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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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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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都凉了。

    她站在门外时,宇清殿的金吾卫不曾拦她,可她想要推门时,瞬间便被拿下了。

    后来,她被关在宫室中,还听见小宫女议论,说她气疯了,当时要拔刀杀了平津侯夫妇。

    然而,她不过是想问个清楚罢了。

    那个孤女比她美吗?相平哥哥喜欢那个孤女胜过喜欢她吗?

    可她没有机会向平津侯问出口。

    于是她只能去问父皇,去问母后。

    父皇说:“纵使你生在天家,也要讲人间的道理。”

    皇后说:“顺心顺意了一辈子,吃苦的时候便来了。”

    这些道理跟她从前知道的根本不一样。

    可她还是不服,还是要反抗,她去杀看守的禁军,她不肯吃饭,她往梁上悬白绫。

    谁让她真正心灰意冷了呢?

    是她的姑祖母安阳大长公主。

    安阳大长公主说得对,不论她做什么,这道圣旨都是会来的。

    否则,父皇当年去争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做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保护他的女儿吗?

    甚至不是为了保护余家的江山,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利。

    她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被捧上天是棋子,落下来的时候也是棋子。

    可是一颗毫不起眼的棋子,或许就可以改变整个棋局。

    姑祖母怜惜地抚过她的脸庞,对她说,她和她小时候一样天真,甚至也在相似的年纪走向了成熟,做余家的女人很苦,正该互相支撑。

    这是她的命运吗?

    她愿意接受。

    可见到魏蔺的时候,她的冷静就都不见了踪影。

    她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魏蔺被她堵在门口,不得不出来见她。

    他是不情愿,不乐意的。

    难道短短几天,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贱人?

    福玉扯他的袖子,一双眼通红着,却强忍着不肯掉泪。

    “相平哥哥,你真的不娶我了吗?”

    魏蔺慎重地退了一步:“公主请自重。”

    “你让我自重?”福玉眼中似燃着一把火,“从前怎么不叫我自重,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个贱人?”

    “婚约已不再,若还拉拉扯扯的,臣恐伤公主名节。”

    “我还有什么名节,我马上就要被送去和亲了,我能有什么名节!”福玉逼视着他,“你从头到尾就不想娶我对不对?那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对不对?赐婚没了,你很高兴对不对!”

    魏蔺心中叹息一声:“福玉,木已成舟。”

    “什么木已成舟!你那个有婚约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钻出来了,我杀了她,哪里有什么木已成舟!”她拔出腰间的鞭子,奋力一甩,抽上了平津侯府的大门,朱漆顿时被刮下一层,木刺交错,铜钉懈落,柔软盘在福玉脚边的鞭子像毒蛇,留下的痕迹却像是巨兽的抓痕。

    魏蔺望着她:“公主方才问我是否不喜欢公主。”

    福玉抓紧了鞭子。

    “是。”魏蔺说,“我从未喜欢过公主。”

    他说话时,似乎听见了尘埃落定的声音。

    到底,长痛不如短痛。

    “那你喜欢谁,李六?不对,她已经死了,江宛!是她对不对!所以你才千里迢迢去了池州!”福玉竭尽全力地尖叫。

    “公主慎言。”

    “就是她!就是她”福玉气得咬牙。

    “郑国夫人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那她抢我男人做什么?!”

    江宛此时也正往平津侯府赶。

    余蘅收到福玉去平津侯府的消息时,江宛就在他身边。

    他们都怕福玉会一气之下拆了平津侯府。

    毕竟承平帝已经同意了福玉与南齐老皇帝的婚事,只要福玉肯听话乖乖嫁过去,就算把皇宫拆了,承平帝也不会太过责怪。

    如今的福玉才是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像是已经知道死期的囚徒,只想随心所欲,大干一票。

    今日天光晴好,是个让人觉得十分舒爽的天气。

    福玉只觉得她置身暴雨中,耳边只有隆隆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福玉尖叫道:“我要去杀了她!我要问问她怎么敢勾引你!”

    “福玉,”魏蔺也顾不上避嫌了,他一把抓住福玉的肩膀,“你要成亲了,我也要成亲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老色鬼吗?

