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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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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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你这话要是被徐阿牛听见,就完了。”

    倪脍扯了卞资腰间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夫人,我老倪对夫人也算是赤胆忠心,夫人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我又没说要告诉他,”江宛笑,“他如今在何处?”

    “陪着无咎照顾小少爷呢。”

    江宛立刻问:“圆哥儿还好吗?”

    倪脍叹了口气:“应该还可以吧,我没轮上照顾小少爷的差事,不过头先几日,小少爷哭得可厉害了,只嚷着要找夫人,怎么哄也哄不好。”

    江宛一下就心疼了。

    倪脍道:“不过无咎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那小子面冷心热,亏待了自己也不会亏待了小少爷。”

    江宛点头,却依旧心事重重。

    她倒是走了,北戎那边没了她,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布置,也不知骑狼有没有被人发现身份。

 第五十七章 恕州

    “邱瓷那小子医术高明,就算小少爷生病了,也能给治好……”倪脍说到此处觉得哪里不对,“我可不是说小少爷会得病的意思,我是说……”

    “好了好了,别说了,”江宛道,“到了。”

    卞资大大叹了口气:“总算是到了。”

    霍女侠亦下马,仰望城门一刻:“进去吧。”

    一行人便进了城。

    当务之急是先找地方住下,然后让这几个泥里滚过一样的人都好好洗个澡换身衣裳。

    所以他们没有流连街景风貌,直奔客栈。

    休整一番,在客栈用了些热饭热菜填肚子,江宛一挥手:“逛街去。”

    倪脍说自己累得动不了,霍女侠说自己不感兴趣,但为了江宛的安全,他们都跟着出来了。

    因为这两位的勉强,江宛的兴奋也淡了。

    唯独卞资,兴奋得像一头看见食儿的小猪,原地蹦跶个不停。

    卞资把手垫在脑后:“我小时候因为太喜欢上街,差点跟着卖花的小姐姐回家,被我爷爷痛打一顿。”

    江宛:“但显然,这顿打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倪脍和霍女侠深以为然。

    上了街,方知卖胭脂水粉的多,卖吃食点心的多,卖衣料皮毛的更多。

    倪脍左张右望:“没想到恕州城这么繁华。”

    本以为是大梁弃城,又落进不善经营的北戎人手里,肯定荒芜败落,没想到竟然跟浚州有的一比。

    卞小哥道:“您是从汴京来着,肯定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地方。”

    “汴京也不是什么大地方,拥挤得很呢,那老话怎么来着,京城居大不易,”江宛四处张望,“我还以为恕州城里会有许多北戎人来去,现在看着倒还是汉人多,没几个北戎面孔。”

    “这条街上的确是多汉人,但是另半城便都是北戎人了。”卞资道,“划地而居,倒也相安无事。”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低头。

    看来大家对城中汉人的情况并不十分乐观。

    霍女侠淡淡道:“此地汉人无家无国,为人欺压也是常事。”

    卞资道:“恕州起先的确乱过好一阵子,朝廷官员撤出,北戎人又不派人管着,自然是乱象频出,后来也就好了,城中百姓自发组织了卫队,虽没有官府大老爷那样一锤定音的威势,但也总算稳住了城中局势。”

    倪脍不晓得从哪里摸了把炒花生,嚼得满嘴喷香:“后来北戎与大梁相安无事,也就开始通商,商人重利,唯恐货物银钱被抢,便出资立了商会,聘些青壮巡逻,又推举了监事官,便如知州通判一般,百姓上告有了门路,作恶者有了人收拾,才有如今繁华景象。”

    卞资这回没有和倪脍顶着干,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监事官不比真的大官,说到底还是有人不服的。”

    忽闻得一阵焦香扑鼻,江宛深深一嗅:“好香啊。”

    “恕州原来不叫恕州,原来叫豕州,是因为先帝把恕州给北戎人的时候,希望北戎人能善待豕州子民,才更豕州为恕州。”卞资活泼道,“豕州原来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当地有一户人家善养猪,后来州县里的许多人家也跟着养,附近的行商很喜欢吃这里的小猪。”

    江宛:“怎么吃?”

