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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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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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潞州孤月高悬,汴京却浓云密布,不见丝毫月光。

    昭王府中,魏蔺与余蘅对坐。

    余蘅给他倒酒。

    魏蔺拦住他的手:“明日我还要起早赶路。”

    “那你这可不是镇北军的作风,”余蘅边说,边给他满上,“镇北军中向来有昨日大醉,今日大胜的说法。”

    魏蔺似乎不敢苟同。

    “还没到地方呢,魏将军就开始觉得宁家人治军不严了?”余蘅挑拨得光明正大。

    魏蔺捏起酒杯,轻轻一嗅,闻到一丝发酸的葡萄味,又将杯子用手掌一拢,隔绝了灯光,酒杯依旧熠熠生辉,他对余蘅这闲情逸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葡萄美酒夜光杯,葡萄呢?”

    “在酒里。”余蘅大笑。

    笑过后,他搁了筷子:“我的错,没给魏将军备下葡萄,我立马去花园里给你摘两串来。”

    “算了吧。”魏蔺道,“殿下摘的葡萄,我可不敢吃。”

    “你怕什么?”余蘅把玩着通透的酒杯,“是不是怕,古来征战几人回?”

    魏蔺正色:“我娘应该没本事请动你来做说客吧。”

    余蘅道:“明昌郡主倒不曾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不过,她没大闹一场,的确在我意料之外。”

    “有什么可闹的,立朝以来,征夫百万,别人的儿子能上战场,她儿子自然也能。”

    话虽如此,送儿子上战场,总是在剜母亲的心啊。

    余蘅喝了杯酒:“你这一走,家里的美娇娘也不管了。”

    魏蔺:“那人不简单。”

    “安阳大长公主的人,自然不简单。”余蘅说完这句话,又仰头喝了一杯。

    魏蔺难掩惊色。

    余蘅淡淡一笑,由着魏蔺思索,他叫魏蔺来,本就是要将近日所查得的消息告诉他,免得他去了北边,傻傻地栽进什么坑里。

    约莫谈了小半个时辰后,魏蔺起身告辞。

    这些消息太过震动,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然后留下些相应的布置。

    余蘅叫住他:“相平,此去山高路远……”

    魏蔺脚步未停,背对他摆摆手:“别背《凉州词》了。”

    余蘅遥遥举酒,喃喃道:“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注'

    等人走了,他一回头,见魏蔺的杯子竟然是空的。

    余蘅一时失笑。

    “这个魏相平啊。”

    魏蔺清晨出城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勒了马:“你是郑国夫人身边的丫鬟?”

    “奴婢梨枝。”

    梨枝挎着小包袱,站在尘土飞扬的道边,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玉簪花。

    魏蔺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

    “梨枝姑娘,怎么在此处?”

    梨枝因等到了魏蔺,满心都是高兴,提起江宛却忍不住眼泛泪光:“夫人失踪了,奴婢听说夫人会被送去北戎,便想求将军带上我,带我去找夫人。”

    江宛会被送去北戎?

    这个婢女又是从何而知?

    种种疑虑浮上心头,于魏蔺,也不过一瞬而已。

    魏蔺主意定了,便道:“去北方的路,可不是花红柳绿的。”

    梨枝急切道:“我明白!只求将军能带上我!”

    魏蔺转头叫来随从:“付千,你过来。”

    “这位是付千,是我手下心腹,便由他护送你去定州吧。”

    梨枝仍想争取:“将军……”

    “我有公务在身,须日夜赶路,若你不会骑马,便只能拖累我等。”

    梨枝才讪讪垂了头:“全凭将军安排。”

    魏蔺又交代了付千几句,便上马离开。

    抱着小包袱的梨枝看着眼前黝黑的护卫,露出一个强忍失望的笑容。

    付千护卫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思量。

 第十章 八卦

    汴京中发生着各种新鲜事,江宛对此一无所知,她的马车在尘土飞扬的路上疾驰,五脏六腑纷纷挪位,又被颠簸回原位。

    下马时,她用力顺着胸口,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圆哥儿小小一只,适应能力却比她强些。

    江宛缓了一会儿,牵着圆哥儿走进路边的茶肆中。

    他们是要在此处吃午饭的。

    茶肆里也有些佐餐小食,江宛每样都要了一些,又买了些茶肆掌柜的秘制酱肉,配着热腾腾的茶和烤得酥脆的饼子,吃了这几天最舒坦的一餐。

    吃完饭休息的时候,江宛想起阮炳才要靠妹妹卖猫还赌债的传闻,不由好奇地问:“阮大人,你真的喜欢赌钱吗?”

