
裴叶一棍子敲碎一个头盔。
至于头盔下的脑袋有没有开花,全看天意。
她余光看了一眼两个少年,发现他们还能应付得来,心下满意。
“竖子找死!”
一道杀意从背后直冲她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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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贺君凯旋
裴叶想也不想,旋身的同时,用胳膊锁住一人脖子,巨力将其缴断的瞬间挡住那一记冷箭。
“呦,来啊。”
裴叶用棍子指着那人。
负责督押粮草的敌将恨得想咬碎后槽牙。
他根本不信这么大的阵仗会是三个半大儿郎搞出来的。
但除了他们三人,又没其他人。
真不知该赞他们三个好胆量还是气愤自己的老脸被人丢在地上踩踏。
火势彻底蔓延,也不知敌人用了什么,大火怎么扑也扑不灭,三十五万石辎重,最少有七成被波及,剩下三成还是反应速度快,侥幸捞出来的,为此还牺牲了不少精锐将士的命。
一想到那个惨象,敌将恨不得生啖三人血肉。
“放箭!”
弓箭手上前。
三人都是寻常布衣。
除了裴叶,其他两人要是被箭矢射中了,开个口子是免不了的。
“看样子要适可而止啊,一带二来浪还是托大了。”
裴叶笑得毫无悔意,动作倒是非常诚实。
空置的左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捏了两个法诀,以障眼法干扰弓箭手,令他们无法瞄准郎昊和凌晁。
她用不上这个,莫说区区两三百支箭,哪怕多个几百倍,箭矢能破开她的领域算她输。
只见裴叶一棍子将数个敌人的身体上挑打上天,自己则借着他们身体的遮掩迅速窜入敌群。
“风紧扯呼。”
裴叶两个单手制止住杀红眼睛,险些不分敌我,攻击她的两个少年。
“走,我们换个地方打。”
一手拎着一只,风一般掠过,以牛顿棺材板都压不住的弹跳高度,刷得一下闪进草丛。
草丛一阵窸窣就没了人影。
“这边有戒备了,我们换个地方再干他们。”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机动性强,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凌晁想张口说话,结果被迎面而来的狂风灌了一嘴,险些呛进气管。
待裴叶停下,他咳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他们的粮草还未烧光。”
郎昊目光灼灼,眼底泛着嗜血的红光。
“同样的手段,短时间内不会奏效第二次。虽不能烧,但我们能偷。”
裴叶看看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补充一句。
“在此之前,我们先去拖两具尸体,将他们的盔甲扒下来。”
闫火罗的盔甲与朝夏不同。
后者财大气粗,恨不得将全身上下都裹起来。
闫火罗是穷苦条件,再加上他们生存的地理位置,甲胄偏向简单和轻便,只需将要害部位遮挡住就行。
这也方便了凌晁他们。
太过沉重严密的甲胄反而会干扰他们的动作。
拖两具尸体并不难。
倒是凌晁嘟囔了一声“又脏又臭”。
嘴上抱怨,穿戴的动作倒是比郎昊还要利索。
“我们怎么偷他们的粮草?”
裴叶道:“我们可以将它们装入袖里乾坤。”
她从怀中夹出两个折叠起来的符纸。
“让竹叶它们去偷比较好,目标小也不易被发现。”
郎昊问:“既然能偷,刚才为什么还要烧?”
凌晁问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裴先生,你刚才还说没有袖子哪里来的乾坤,这话被谁吃了?”
裴叶理直气壮地道:“被你吃了。”
怼了凌晁再回答郎昊的问题。
“烧粮草不仅仅是为了阻断敌人的粮线,还是为了打击他们的士气。你们也知道,闫火罗打仗走的是以战养战的战术,短期缺粮并不能让他们退却,反而能激发他们的凶性和斗志。这一点,那些被闫火罗强势灭国劫掠的小国最有发言权。打击就该双重,效果才会更加明显。”
两个少年听了连连点头。
三个人来烧粮,烧了七成又偷走一部分,无异于在闫火罗大军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们士气再高昂也会被当头浇一盆冷水。
偷袭开门红,裴叶三人之后的行动就更加顺畅了。
敌人首尾不能兼顾,他们骚扰首再去骚扰尾。
竹叶趁着混乱,这里偷走两辆辎重车,那里偷走两辆辎重车。
他们越打越精神,敌人却疲于奔命,根本不知道这三个鬼魅一般的家伙会从哪里窜出来。
闫火罗士兵甚至生出可怕的念头。
他们碰见的究竟是敌人
还是鬼魅?
待天光乍破,大火平息,神经崩了一夜的闫火罗大军才放松下来。
没了夜色掩护,这三个敌人也不敢随意出现。
但等他们清点辎重,顿时欲哭无泪。
一夜混乱过去,辎重仅剩一成,剩下九成都没了。
督押粮草的敌将脸色灰败,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那三人的模样可记下了?”
尽管场景混乱,但三人没有刻意隐藏,体貌特征都被记下来了。
“卑职已经命人去绘制。”
被闫火罗这伙人恨得牙痒痒的三人踉跄跑到一处溪水旁。
凌晁不顾同伴在场,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没一会儿,猩红的颜色便以他为中心向其他方向蔓延,没一会儿就将附近全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