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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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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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秦嬷嬷几乎已经挑明了,把话说得十分清楚,甚至没有什么可推理的部分,她已经把全部的真相摆在将江宛面前。

    江宛很想选择扭头不看。

    可是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怪自己当时给秦嬷嬷打灯笼,站得太近。

    不过,就算余蘅不是太后亲生的,只要太后没有脑子发热主动承认,无论是哪个知情人出来叫唤,都没用。

    天下人已经看太后做了二十年的慈母,虽说是个败儿的慈母,但终归看习惯了。

    那么,秦嬷嬷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为什么呢?

    江宛忍不住叹气。

    叹了一声又一声,春鸢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夫人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江宛搁了笔,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在想若我真的……出了事,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该怎么办。”

    她也不是真要春鸢出主意,其实自己已经打算好了:“桃枝是能嫁出去过她的小日子的,嫁妆婚房我也都准备了,夏珠这丫头不像是想成亲的,我也给准备了一笔钱,她娘亲一直在吃药,有了这些钱,总能让老太太过得舒服些,至于梨枝,我想让她去江辞身边。”

    “府里的银子么,我的嫁妆就留给孩子们,至于宋吟的积蓄,若是池州有人来要,也就给了吧,还有上回和嫁妆一起送来的银子,我已经许诺祖父,捐给他在国子监里建房子。”

    春鸢听得发怔,夫人这是想为丫鬟们找后路。

    “至于你和其他人,反正有殿下管着,想来应该没有我伸手的地方了。”江宛道。

    其实就算江宛……春鸢等人也不可能在郑国夫人府待一辈子的,可是如今提起来,春鸢心里也有两分悲意。

    江宛看着未落一笔的宣纸,还是忍不住叹了声气。

    她一直明白,太阳不会只照耀好人,那就由她来做这个太阳吧。

    这一晚后,江宛结结实实歇了两天。

    也就错过了许多事。

    呼延斫遇刺,朱尚书入狱,这些事情都敌不过公主上吊的消息。

    大家对这位公主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若说有,也是期待着她犯更多错。

    可是大家知道福玉以死威胁皇帝,却不知道她威胁皇帝的目的。

    至于被空出的礼部尚书之位,承平帝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竟然吩咐由六部公卿共同推举,最后当选的是学士杨柏源的侄子杨半应。

    再有就是阮炳才的事,江宛得他妹妹送猫,也算有过往来,又因总被他弹劾,所以问得就细了些。

    阮炳才有赌瘾的事,江宛也听说过,他被人举报聚赌闹市,坏了风气,看他不顺眼的人非逼着皇帝处置他不可,可承平帝喜欢他,否则有不会让个三十出头的人做了从三品的御史中丞,此次也想保下阮炳才,于是让他出京暂避风头,挑的地方也是刚出过一回名,就是那个知州送了块碎掉的祥云石头进京的定州。

    因为石头碎了,定州知州被查办贬官,正好腾出个空来,方便承平帝把阮炳才挪过去。

    也有人说,其实承平帝已经厌弃了阮炳才,毕竟定州那地方鸟不拉屎的,就是跟北戎接壤的地界儿,在位的多是只求无过罢了,若是运气不好,真遇上个大战,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不过送孩子上学的江宛却不是很在乎这些事,她只在意圆哥儿和阿柔为什么又闹别扭了。

 第九十九章 死灰

    阿柔窝在江宛怀里,玩着江宛脖子上的吊坠,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圆哥儿揣着手坐在另一头,也是很不满意。

    江宛低头看着那个虎牙坠子,不免想到霍容棋。

    其实这坠子挺不方便的,但是每次想到霍容棋看她的眼神,那其中的脉脉温情,江宛便不舍得摘下来。

    “哼!”圆哥儿大声道。

    阿柔用鼻子出气,表演了货真价实的“哼”。

    “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江宛问,“先说的,下学的时候可以吃一个小老虎的糖画。”

    阿柔看了眼圆哥儿,决定有骨气一点。

    圆哥儿满心都是糖画,于是抢着道:“姐姐冤枉我!”

    “我没有,你明明就踢我了。”

    “我没有踢!”圆哥儿抬手比划,“我在姐姐很远的地方,小蜻蜓踢的。”

    “蜻姐儿才不会踢人!她那么小,那么可爱,力气一定也很小!”