    “略通而已。”

    江宛:“一般说略通,就是很擅长的意思。”

    阮炳才谦虚:“小道而已。”

    江宛好笑:“赌钱在你心中竟然也能算个‘道’,那你的大道是什么?”

    阮炳才对她的嘲笑毫不在意,站起来一整衣衫,不晓得对哪个方向拱手:“学生惟尊儒而已。”

    江宛:“……”

    江宛对他的厚颜无耻表示惊叹:“没想到你这就给圆上了,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阮大人就是靠这种‘道’挣钱的吧。”

    江宛啧啧两声,“不晓得赌了这么多年,阮大人攒下多少钱了,说个数目吓吓我呗。”

    可不就正戳中了阮炳才的痛脚,若非赌运太差,他也不可能欠下那许多银子,又被承平帝和北戎人两边都给看中了。

    说多了不过是辛酸泪一把。

    别说赢钱了,倒欠了好几万两。

    阮炳才转移话题:“你这都是听了有关我的流言,那你的流言不是更多吗?”

    “我有什么流言?”

    阮炳才:“我听说你疯了。”

    江宛知道肯定还有后文:“那我是怎么疯的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阮炳才撩袍子坐下,往嘴里丢了颗盐水花生。

    “话说那郑国夫人,年约二十许,夫君为报皇恩……”

    “说重点。”

    阮炳才直击重点:“你之所以疯了,是因为宋吟的外室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哦豁,”江宛惊叹,吃了一颗花生,“请继续。”

    “说起宋吟这个得宠的外室,其实还是你的贴身婢女,因你嫉妒婢女美貌,将她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将她卖进青楼,这第一夜就遇上了这宋吟,二人干柴烈火……”

    “还有孩子在呢。”江宛提醒他。

    阮炳才看一眼圆哥儿,正色道:“二人便钻了被窝。”

    江宛:“……”

    “后头那些说你嫉妒成性迫害贤淑人的话,还说吗?”

    江宛摇头:“有没有别的,这些我都听过了。”

    “别的……”阮炳才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十足猥琐的笑容,“听说还有个男人经常坐你家的马车出门去脂粉街游荡,而且那个男人长得就是个小白脸的模样。”

    江宛:“迫害外室的确是捕风捉影,然则小白脸男人倒是确有其事。”

    一干护卫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男人是谁?

    “是谁?”阮炳才充满求知欲地看过来。

    江宛在承平帝和昭王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坦诚道:“我自己。”

    阮炳才:“我不信!”

    “真是我自己。”

    “那你去花街柳巷做什么?”

    “我去花街柳巷还能……”江宛放弃,“杀人放火。”

    她看着阮炳才,等他再说一次“我不信”。

    然而阮炳才:“这我信了。”

    “夫人一般去杀什么人?”

    “男人。”江宛对他挑眉。

    阮炳才背后寒毛一立。

    “夫人说笑了。”

    “想想也真没意思,”江宛感慨道,“都是凡人罢了,何必这样狠毒,非要把彼此的脊梁骨戳烂不可。”

    阮炳才:“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本是古而有之。”

    江宛正经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不过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把我送给北戎人,因为他们给你银子让你还赌债吗?你就不怕陛下发现后找你麻烦吗?你从哪里雇到这么多武功高强的镖师?难道他们都是北戎人,其实是来监视你的?”

    江宛连珠弹一样发射问题,终于把阮炳才问得出汗。

    阮炳才抖开一条汗巾,低头擦汗。

    他是皇帝的人,这点绝不会错,不过江宛眼下并不想惹来过多忌惮,所以还是决定装会儿傻,就当阮炳才只是跟北戎人做交易好了。

    江宛兴致勃勃道:“阮大人既然背叛了皇帝,那我们一起骂皇帝玩吧,我先来,承平帝余葑就是坨臭狗屎!”