    “是啊,你又不会娶她……”福玉好似听到了令人发笑的事情,冷笑着再度找回了冷静,“那你要娶的女人呢?我要见她。”

    这时,传说中那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孤女齐氏正站在江宛面前。

    齐氏气质温婉,眉眼清丽。

    江宛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吓人的东西,竟然后退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

    余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齐氏。

    “蒋……蒋娘子?”

 第一百零一章 齐氏

    福玉说想见齐氏,余蘅自然不会答应。

    万一福玉见了齐氏,干脆杀人怎么办?她从前的脾气就不好,眼下更是如火药桶一般,怕是见了齐氏,就要擦出冲天的火光。

    他难得把顾虑全放在了脸上,从前不看人脸色的福玉这回也看懂了。

    她那么喜欢他,他却视她如洪水猛兽。

    “我要去做皇后了。”鬼使神差般地,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福玉面上看不出是痛苦还是高兴,眉头皱着,唇角却弯着,或许她心里本来就是这么矛盾。

    魏蔺不忍看她的表情,让自己说了一句平淡的恭喜。

    “恭喜。”

    他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威力,可他还是说了,斩断青丝的剑越锋利越好,这样对彼此都好。

    福玉下意识抚上心口。

    她心想,我今天总要去杀个人才能入睡。

    她这辈子毁了,别人也不能快活。

    她决心恨这个世上每一个人,仇恨的滋味初初尝来无比美妙,至少帮她麻痹了心上的痛,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

    福玉最后看了魏蔺一眼,然后转身。

    六月就要过去了,今年的夏天来得很早,结束得似乎也很早。

    萊阳宫里的合欢花已经开败了。

    ……

    齐氏……或者说蒋娘子亲切地走近一步,对江宛微笑:“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

    她头上别着一支风铃草簪子,叶片纤薄,脉络清晰,细巧的花朵皆为银质铃铛,精致异常,衬着妆容大方的脸庞,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与那个抱着孩子来投亲的伶仃妇人简直像是两个人。

    可是江宛又清楚地知道她就是蒋娘子。

    再清楚不过了。

    “齐姑娘,”江宛望着她,“方才是我唐突了。”

    “不妨事,”蒋娘子对她微笑,“认错人是常有的事。”

    “齐姑娘的簪子真好看,是哪儿买的?”

    “就是这家珍贝轩。”蒋娘子回身指了指店家的招牌。

    江宛自然而然地拉住蒋娘子的手,笑道:“珍贝轩的簪子的确不错。”

    “沙哥儿是谁的孩子?”江宛假装端详她的簪子,用最轻的声音与她耳语。

    这就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蒋娘子摇身一变成了魏蔺的未婚妻,这背后的猫腻不小,可比起探究这些,她更想知道沙哥儿还能不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蒋娘子笑容如常:“夫人问这个翡翠分心是在哪里买的?我是实在不晓得,兴许是路边捡的也未可知。”

    江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当真?”

    蒋娘子对她一笑:“自然是真的,若夫人没有旁的事,齐氏告辞了。”

    江宛只得往边上让开一步,让蒋娘子上轿子。

    余蘅在人后对青蜡交代了两句,青蜡依吩咐离开,余蘅则走到江宛身边。

    “我已让人去查了。”余蘅道。

    “那正好兵分两路,”江宛道,“我去见沈望,你去查蒋娘子。”

    余蘅问:“你见沈望做什么?”

    江宛:“和他谈谈。”

    余蘅问:“谈什么?”

    江宛费解道:“昭王殿下,今天的问题好像很多啊。”

    余蘅咳了一声:“只是好奇。”

    “有些话他不可能跟你说,却会跟我说。”

    “为什么跟你说?”余蘅又问。

    江宛皱着眉盯他。

    余蘅这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委实有些离奇反常。

    “因为我是学生家长,找老师谈话天经地义。”

    江宛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余蘅想叫住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转过身的江宛,面上也多了丝郁闷。

    她不是为了去找沈望才走的,她是因为见了蒋娘子,想起沙哥儿不是蒋娘子的儿子,是捡来的,就不免想到余蘅的身世。

    他是谁生的,是太后身边的婢女吗?是被狸猫换太子了,还是太后假孕借腹生子?他会不会根本不是皇家血脉?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太后亲生的?