    好了,明白了。

    “其实蜻姐儿的力气真的不小。”江宛道。

    刚说完,就听马车外想起“噗嗤”一声笑。

    江宛掀开帘子望去,便见了骑马的余蘅。

    余蘅竹冠素衣,宽袍大袖,风一来,飘飘如天上仙人一般,可偏又生得一副红尘滚滚的美人面,笑起来时,上挑的眼尾向下一弯,整齐浓密的睫毛遮下阴影,越发显得他眼窝深邃,风流俊秀。

    人嘛,总是喜欢好看的事物,江宛和两个孩子也不例外。

    但是孩子在,就难免涉及一个称呼问题,可是江宛在这上头最糊涂。

    余蘅道:“你是郭柔,你是宋舸,对不对?”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点头。

    由于江宛迟迟没有决定该不该让两个孩子叫余蘅“殿下”,所以两个孩子也就迟迟没有和昭王打招呼。

    阿柔忍不住问:“你是谁啊?”

    “我是江宛的朋友,”余蘅想了想,“你们就叫我九叔吧。”

    “小九叔叔。”阿柔发散。

    江宛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江宁侯府论起来,其实叫我一声九叔很应当的。”

    圆哥儿也跟着叫:“九叔。”

    “哎。”余蘅又笑起来。

    被孩子这么一打岔,江宛与他之间那点尴尬也就消失无踪了。

    余蘅慢悠悠地骑马走在马车边上,两个孩子趴在窗边看他,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聊得倒是很投机。

    说着,圆哥儿忽然问:“九叔,你有字吗?”

    昨日沈先生讲子路的故事,两个孩子就知道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仲由的字,而不是名。

    所以今晨还问了江宛有没有字。

    余蘅偏过头想了想:“我字望遮,不畏浮云遮望眼。”

    阿柔立刻笑了:“我晓得这首诗,是《登飞来峰》对不对?”

    “对。”余蘅道。

    阿柔便显摆自己会这首诗,从头到尾地背了一遍。

    阿柔又问:“那你的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我父亲。”余蘅的语气更显温和。

    “哇——”两个孩子都张大了嘴,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说说笑笑,承宣使府也就到了。

    江宛下车,余蘅下马,阿柔不计前嫌,牵起圆哥儿的手,哒哒冲上台阶。

    江宛对他们挥手:“下午见,宝贝们。”

    宝贝们也转身对她挥手:“糖画,不要忘记哦。”

    江宛看他们进去了:“沈望做人虽差了些,教学生却还不错。”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余蘅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江宛指了指街市的方向,示意余蘅和她一起走走,“总不会是偶遇吧。”

    余蘅从善如流,跟了上去:“福玉嫁去南齐之事,已成定局。”

    江宛脚步一顿:“圣旨下来了?”

    余蘅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琉璃瓦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鲜红的宫墙如血染就的一般:“就快了。”

    ……

    “公主已经被关了五六日了吧。”萊阳宫的一个扫洒宫女捏着抹布道。

    另一个拿着笤帚的宫女与她搭话:“亏的是陛下真的关住了她,否则依公主的脾气,别说宫里了,总要将汴京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第一个就要遭殃。”

    拿抹布的宫女叹了口气:“公主也挺可怜的,听说是要嫁给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子。”

    “陛下这么宠公主,你瞧,公主要死要活的,陛下还过来劝,公主往陛下身上砸东西,陛下也不恼,。”那笤帚的宫女挥了挥笤帚,“我看陛下不舍得。”

    “你可别跟别人说,我有个干姐姐是晖凤宫里当差的,与我说,皇后已经开始准备给公主送嫁……”

    “快别说了!有人来了!”