    “取二三月的小猪烤着吃,焦红油亮,皮脆肉嫩,肥而不腻,风味极佳。”

    江宛听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那赶紧去啊。”

    可惜他们到底去得晚了,馆子里今日现烤的小猪都卖光了。

    倒是卞资靠一张巧嘴,与浚州来的商人套近乎,愣是讨得一条猪腿。

    果然色如琥珀,膏脂入口即化。

    卞资又要了些卤猪耳之类的小菜,还要了一坛酒。

    卞资道:“咱们这里的酒酿的不精细,怕是夫人喝不惯。”

    江宛摆手:“我是喝不得酒的。”

    卞资就给倪脍倒了一杯:“那就老哥陪我喝。”

    杯子却在半空被霍女侠劫走,女侠仰头一饮而尽。

    卞资也干了酒:“这一路多谢女侠照料,我敬女侠。”

    倪脍那把花生吃到现在还没吃完,此时又磕了一粒:“你们还怪客气的。”

    一行人吃肉喝酒,也算各得其所。

    送了他们一条猪腿的那桌富商那边叫小二结账,店小二为了讨赏钱,和他们说起城隍庙来了一位西大师,铁口直断说吉凶,说一个生了五个女儿的四十岁的妇人命中有子,那妇人一出门就恶心想吐,看了大夫以后,还真是怀了孩子。

    江宛听小二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奇地问:“那西大师什么来头,真这么神?”

    小二眉飞色舞:“这西大师,顾名思义,就是从西边来的大师,这神通也是真的,来了也有两日了,愣是一卦没算错。”

    西大师,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江宛放下筷子:“我们也去看看吧。”

    结账离开,他们又晃晃悠悠往城隍庙走。

    果然见一列长队排着,周遭看热闹的都在说这西大师的事迹,神乎其神的。

    江宛想了想:“我不想排队。”

    倪脍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交给我老倪了。”

    霍女侠懒得凑热闹,卞资忙着和队伍里的漂亮小姐姐搭话,江宛也只能让倪脍帮忙。

    他们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城隍庙后门,还别说,准备走这条路的挺多,但是这后门上挂了铁锁。

    “此路不通。”

    江宛话音未落,就被提着腰带飞了起来。

    倪脍脚尖在墙上一点,飞身落地。

    江宛还没回过身,就到墙里边来了。

    “这是作弊啊。”江宛乐开花。

    他们一路摸着往那西大师的所在去了。

    适逢一老头喜出望外地走了,江宛推门而入,倪脍在外守着。

    朽烂的神龛上歪歪斜斜地摆着个四方铁盘子,盘中燃着一把蓍草,烟气中隐约看见前方有个着宽袍的人席地打坐,道士髻束得摇摇欲坠。

    江宛默了一默,在那人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那闭眼着的道士却纹丝未动,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江宛笑了一声:“席先生,又见面了。”

    如果没闻错,空气中除了浓重的线香味道,还有一点硫磺味儿。

 第五十八章 道士

    席先生这才睁开眼。

    江宛:“果然是你吧。”

    席先生装傻:“何事是我?”

    “我就寻思这年头除了你们这些炼丹的道士,没人会琢磨火药,还用火药去炸山,”江宛越想越不对,“又恰逢回阗人作乱,谁也没有怀疑到我,你怎么……”

    席先生装傻:“夫人所言,小道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江宛:“你不是号称能参悟天机,算无遗策吗?这也听不懂啊。”

    “没做过的事情,自然听不懂。”

    江宛信他才有鬼,换跪坐为盘腿而坐,偏过头嘀咕了一句道:“果然是你!”

    线香袅袅,勾出河流一样的蜿蜒烟痕。

    江宛费解道:“你这人可太怪了,怎么哪儿都有你。”

    “这句话让贫道来说,更合适吧。”

    江宛哼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再装傻就不合适了。

    席先生叹了一口气:“我的身份简单得很,但是眼下还不便相告。”

    这人毕竟救过蜻姐儿,江宛也不好真的逼他,只得道:“既然席先生不愿意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站起来,潇洒转身,裙摆扫过燃着的线香。

    走了两步,果然听见席先生说:“夫人,留步。”

    江宛得意转身:“你愿意告诉我了?”