    哇,真痛快。

    江宛拍拍阮炳才的胳膊:“兄弟,轮到你了。”

    阮炳才:“……”

    江宛:“骂吧,多解气啊,他把你扔到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当知州,你不恨他吗?”

    “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心中的恨意滔天,来,跟我骂,余葑是臭狗屎!”

    “余……”

    “咳咳!”熊护卫咳嗽,充满警告地看了阮炳才一眼。

    阮炳才只好闭嘴。

    江宛左看右看,猛地笑出了声,然后拍着桌子,笑得停也停不下来。

    笑声传出去好远,而在座其他人脸上只有尴尬。

    圆哥儿不解,但也跟着娘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江宛捏了把他的脸,看着脸色菜青的阮炳才,再度放声大笑。

    吃过饭后,继续赶路,掌柜的说前边有个村子可以暂时歇脚,可惜熊护卫带错了路,他们只得在官道上休息。

    熊护卫在道路边生了火堆,江宛却没有过去烤火,只是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车厢,抬头看天发呆。

    也不是什么也不想,江宛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最后由自己中的毒想到余蘅,如果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而她的毒是宋吟给她下的,那么余蘅的毒,会是谁下的呢?

    也是覆天会,或者说安阳大长公主吗?

    可是安阳大长公主给他下这种毒,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自己知道为什么吗?

    “你干嘛呢?”阮炳才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宛:“看月亮。”

    阮炳才仔细地抬头看了看:“这也没有月亮啊。”

    江宛:“那我就是在想月亮。”

    或许是

    在想一个可能喜欢我的人。

 第十一章 探病

    阿柔:“先生,我妹妹很聪明吧。”

    沈望看着蜻姐儿写的字,笑着点了点头:“是。”

    “小蜻蜓,先生不说谎的,你果然比圆哥儿聪明多了。”阿柔亲了口蜻姐儿的脸。

    提到圆哥儿,阿柔不由叹了声气。

    娘亲和弟弟已经走了十来天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梨枝前些日子不见了,留书说去找娘亲了。

    她也想去,可她又必须回家守着,万一圆哥儿和娘亲回来了,看不到人,该着急了。

    “先生,你说我弟弟会回来吗?”

    “你希望他回来,他就会回来。”

    “真的吗?”阿柔看起来已经相信了。

    沈望替她把歪斜的笔架摆正,对她点了点头。

    阿柔又说:“小舅舅昨日来看我,他说曾外祖病了。”

    “先生病了?”沈望问。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他被勒令闭门修书,便真的不太理闲事了。

    “那我该去探望。”

    阿柔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那我们别上课了,去江府看曾外祖吧。”

    沈望低头看她。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对他眨了眨眼,圆领衫子上绣的那只小鹦鹉竟也是一副狡黠的模样。

    阿柔道:“先生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蜻姐儿困惑地歪着头看向沈望,似乎很想研究出他的沉默到底是不是同意。

    被两个小女孩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沈先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

    去江府的路上,沈望心中感慨万千。

    江宛曾经和他说,江正看他和看江辞一样,他并非一无所查,只是他没有办法像看亲祖父一样看待江正。

    就像江辞对他的崇拜,他也无法回应。

    那个一看就是个好人的“沈望”,不过是他在绝望中捏出的面具,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摘下,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一个人。

    江辞喜欢的也不过是他的一个面具而已。

    这样的喜欢和崇拜,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在思考高深的问题时,蜻姐儿已经把头靠在他胳膊上打盹了。

    沈望回过神,察觉到胳膊上传来微微的暖意,下意识就要躲,然而他刚一动,小女孩就发出了被人惊扰美梦的嘤咛。

    沈望就不敢动了。

    阿柔背对他们,趴在窗子上看街景,也没有背后长出眼睛,察觉到他困窘的处境。

    沈望只能硬挺着。

    挺着挺着,也就到了。

    阿柔高兴地跳下车,沈望则手足无措地看着蜻姐儿。

    两岁的小娃娃,话也不太会说,这可怎么办。

    她自己应该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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