    两个宫女立刻装作专心打扫的模样,等人走得近了,才行礼退到一边去了。

    禄公公捧着圣旨匆匆过去。

    拿抹布的宫女掩了唇,悄悄撞了撞同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肯定是赐婚的圣旨。”

    拿笤帚的宫女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笤帚,冷哼一声:“关我屁事,你也赶紧去抹窗框吧,免得沈嬷嬷来了,又要叫你吃板子,公主的事情不是咱们能说话的。”

    “说说罢了,偏显得你能。”抹窗户的宫女甩着脏布走了。

    扫地的那个左右看了看,也悄悄溜了,边溜,心中边想,这赐婚公主肯定是要晓谕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特意传消息出去。

    福玉公主的萊阳宫越发显得安静起来。

    福玉接了圣旨,然后把圣旨烧了。

    禄公公白胖的脸上立刻淌下汗来:“公主,这……”

    皇后派来的金嬷嬷立刻拦了句:“接都接了,烧也就烧了吧。”

    两边的奴才脸上都不大好看。

    唯有公主平静端坐,与往日判若两人。

    “禄公公,劳驾问一句,我能出宫了吗?”福玉这几日瘦了一大圈,原本丰润的脸颊也凹了下去,平日里的活泼自在全沉淀下去,变成了一股让人不自觉矮下一截的气势。

    这样的气势,禄公公并不陌生。

    这皇城外的安阳公主,不也是这样大同小异的高傲气质吗?

    “奴才还须请示圣意。”

    “去吧,本宫就在这儿等着。”福玉看着圣旨上腾起的猩红火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

    “那福玉怎么办?”江宛问。

    余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福玉禁足的这几日,皇后,皇上,大长公主还有我,都去看她了,起先她大哭大骂,乱砸东西,用刀砍伤了好几个护卫,皇上下旨把她绑了起来,她就绝食,后来她饿得没有力气,皇上就解开了她,她便变着法子寻死,可今日我去看她时……”

    “她怎么样?”

    “她笑着说,”余蘅回忆着福玉的口吻,只觉得不寒而栗,“九皇叔,谁能想到我还能有做皇后的一天,兴许过不了几天,我又要做太后了。”

    余蘅将福玉僵硬的强作甜蜜的口吻模仿得入木三分。

    江宛张了张嘴,只觉得青天白日里,也要发起抖来。

    承平帝怎么舍得!怎么忍心!

    “殿下,”青蜡忽然出现,单膝跪下,“陛下给福玉公主赐婚了。”

 第一百章 误会

    “她说什么?”承平帝问。

    禄公公伏在地上,深恨自己接了这么个倒霉的差使:“公主问,她能不能出宫去?”

    承平帝低头看折子,却有一炷香的功夫,一动没动。

    “她……哭了吗?”

    禄公公额头冒汗:“公主没哭。”

    又是漫长的沉默。

    承平帝终于看完了这封折子。

    “那就让她去吧。”承平帝又没话了。

    禄公公只得满头冷汗地追问:“要不要派些人护卫公主?”

    虽说是监视,但是说成护卫到底好听了许多。

    承平帝点了点头:“也不要看管得太严了。”

    禄公公领命而去,承平帝忽然又说:“还是看得严些吧。”

    福玉便是在“严些”的看管下,走到了平津侯府门口。

    她以前也是常常来的,可以说出宫的路最熟的便是往平津侯府来的这一条,恨不得闭着眼睛都能走。

    而上一次来也不过是十天前罢了。

    却已经恍如隔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多荣王爷说收到了南齐皇帝的来信,要向陛下求娶她。

    其实那时候,她心里就有预感了,可她还是觉得父皇不会答应的,因为她和相平哥哥定亲了的,如她所料,皇上的确用这个理由回绝了呼延斫。

    可她还是觉得惶恐,当时真恨不得立刻嫁进平津侯府,嫁给她最喜欢最喜欢的相平哥哥。

    这桩婚事是她的庇佑,可这桩婚事也像冰雹天里的油纸伞,哗啦一声就被砸烂了。

    平津侯和明昌郡主进宫的事,她知道得并不晚,最初知道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进宫来商量婚期的,她怀着不切实际的妄想,企图用事实来对抗糟糕的预感。

    直到她亲耳听见平津侯信誓旦旦地说,魏蔺早有一门娃娃亲,两家也交换了信物,因是老平津侯订下的,家人全不知道,等找上门来了,便不得不叫魏蔺去娶那个孤女了。

    从小到大最宠爱她的魏伯伯自陈犯了欺君之罪,执意让皇上收回赐婚之命。

    她的心都凉了。

    她站在门外时,宇清殿的金吾卫不曾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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