    你们大梁皇室真的烂事很多!

    走出去了,江宛才意识到没有马车。

    “范驹呢?”

    江宛招手叫来邱瓷:“范驹把马车牵哪儿去了?”

    邱瓷摇头。

    江宛:“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说话。”

    “夫人今天的问题好像很多啊。”邱瓷冷着张细白的脸。

    好家伙,用她堵昭王话的来堵她,这就是传说中的堵人者人恒堵之吗?

    江宛闭嘴了。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又说:“你最好也还是少开口,毕竟说的话实在不太好听。”

    邱瓷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公主。”

    “什么公主?”江宛一抬头。

    禁军开道,福玉骑在马上,满身都是凶悍的戾气。

    江宛退了一步,忽然明白余蘅提起福玉时的沉重。

    她不是没见过福玉跋扈发脾气的样子,可是她甚至不想承认马上那个人是福玉。

    福玉看别人的眼神像看蝼蚁。

    哪怕是看她。

    看见江宛的瞬间,福玉就勒了马。

    “把她带过来。”福玉道。

    在百姓中定定望过来的江宛实在太过显眼。

    禁军瞬间便锁定了江宛,立刻冲了过去。

    邱瓷下意识挡在江宛身前,江宛却反手将他往背后带去,自己向前走。

    “别动。”她对邱瓷道。

    这么多禁军,动起手来,邱瓷就是找死。

    “公主殿下。”江宛低头理了理裙子,笑起来,绕过禁军向前走。

    福玉坐在高高的马上,看着江宛走近,再走近。

    她看见江宛面上的笑容,真美啊。

    美得让人心里发燥发狠,美得让人想把她按进泥地,挖掉她的眼睛,烧烂她的脸。

    把她撕碎!

    福玉举起鞭子,就要落下的瞬间。

    “公主,”江宛如常笑着,飞快说道,“我想到可以让你不嫁去南齐的办法了。”

    “真的?”

    烧得发红的铁块上被浇上一捧溪水。

    福玉怔怔放下手里的鞭子。

    江宛瞥了眼她紧抓鞭子的手,强逼自己维持着笑容:“我的确想了个法子。”

    其实早就想到了,不过余蘅当时就说,这个法子行不通。

    但是拿来哄一哄福玉也还可以。

    眼前的福玉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绝望愤怒已经把她逼到了崩溃边缘。

    必须有人拽住她。

 第一百零二章 良策

    江宛仰着脸,抓住福玉的缰绳:“公主听我说,南齐人的求娶,陛下的确不好回绝,但若北戎王子也求娶福玉公主,事情就不同了,南齐对上的就是北戎,陛下两边都是为难,让公主嫁给谁都不合适了,或可一试啊,公主。”

    福玉却讥诮一笑:“真的?”

    江宛用力点头:“只有运作得当,未必没有好结果,公主,我们还可以试一试的,对吧。”

    其实没有必要了。

    圣旨已经下了,消息也已经送去了南齐。

    承平帝没有反口的机会了,除非他想与南齐开战。

    可看着福玉这一两日的功夫便瘦下去一大截,跟熬干了的似的,江宛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福玉茫然地低头看她:“你说试一试?”

    “你的话总说得那么好听,第一次在马车上,我也忍不住听下去,其实我知道,魏相平才不会吹着笛子想我。”

    “他的心是最狠的。”福玉反倒笑起来。

    江宛缓缓松开了拽着马缰的手。

    “我见过他了,他既不会与我私奔,也不喜欢我,”福玉下意识松了手,鞭子落在地上,“他不喜欢我啊……”

    “说起来,你倒是和他……”福玉没说下去,似乎是强行咽回了极伤人的话。

    “福玉……”

    “郑国夫人不必多言了。”

    福玉最后看了她一眼,而后策马向前。

    这一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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