    “你裙子着火了。”

    江宛低头一看:“啊!”

    ……

    “夫人,不是我说,这道士能信得过吗?”倪脍道。

    江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信不过,但是只能带着。”

    倪脍回头看着席先生一眼,嘶了一声:“这位大师,看着有些眼熟啊。”

    席先生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天地万物,都有相似之处。”

    倪脍:“没劲。”

    “夫人,为什么咱们非带着他不可。”

    江宛看着自己被烧得黑乎乎的裙子,简直烦不胜烦:“你自己去问他。”

    倪脍从善如流:“大师,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家夫人。”

    席先生:“这就说来话长了。”

    倪脍:“请您长话短说。”

    席先生一甩拂尘:“我有一日夜观星象,算出命中有一大劫,需与夫人同行方可化解。”

    倪脍眉毛一挑,又凑到江宛身边:“夫人,这必然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啊。”

    江宛推开他的脸:“在场的三人谁心里对这事儿没数,就你能,非要说出来。”

    倪脍急得抓耳挠腮:“夫人,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他?”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个算命先生替自己把火灭了以后,说他知道覆天会的一个大秘密。

    江宛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席先生,但是想到神河上横亘的大石,终是不得不信。

    江宛:“这位席先生算吉凶准得很,留下他,以后肯定还是有用的。”

    倪脍觉得有理,便转身去和席先生攀谈了。

    一会儿功夫,就又回到城隍庙口,霍女侠倚在榕树上等着,卞资正在和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说话,一切正常。

    霍女侠眉头一皱:“你裙子怎么了?”

    江宛瘪着嘴,委屈巴巴道:“不小心被线香烧了。”

    霍女侠看她衬裤完好,知道应该没烧伤,眉头稍松:“这样不当心。”

    江宛朝她走近一步,露出身后的两个人来。

    霍女侠注意到席先生后,慢慢站直:“这位是……”

    倪脍嘴快:“里头算命的。”

    霍女侠:“怎么跟你们在一起?”

    倪脍长叹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

    霍女侠长剑飒然出鞘一寸。

    倪脍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霍女侠看了一眼席先生,又看向江宛:“你的朋友?”

    江宛:“他救过我女儿的命,想和我们同行去浚州,我实在不好推拒。”

    席先生神色正经,朝霍女侠一礼:“早闻青融剑不同凡响。”

    这人竟知道她是谁!

    霍女侠看席先生的眼神顿时一变,收起漫不经心。

    “不知先生姓什么?”

    “小姓席。”

    “席先生竟然认得我的剑?”

    “威阖村一役,小道也在场。”

    他们二人打着哑谜,江宛丝毫不感兴趣。

    卞资此时也过来了,他对席先生的到来没有半点不乐意,二人通了姓名后,一行人便回客栈了。

    说来好笑,席先生这个正主在城隍庙门口站了好半晌,那些排队算命的,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真正是咫尺天涯。

    晚间,江宛等人去客栈大堂吃饭。

    卞资出去浪了一整日,把听来的传闻添油加醋地往外说。

    “邢州城新来的大老爷可真是不好相与,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得邢州女人全要带着帷帽才能上街,眼下更不得了,一个未婚少女被强盗掳走,他也不管,只说是那女孩子自己不检点的缘故。”

    江宛是真切到过邢州城的,此时颇有话说:“邢州的民风的确是坏了,只是知州如此便罢,可笑邢州官员上百,竟也无一人有异议。”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况且这对那些官老爷又没有什么坏处,不过苦了他们的妻女罢了。”

    正聊着,忽见客栈外一队北戎人飞驰而过。

    霍娘子神色一凛,对江宛道:“你快上楼去。”

    这是呼延斫派人搜查她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恕州?

    江宛一时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霍女侠轻而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掌柜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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